第402章 凌景璇番外六

  聽暗衛說，那個與晟兒同齡的秦樂音倒是個武學天才，小小年紀，功夫極好，學院裡但凡有人欺負了晟兒他們三個，都是秦樂音出頭，整個武院難有對手。

  晟兒身邊能有這樣的人，朕真的很高興，秦樂音和秦無憂兄弟倆若能為晟兒所用，將來必是朝中重臣。

  三年之後，又是一年科舉，此時已經是舉人身份的秦無憂名聲大噪，很多人都覺得他會是今科狀元，朕也很期待，想要在殿試時看看秦家的這個遠房親戚，到底是怎樣的天才。

  可是在科舉開考半個月前，晟兒突然回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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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看他，已經十九歲的晟兒卻哭的雙眼通紅。

  我當時真的很意外，自從晟兒懂事之後就很少掉眼淚，上一次，是皇后去世的時候。

  這時候我才知道，什麼秦樂音、秦無憂，他們不僅不姓秦，還不是兄弟，而是姐弟。

  他們是獨孤予和秦青謠的孩子。

  嶽麓山的隱藏山規，朕也是這時候才明白，朝夕相處，晟兒早就知道獨孤樂音是女孩子，可是他怕那丫頭被趕走，所以一直幫著保密。

  本來這一次，獨孤無憂確實是要來參加科舉的。

  可是就在兩天前，齊家人上嶽麓山去看望晟兒，一不小心，讓那姐弟倆知道了這人不是什麼齊盛，而是當今太子凌晟。

  晟兒給他們道了歉，並且向獨孤樂音表白了，他說會回來求朕賜婚，他要迎娶獨孤樂音為太子妃。

  這還是晟兒長這麼大第一次動情，第一次愛上一個女孩，他甚至都想到了來求我賜婚，多麼難得。

  可是獨孤樂音不同意。

  我想她對晟兒也是有情的，只是她喜歡的是齊盛而不是太子。

  她說她絕不入宮，也不會允許自己的相公三宮六院，她說她喜歡大江南北到處走，才不要一輩子困於深宮跟坐牢一樣。

  這說話的口氣，我雖未見過她，卻幾乎能想像到她的表情，簡直跟她娘一模一樣。

  獨孤家的姐弟就那麼跑了，似乎生怕會被晟兒綁回宮裡來，獨孤無憂連科舉考試都沒有參加，其實我也知道，即使真的中了狀元，他大概也不會入朝為官。

  如此離開給別人騰位置，朕是喜聞樂見的，若是考中了狀元再走，朕絕對會生氣，朕是皇帝，沒人能夠戲耍於我。

  可是獨孤樂音拒絕晟兒，我卻無話可說。

  那一晚晟兒哭的肝腸寸斷，我覺得我應該生氣，可是卻氣不起來。

  當初，我並沒有為獨孤樂音的娘掉一滴眼淚，我的眼淚都是為我的皇后流的，想到此處，我竟然覺得非常自豪。

  百年之後地下與皇后相聚，我定要說給她聽，讓她好好心疼心疼我。

  「父皇，兒臣不想做太子了，我想跟樂音一起走，好不好？」

  我被晟兒嚇到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從他還未出生，我就給他規劃好了整個人生，我會讓他繼位，他會是照凌國下一任君王。

  我想到了所有可能的風險，並且用盡手段將它們解決。

  可我獨獨沒有想到，將來有一天晟兒會親口告訴我他不想做太子，不想當皇帝。

  那我該怎麼辦？

  我把除他之外的兒子都給養廢了，儲君之位，沒有替補的人選，現在重新養一個，還來得及嗎？

  我終於意識到，朝臣為什麼會擔心我太過溺愛太子了，他都要跟別人跑了，我竟然沒有生氣處罰他，而是在想替補的問題。

  這一晚，我們父子倆睡在了一起，這很不合規矩，但是沒有人敢忤逆朕。

  晟兒說了很多話，說他這三年的生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發著光，一邊流淚，一邊歡欣，因為他說的所有事情里，都有一個獨孤樂音。

  我無法評價兒子這戛然而止的愛情，只能安靜的聽著。

  第二天一早，我下了早朝，晟兒來御書房下跪請罪。

  他說他知道錯了，他是照凌太子，是朕辛苦培養的儲君，他說以後再也不會任性胡說，可是他卻沒說他以後再也不念著獨孤樂音。

  我滿足了，他沒有離我而去離開皇宮去追逐自己的愛情，我很感謝他。

  捫心自問，若是當年秦青謠對我說讓我放下一切跟她走，說要跟我浪跡天涯，現在坐在皇位上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晟兒比我懂事，將來一定也會比我有出息，這是我養的兒子，我無比的驕傲。

  「晟兒，你即將弱冠，朝臣催促你迎娶太子妃的聲音會越來越大。」

  「你以後偶遇被欺凌的弱女子，掉湖的、落馬的各種情況下與你偶遇的女人會不計其數。」

  晟兒很平靜，「婚姻大事，但憑父皇做主。」

  「不，什麼事朕都可以做主，只有這件事朕不行，你的太子妃，朕希望你自己選。」

  晟兒很是震驚的看著我，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我對他要求那麼嚴格，想要他成為一個完美的太子。

  他大概以為，自己的婚姻也會被我牢牢的把控在手心裡。

  當初我的婚姻父皇不重視，也沒有母妃和外戚操持，所以才會被耽擱，所以我才能那麼好運，遇到了秦青謠，娶到了齊洛鳶。

  我知道成為一個皇帝需要犧牲什麼，所以我希望，我的晟兒也能有一個真正的家，能有一個依靠，能有一張讓他整晚安睡的床。

  否則的話，這張龍椅坐上去太痛苦了。

  「父皇知道你愛獨孤樂音，但是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朕不希望你因此而對愛情絕望。」

  「父皇也有愛而不得的人，後來，我遇到了你的母后，我很愛她，很慶幸自己娶了她，從未後悔。」

  晟兒看著我，眼眶有些紅，我想他此時大概是感覺到了來自一個父親的慈愛包容，而不是君君臣臣的威嚴。

  「可是，我若忘不掉樂音怎麼辦呢？」

  「那便不要忘了，你愛著她的時候，明明是美好的，為什麼要忘呢？」

  「只是你要知道，這世上終究會有一個人是真正屬於你的，也一定會有那麼一個人，所以，你一定要自己選。」

  「是，晟兒知道了。」

  我看著晟兒的笑容，心裡很是滿意，他這樣的堅強，讓我自愧不如，畢竟當初，我可沒有他這麼容易想得開。

  「那你要快一點了，朝里那些老東西，比朕還著急，現在我還可以幫你頂一下，以後，可就難說了。」

  晟兒喜歡出宮，朕也從不攔著，只要他按時上朝，不輟政務，其餘時間他想去哪兒都行。

  一年之後，晟兒身邊終於又有了一個姑娘，秦家老三秦岳林的嫡次女。

  我心裡實在是有些惆悵，我們父子為什麼非得對秦家的姑娘這般情有獨鍾？

  我想不通，連帶著看秦岳峰都非常的不順眼。

  那個姑娘叫秦彩雲，名字是秦岳林那個大老粗取的，一點都不詩意。

  據說她是傍晚生的，當時天空彩雲密布很是漂亮，就以此為名了，太隨便了，未來的國丈豈能這般不靠譜？

  身為大將軍，秦岳林絕對是靠譜的，可是朕的兒子看上了他的女兒，朕看他全家都不順眼。

  按理來說，上元節宮中會有盛大的宮宴。

  可是今年的宮宴朕隨便找了個藉口取消了，為了讓晟兒能有時間出宮去跟秦家那姑娘看燈會。

  秦彩雲雖是個女孩，卻喜歡往軍營跑，功夫不錯，聽說騎馬射箭樣樣精通，跟她爹一起去打獵，絲毫不遜於她爹手下那群精兵。

  晟兒似乎就喜歡這種舞刀弄槍上躥下跳的姑娘，看著那麼的有活力，確實令人心情不錯。

  今日我也出宮了，微服私訪，像做賊一樣的偷偷跟在晟兒和秦彩雲後邊。

  我看著晟兒在秦彩雲身邊，一直眉眼帶笑，寵著她護著她，任勞任怨的像個侍衛，心裡越發的不痛快。

  我不知道晟兒有沒有忘記獨孤樂音，但是我知道他現在確實是很喜歡秦彩雲。

  這兩個女孩子之間，我當然更希望晟兒能把秦彩雲娶進宮裡來。

  可是太子妃，未來的皇后，我不在乎她是誰家的，不在乎她爹是忠良還是奸佞，我只想知道她在不在乎我兒子。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我讓一隊宮中侍衛穿上夜行衣，去行刺晟兒，當然，這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沒敢讓任何人知道。

  秦彩雲武功確實不錯，一直護著晟兒，再加上晟兒出宮帶了四個暗衛，所以情況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危急。

  於是我又加了二十個刺客，真刀真劍，街上見了血。

  秦彩雲眼看著護不住晟兒，就把他推到一個暗衛手上，非常有氣勢的命令那個暗衛帶他先回宮。

  可是晟兒卻不放心她，一定要拉著她一起走。

  秦彩雲抬手就給了晟兒一個耳光，打的乾脆利落又響亮，朕隔著這麼遠，都仿佛聽到了那麼一個耳光聲。

  晟兒從小到大，朕沒少罰他，但是他的臉，絕對沒人敢碰過，朕也沒有。

  所以他被秦彩雲打懵了，然後被暗衛帶走。

  太子都走了，刺客們自然要散。

  可那個秦彩雲卻逮著一個人死纏著不放，顯然是要抓活口，這可怎麼得了，萬一叫晟兒知道朕派人刺殺他，還不天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