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二十一年前

  在我追問之下，三舅舅告訴我，這件事他知道的並不多。

  外婆當年也交代過，這事兒不能和我說。

  想要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得回去找外婆問一問才能更清楚。

  晚上，冗辭回來後，我跟冗辭提了這件事。

  「我打算明天回去村里一趟，想找外婆問問我妹妹的事情。」我跟冗辭說著這話，冗辭剛才看著我吃飯。

  聽了我的話後，他敲打在桌子邊緣的手指，明顯停了下來。

  我微微抬頭看著他，他挑眉看著我，好一會後才開口說道。「你不用回去，我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

  

  「真的？」

  我一聽這話，激動的放下了碗筷。「那你可以告訴我嗎？我想明天去找他們！」

  我有妹妹，也有父親。

  雖然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見過面，對於我來說，外婆年紀大了。

  總有離開人世的一天，舅舅們又有各自的家。

  而我則是不同，最親的卻已經不在了。

  冗辭朝我頷首說道，「你若不後悔，告訴你也無妨。」

  「後悔？」

  冗辭的話讓我有些疑惑，為什麼我會後悔？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母親當年為什麼要隱瞞？就算她和父親分開了，一人帶著一個孩子，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件事，在母親離開人世的時候，也該跟我說才對。

  如果是因為當初我還年幼，那麼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為什麼連外婆也不提起這件事？

  上次我特意問了心裡的疑惑，母親在過去十多年裡，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父親。

  我第一次問起的時候，母親的態度很堅決。

  並且讓我一輩子都不要問這個問題。

  當我再次問外婆的時候，外婆雖然回答了我，卻跟我說，她對這件事並不清楚。

  而現在，冗辭卻又跟我說，只要我不後悔就會告訴我。

  難道我知道之後，會後悔嗎？

  後悔什麼呢？

  後悔知道？

  「你的事情，我自然都知道。但有些事情，知道還不如不知道，你若想知道，我便告訴你就是。」

  冗辭等著我的回答。

  我有些緊張的抓著衣角，點頭道。「我想知道，所以.......」

  所以，就算我知道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會後悔。

  「先吃飯！」

  聽他的話，我先吃飯，現在不管再好的飯菜在我嘴裡如同嚼蠟。

  勉強吃飽之後，冗辭拉著我進了臥室。

  我看著他，開口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冗辭點了點頭。「你外婆沒有騙你，她的確不知道你的親生父親是誰，自然也不知道你的親生母親是誰。」

  「親生父母？」

  我瞪大了雙眼，「這話什麼意思？」

  冗辭大手覆蓋在我的腦袋上，揉著我的長髮，隨後將我禁錮在他懷裡。

  我心裡湧起了不好的預感。

  「你的親生父母，在出生之後不久就已經亡故，後來，你被送去了.......」

  我聽著冗辭跟我說起我的身世。

  我外婆不是我的外婆，我母親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真正的父母早就已經死亡了，剛出生沒多久的我就被送去了孤兒院。

  後來，我之所以被收養下來，是因為何歡。

  那個時候，母親生了何歡之後，不哭也不鬧，連吃奶都不知道張嘴。

  後來去醫院看了，說是生了個痴兒。

  外婆懂得一些陰陽，說何歡缺了一魄，得找個同年同月生的孩子借一魄才行。

  所以，我就是那個孩子。

  而我體內的一魄，是借了鬼魂的一魄。

  至於是誰的，冗辭沒有告訴我，我卻想起了霄雲跟我說的話。

  她說我之所以和她長的相似，就是因為魂魄中有她一魄。

  那這麼說來，我實際上是個沒有擁有自己完整靈魂的人！

  也正是因為有霄雲這一魄，我才會陰差陽錯......

  成為了冗辭的祭品！

  母親在筆記上寫的對不起我，便是指的這件事。

  我要找的妹妹，並不是我的親妹妹，父親也不是我的父親。

  冗辭跟我說完後，我沉默了下來。

  心裡泛著苦澀，心情複雜，想哭，卻不知道用什麼樣的理由哭。

  他們借了我一魄，也養了我這麼多年。

  可是......

  我體內的一魄，也讓我成為了冗辭的祭品。

  斷送了原本屬於我的生活，如果沒有這件事，我過上的生活，和我現在的生活，完全是兩個極端。

  此刻，我是該感恩他們的收養，還是該恨他們，將我的命運拿走。

  冗辭將我禁錮在他懷裡，我恍然發現。

  自己是孤身一人，沒有任何親人。

  就連我過世的母親，也不是我自己的母親。

  後悔是有的，被蒙在鼓裡，沒有這麼大的好奇心，心裡才會更好受一些。

  許久後，我抬頭看著冗辭，雙眼含著淚水，視線很模糊。

  看著冗辭，也覺得他變得模糊了起來。

  「那你呢？是霄雲有一魄在我體內，所以才選定了我嗎？」我不信他作為閻王爺，沒有更改的權利。

  他完全可以不需要定下我這樣的祭品。

  冗辭聽了我的話，陡然皺起了眉頭，「誰跟你說，你體內有霄雲的一魄？」

  見到他明顯的不悅，我嘴角噙著苦澀，搖了搖頭。「我只是隨口一問.......」

  霄雲這兩個字，我不該在冗辭面前提起。

  見到他動怒，我眼淚更加止不住的往下掉。

  忽然發現，自己是個爸媽的孩子，連那種血緣關係都不存在。

  像是忽然得知一個打擊一樣，遲遲平靜不下來。

  我以後就算是死了，也無人問津，更不會有人為我感到難過。

  要是真像霄雲說的那樣，十月過後，陰胎落地，就是冗辭收取我體內一魄的時候。

  人的三魂七魄，缺少一魄。

  如同一個痴兒，到時候生活不能自理，沒有自己的意識。

  我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思維也鑽到了死角。

  冗辭挑著我的下巴，強行讓我看著他，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道。「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等到幾個月之後，我就要過上行屍走肉的生活，那跟死人有什麼區別？」

  這樣的命運，我該不該接受？

  我不想求他放過我，因為，就算求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