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16）

  年老的顏如玉常常在想，這一輩子活得挺值的。

  幹了別人不想幹的事，於家於國都是做了貢獻的人。

  雖然後來有了當米蟲的資本，但她沒有躺平。

  而是跟著金楚逍一起走南闖北去看當年那些留在荒野上的士兵的家人。

  看到了心會很痛，但是比什麼都不做要強一些。

  該幫的幫了，能解決了解決了，在金楚逍心裡更安心。

  做完這件事後，他也沒有長噓短嘆了。

  

  可見，這人也是一個善良的人。

  那些陪他一起拋頭顱灑熱血的人，是不應該被忘記了。

  顏如玉最後給他提出一個建議，在朝廷戶部設立專項開支，用於幫扶那些烈屬和有嚴重傷殘的士兵的生活。

  當家裡人老有所依幼有所養的時候他們也就沒有了後顧之憂，衝鋒陷陣保家衛國更是滿腔的熱情。

  沒有國哪來家，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熱血男兒踴躍入伍，這是好事兒。

  簡王夫婦雙雙西去後，金楚逍繼承了簡王的稱號。

  簡王妃顏如玉所做的好事被民間百姓所稱讚，都道是一個好人。

  顏如玉也覺得自己是好人。

  但是對五個兒女，顏如玉有點慚愧。

  好在，她用現代的教育理念讓幾個兒女都各有所成，女孩子也並沒有拘泥於內宅小院。

  特別是嫡長女學了一身的醫學本事。

  這一點讓她都是想不到的。

  更沒有想到的，女婿會是華陀的傳人。

  看著女兒女婿雙雙有過人的醫術很是欣慰。

  最想不到的孩子是小兒子。

  怎麼也沒料到會在外邦出生，陰差陽錯會成為外邦的王。

  而且，這小子很聰明幾乎都學會了自己的一些賺錢招數，悉數拿來用，最後將一個番外之地發展壯大起來，甚至成為大周的威脅。

  「哎……」

  年邁的金楚逍突然一聲嘆息。

  「你又愁什麼呢？」

  顏如玉正閉目養神，這聲嘆息就像是直擊內心深處一般。

  「小五又在練兵了。」

  兒子的強大居然成了老子的心頭刺。

  就沒見過這樣當老子的。

  誰不是以兒子的成就引以為傲，他居然……

  「我答應過皇爺爺，有生之年一定會護住大周的安危。」

  「你放寬心吧，你沒落氣之前小五是不會揮軍北上的。」

  其實，顏如玉私心來講，小五的壯大其實也是好事一樁。

  怎麼說呢？

  大周的皇帝都有一個共同的毛病：過河拆橋。

  明明金楚逍是忠心耿耿的，一坐上那位置的人卻總想防著他。

  顏如玉覺得他們很蠢。

  結果最後才知道，防著他不是沒有原因的。

  原來當年他皇爺爺的一支暗衛在他手上。

  難怪皇帝沒有安全感。

  再加上，這些年簡王簡王妃的名聲在民間也好，更讓上位者惶恐不安。

  小五還在外疆虎視眈眈，上位者不放心好像也是正常的。

  「說到底也是一個祖宗，不行，我得讓小五收收心。」

  顏如玉就見老頭兒顫顫驚驚的站起來去寫信。

  「你呀……」

  都說一輩不管二輩事，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倒好，黃土都埋脖子了還要擔心江山社稷。

  沒當皇帝卻操著皇帝的心。

  「這事兒，得給小五好好說說。」

  金楚逍自顧自的寫著信：「畢竟，當年我答應過皇祖父的。」

  顏如玉想說你兩眼一閉，管那麼多作甚。

  算了，真這樣說了，估計他死了都不安心。

  要是哪一天小五揮師北上了，他怕是棺材板都蓋不住。

  由著他折騰吧。

  「你最好還是用暗語。」

  「我知道，沒有老糊塗。」

  誰知道呢，萬一老糊塗了連自個兒是誰都不知道。

  這完全是可能的，畢竟老年痴呆症在後世都流行。

  金楚逍寫完信讓人送出去了。

  「去走走吧。」

  顏如玉邀請他。

  「好，陪你走走。」

  年輕的時候走過不少，年老了手牽手就感覺日子很美好。

  「你說，我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顏如玉突然間問。

  金楚逍搖頭。

  他不知道顏如玉指錯過了什麼。

  「年輕的時候我們都匆匆忙忙的，都沒有這麼靜靜的看日出日落。」

  坐在沙灘上看著遠處的夕陽慢慢的往下落。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顏如玉很明顯的感覺自己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了。

  都說滿了四十的女人一天不如一天；滿了五十一月不如一月，滿了六十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近逾七旬了，每一天活著似乎都是賺來的。

  對這個世界還平添了幾分留戀。

  「以後，我每天都陪你看日出日落。」

  「好！」

  金楚逍不是輕易承諾的人。

  但是他承諾了就一定會實現。

  此後的日子裡，顏如玉就有人陪著慢慢的走著。

  歲月到底是沒有饒過誰。

  終究有一天，顏如玉和金楚逍都知道閻王在召喚了。

  「下輩子我們還是夫妻。」

  老頭兒偏過頭看向她：「爺還拿轎子來接你。」

  「嗯，不要聖旨了。」

  嫁得有點勉強帶著強迫性。

  「後悔嫁爺了嗎？」

  老頭兒有些緊張。

  「沒有，只是當年覺得有點遺憾。」

  沒有戀愛沒有求婚直接進了婚姻的圍城。

  「下輩子，這點遺憾爺一定給你補上。」

  顏如玉微微一笑，閉上眼睛。

  簡王妃西歸。

  朝野俱驚。

  百姓傷心，特別是那些被從女子學堂出來的女孩子後來當了夫人太太做了先生當了掌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自發的穿上了孝衣，朝著西方跪下重重的磕頭送行。

  「沒有簡王妃就沒有我的今日。」

  從各種漩渦里出來的女子們早已獨擋一面，卻也深深的記得簡王妃是自己的引路人。

  皇后娘娘親自來祭拜，是以晚輩之禮下跪。

  駭得一旁的命婦們跟著下跪，心裡是震驚不已。

  此後，世家大族高門大戶培養女子的標準多了一個頂尖的要求：要像簡王妃那樣待人處世，那就是成功的。

  其實哪能做到像顏如玉這樣的人啊。

  她是一個神話是一個傳奇更是不可複製的。

  簡王妃下葬後，墓碑上只寫了幾個字：愛妻顏氏如玉之墓。

  她有很多頭銜，但這一句話是夫妻倆當年商議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