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你看，這芸芸眾生

  如果說方才越王妃對江顏的欣賞更多是因為江夫人和李慶雲的話，那現在就是真的在針對江顏的了。

  

  有些事情越王妃沒說。

  江家人雖然心機不少，但更擅長陰謀詭辯，他們很少會和人正面起衝突，個個都是笑面虎一樣的角色。說的好聽是休養生息避免正面衝突，說的難聽些……

  就是慫。

  江家在長安並沒有多深的基底，不過是祖上三代，在長安的一些龐然大物面前什麼都不是。

  所以江家人從來都是遊刃有餘地遊走在所有人中間，用陰暗的手法去算計別人。

  如果不熟悉的人還能成功個一兩次，但是時間一長，一旦彼此熟悉一些，就會對江家人有所防備。一旦有了防備，江家就幾乎什麼都不是。

  他們極力避免正面衝突，也極力避免和誰家正面有不良的關係，就算對方已經欺負到頭上，也只會陰沉地想著下次讓對方怎麼吃虧。

  至於能不能實現，基本上看運氣。

  所以像是越王妃這類的人一向是看不起江家之流的。

  她原本以為江顏應該也多少會有些江家的這個脾性，沒想到她不僅一點兒沒有，還這麼直白乾脆。

  「你可想好要怎麼處置接下來的問題了？」越王妃饒有興致，難得地多問了兩句。

  如果江顏有想法，那她欣賞。

  但如果沒有，那就是愚蠢。

  江顏眨眨眼睛，露出一個笑容來。

  「也不算想好了，不過有眉目了。」江顏的神色天真，語氣嬌軟可人，「蕭家是皇商，徐家是權臣。官商勾結本就會被很多雙眼睛盯著，阿顏也不用做什麼，只要走過那個界限，自然有人處理。」

  越王妃深深地看她一眼，沒說話。

  「您放心。」江顏指尖摩挲著茶杯的邊緣，仍舊是那張天然無害的模樣，她笑著道，「阿顏不傻。」

  她是很想做一條鹹魚的。

  不過人家都快要打到家門口了，她也不能閉門不理。

  而且這種小事，她也沒打算麻煩尹玉堂，她相信自己就能處理好。

  自從蕭氏被尹玉堂打發回家，她就知道這口黑鍋肯定要扣在自己身上，更何況自己之前還貪了蕭家那麼多錢，對方肯定要想辦法找回來。

  只是她沒想到，徐家居然也會摻和進來。

  看來她回去還是要好好做功課，不能對長安各家都不了解，到時候兩眼一抹黑。

  「丫頭。」

  越王妃深深地看她一眼，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卻在江顏心裡砸了個大坑。

  「可得在事情開始之前，選好站在什麼地方。」

  江顏心一沉，立即抬頭看向越王妃。

  不過越王妃卻像是什麼都沒說過一樣，淡定地收回目光吃飯。

  江顏抿唇，心思有些活動起來了。

  按照夢裡面的情節發展，江凝應該快要進宮了。

  她的夢境模糊不清，也不知道江凝是什麼時候因為什麼進宮的。

  不過之前攔著江凝進宮是不想江凝被禍害，現在知道李仁之是真心的，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攔著了。

  要是人家兩個真的兩情相悅，自己豈不是添亂去了？

  揪著自己的手指頭，江顏開始覺得糾結了。

  等辭別越王妃，江顏看一眼天色，發現距離休市還有一段時間後，便三轉兩轉的轉到自己的店面前面了。

  招牌為了保險還是在尹家放著，江顏沒敢露富。

  倒是這個鋪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就差個招牌和裡面的東西就能開業大吉了。

  她摸著下巴看著眼前的鋪子，覺得還是差個時機。

  她讓人做出來的衣服本身就和這個時代的審美不一樣，在滿大街齊胸襦裙的年代推行宋制明制本就是冒險，她要是不選好時機的話，說不定會直接涼涼。

  儘管已經有各方勢力拍著胸脯和她保證賠了算他們的，但江顏還是想自己努力努力。

  畢竟，衣服賣的好不好可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還是江顏接下來的打算。

  如果江恩中最後一定會謀反的話，那她一定要給自己和江辰找一個不能被李仁之除掉的理由。

  或者說，找一個理由，保住江家。

  江顏對整個江家的觀感都還算是不錯，除了江夫人和江辰之外，兄弟姐妹也有不少讓江顏覺得很喜歡的。

  她能保一個是一個。

  「四娘，您在看什麼呢？」碧落看江顏發呆好一會兒，到底忍不住問一句。

  三郎說了，跟著四娘之後，不懂就問。

  江顏想了想，站在鋪子門口，指著外面的人道：「你看，這芸芸眾生。」

  碧落一臉茫然。

  其實江顏也沒在想什麼嚴肅的事情，就想這麼順嘴說一句而已，見碧落一臉認真求知，她頓時心虛，乾脆攬過碧落的肩膀抬腳就往小攤的方向走，隨口道：「哎呀我就隨口一說，走吧，我們去買好吃的。」

  雖然這個年代沒有現代那麼多外賣零食，不過美食還是很多的。

  江顏在路上的時候弄了幾張宣紙，裁剪成了個小本本，用燒過的竹籤在上面寫寫畫畫。

  每次在攤販那等食物時，江顏就會往上面畫兩筆，偶爾還會表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碧落雖然好奇，不過也沒有打斷江顏的思考。

  等江顏拎著一大堆東西回家的時候，正好撞見尹玉堂也剛進門，她當下不管自己的那些東西，兩步並作一步跑過去飛撲到尹玉堂的身上，還帶著一個大大的笑臉：「你回來啦——！」

  四周的婢女侍從看見都忍不住偷笑。

  「胡鬧。」

  尹玉堂微微蹙眉斥責。

  儘管如此，手上還是非常誠實地接住江顏，穩穩噹噹地護著她不讓她掉下去。

  「是是是，郎君教訓得是，阿顏知道錯了~」江顏才不怕他現在冷著臉，不過也知道他麵皮薄，所以只是抱一下就下來了，轉而拉著他的手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你先去沐浴，然後我們去找二嬸娘談談嫁妝的事情。碧落，你去叫阿衾來一趟。」

  既然尹玉堂都已經答應了，她也就只能順著這個方向思考下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

  對付一個腦子不怎麼靈光的女人罷了，她有的是辦法。

  尹玉堂被她拉著走，看她走在自己的面前，並不覺得冒犯，反而覺得十分安心。

  「顏顏。」尹玉堂開口喊她，聲音雖然很低，這稱呼出口卻要比前幾日更熟稔些，不像是那般彆扭了，「你慢些走。」

  「嗯？」江顏回頭看他，歪頭看他一會兒才瞭然，「你走一天肯定很累吧，那我們慢點走。」

  原先在前面扯著他的人走到他的身邊來，配合他的步調慢下來。

  其實他的本意是怕江顏累著。

  他知道今日江顏去過越王府，還在外面轉到這個時候，肯定很疲憊。

  不過眼下既然被誤會，他也無意解釋，就當是享受一番兩人相處的時光。

  「對了，我跟你說啊，我今天去越王府了。」江顏知道他肯定知道，但還是興致勃勃地和他說著，「我沒想到越王妃居然是那種性格的人，我還以為會和太后殿下一樣呢。剛開始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尹玉堂溫聲開口：「越王妃將門之後，性格直爽。」

  「那也有點兒太直爽了。」江顏嘆口氣，一副被嚇到的樣子，「上來就問我花好不好看，我都懷疑她有什麼問題。李家的人都是這樣的嗎？一個個看著怎麼都不像是正常人。」

  要是讓外人聽見江顏這話，怕是要被她驚到。

  不過尹玉堂連神色都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說著。

  不僅說了越王府上什麼東西好吃，還說了在坊市上遇見什麼新奇的東西，甚至連攤販老闆的說話方式都能讓江顏興致勃勃地提起來，說的眉飛色舞，神采飛揚。

  尹玉堂偶爾會接一兩句話，會問問她一些細節，也正是因為尹玉堂的反饋讓她更加興致勃勃。

  兩人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自家的院子門口。

  江顏像是還覺得興趣盎然，她催著尹玉堂去沐浴換衣服，神色都有些亢奮，她道：「等一會兒我一定要讓二嬸娘知道，以後你們兩個有我護著了，就不是能讓她隨便欺負的了！」

  雖然不知道江顏準備了什麼東西，不過尹玉堂還是非常相信她，就只是微微頷首，自己去沐浴更衣。

  在皇宮裡面幾乎呆了一天，尹玉堂身上還是朝服。

  江顏已經無數次說過這身衣裳不好看了，所以尹玉堂也很少會在江顏的面前穿著這身衣裳。

  「嫂嫂。」

  尹玉堂前腳去沐浴，尹衾後腳就過來了，她看見江顏便迎上來問道：「怎麼這麼急著找我？」

  尹玉堂回到本家之後，尹衾也就跟著回來了。

  住的還是比較遠的院子，一般江顏叫她都不會太著急，但是今天顯然和往常不太一樣。

  尹衾本能地覺得可能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下意識地有些緊張。

  不過讓尹衾沒想到的是，江顏問的第一句話卻是完全沒有由頭的：「阿衾，你想不想去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