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窮家無米

  種類太多了，即便她前世讀完整本的植物百科全書，也不見得能認全。

  但是徐貴幾乎都認得，說的都是些土名字。

  「那邊還有一片竹林，底下長著好些筍子，今兒天氣正好，咱們去挖筍子吧！」他們二人站在山坡上，徐貴指著對面山腰的林子，對她道。

  「先……先歇歇吧！」夏茉累的上氣不接下氣，丟下繩套，癱坐在地。

  隨手從路邊揪下兩片草葉子去刮鞋上的泥。

  山上晨時露水重，從山路過上一遍，半個身子都是濕的，泥巴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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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腳上這布鞋，還是劉婆婆存在箱子裡的，一直捨不得穿。

  至於她原先的，早已不知在落崖的時候，掉到哪裡去了。

  徐貴也放下東西，挑了塊石頭，坐在坡邊，頭頂還能曬著太陽。

  「給！」夏茉遞給他一塊玉米面窩窩頭，金黃的色澤，粗糙的口感，說實話，涼了的話，並不怎麼好吃，遠不如白面饅頭軟和。

  但這三小子卻是歡天喜地的接過，有些害羞的答謝：「多謝夏姐姐。」

  「客氣啥！待會多替我撿些木柴就得了。」

  夏茉本是隨口說的一句，豈料三小子當了真。

  「那……那我以後每日都幫你撿柴吧！」

  夏茉詫異的瞧著他，直把他瞧的臉紅到脖子，才問：「那我也沒得啥好東西給你的，頂多也就是雜麵窩窩頭。」

  徐貴頭點的像撥浪鼓，「成成，我不挑食，吃啥都行，姐姐是不知道，我家實在是窮，我們幾個飯量又大，我娘常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們家有四個兒子，屋頂都要吃禿了。」

  「你們家有幾畝地？」夏茉又掰了半個窩窩頭塞給他。

  「我們家……就一畝多，這附近田地少，好在這山不是哪個地主的私產，有空的時候，我爹娘就在山腳開荒，弄些多餘的田地出來，種上玉米，我們家還算好的，我姨娘家裡女兒多，實在養不起了，姨父就把表妹賣到鄉紳家裡做丫鬟。」說到表妹，徐貴臉上也沒了笑顏色，多了幾分愁苦。

  「你表妹多大了？」

  「今年剛十歲。」徐貴聲音悶悶的。

  「才十歲啊！這也太小了吧！他爹娘怎麼忍心。」

  徐貴嘆氣，「姨娘家也是沒法子，姨父身子不好，干不得重活，家裡沒了勞力，姨母也撐不起來，怕是剩下的表妹也……」

  徐貴忽然抬頭認真嚴肅的瞧著她，「夏姐姐，你也得小心了，你從山上掉下來，定是沒有戶籍，若是保長知道了，怕是要將你攆出去，而且……劉婆婆家的兩個孫子都是混不吝的主……」

  聽到他說的，夏茉忽然警醒了。

  在這樣的地方，想要平等安逸，根本不可能。

  要麼有錢，要麼有實力。

  可她一沒武功，二沒權勢，錢財就那些個首飾，若是當完了，她們娘倆加上劉婆婆，豈不是得去喝西北風？

  糟糕糟糕，她是被這山這水這環境給迷住了心智，只想著安於現狀，安穩度日，卻忘了那些潛在的危險。

  前世她可是女強人，雖換了身體，可這靈魂還是她的。

  這咋生了孩子，坐了月子，腦子卻不夠使了呢！

  「你們這兒有什麼賺銀子的門路沒有？」她問徐貴。

  「啊？賺銀子哪那麼多容易，只那些個讀書人，考取功名，或是有些祖產，吃喝不愁，像我們這種人，不餓死就是天大的好事，天不早了，夏姐姐，我們也該準備準備下山了。」徐貴只當她囈語，說的都是糊話。

  鄉下的女子，沒成婚的盼著成婚，守在家裡做些針線縫補，洗衣燒飯。

  成了婚，便是伺候男人，生兒育女，還是針錢縫補，洗衣做飯，多了幾樣活，本質也沒區別。

  當然這些徐貴哪裡懂得，他現在只想著能吃飽飯就成了。

  徐貴給她撿了好些柴，下山的時候，又瞧她背的很吃力，便一併拿了過去。

  到了劉家門口，才還給她。

  夏茉心裡已想定了，沉聲對他道：「這幾日你便幫我拾柴火，每日我管你一頓飯，暫時不要對旁人說，曉得了嗎？」

  「哎！我當然曉得，姐姐，這事您就放心吧！」拾柴而已，對他來講，還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夏茉提著柴，剛推開院門，就瞧見秦槐穿著短衣馬甲，手裡握著鐵鍬，正和泥巴，像是要做土坯子。

  劉婆婆抱著夏寶兒，見她回來，總算鬆了口氣，「丫頭，你可算回來了，夏寶兒想是餓了，正哭著呢！」

  「哦，我洗了手就來。」夏茉趕忙放下柴，摘了頭巾，舀水洗了手。

  秦槐一直背著身，不敢看她，更不敢抬頭，只盯著面前那團稀泥。

  夏茉捋了下有些散發的長髮，接過夏寶兒。

  小傢伙想是哭的狠了，眼睛紅紅的，小拳頭攥著，像是氣著了。

  嗅到母親的氣息，小腦袋一個勁的朝她這邊拱，嘴巴還舔著衣角。

  夏茉一掃先前的抑鬱，整顆心都暖了，「不過是餓了一會，就急成這樣，可是不乖哦！」

  她抱著孩子進了裡屋，撩開衣服給孩子餵奶，動作自然流暢。

  劉婆婆笑呵呵的出來招呼秦槐，「今兒可是辛苦你了，晌午就吃貼餅子，還有臘肉。」

  「沒……沒事，我吃啥都行。」秦槐還是結結巴巴的，頭也不敢抬。

  那掛在廊下的臘肉，經過醃製風乾，又用煙燻過，只需切成片，放在鍋上蒸熟，都不用其他調料，便已香的不得了。

  春季到處都是野菜，婆婆丁，馬蘭頭，灰灰菜，薺菜，野莧菜。

  雖味道不如園子裡種的蔬菜好吃，但是絕對養身又健康。

  劉婆婆存著一小碗豬油，還有很小瓶子的香油，就一點點。

  只有涼拌野菜時，才會點兩下，拌在菜里。

  別以為只兩滴，好像很少。

  實則古時香油豬油都是純天然的油脂，那香味可不是現代工業油可以比的。

  這不，劉婆婆剛拌好了涼菜，在院裡幹活的秦槐就聞見香了，口水都要流下來。

  「秦二小子，別忙了，過來吃飯吧！那活一時半會也干不完，不著急的。」劉婆婆喊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