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秋後算帳

  閆浩頓時無語凝噎。

  他就是認定，自家少爺在乎少奶奶勝過生命，才會在L&S集團時衝動。

  只是他沒想到，少爺可以為之放棄這雙腿。

  跟在薄寒聲身邊多年，他最清楚，薄寒聲為重新站起，付出過多少努力。

  如果註定要付之東流。

  少奶奶應該是最美的理由。

  閆浩認命，單膝跪在薄寒辭跟前，卷落毛毯，脫鞋襪、卷褲腳，摘下面具，扶他入池。

  薄寒辭雙腿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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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骨冰水襲來，銳利如刀刃，切割他皮膚般，給他十分真實的痛覺。

  在射程內。

  年少時，他經受過無數次，比這更嚴苛的訓練。

  思及無孔不入的監控，他身體配合演出戰慄。

  「十分鐘。」

  「九分鐘。」

  ……

  「兩分鐘。」

  池邊的閆浩揪心地倒計時，眼見薄寒辭嘴唇發紫，皮膚白到病態，拳頭緊了。

  又想到那雙被給予厚望的雙腿。

  也許有一天可以恢復如初的雙腿。

  眼底掠過一抹狠色。

  「一分鐘。」

  腕錶的秒鐘拖拉地轉動。

  終於，閆浩欣喜道：「時間到了！」

  也不顧扶手上手機里會傳出陸明鏡什麼指定，迫不及待彎腰幫助薄寒辭離開溫泉，熟練快速地把他按在輪椅上，單膝跪地，捲起價值不菲的毛毯，率先裹住他發青的膝蓋，擦拭，順著筆直的小腿，蔓延到腳踝。

  如此往復。

  「少爺，您的腿……」

  凍得發白，可看著肌理健康。

  想必，言老離世前，已經調養得差不多，都被狗東西毀了！

  渾然不知自己思路偏離正確答案的閆浩，專注擦拭他的腿。

  陸明鏡觀察薄寒聲的臉色，握拳，又鬆開，嘴角輕勾，「薄五爺，耐力不錯。接下來……」

  「等一下。」薄寒辭打斷他。

  唇色尚留病態的紫，氣勢卻懾人。

  整個人病懨懨靠在輪椅，氣質卻矜貴疏冷。

  「什麼？」

  薄寒辭字句千鈞：「我想聽程湘的聲音。為了她，我什麼都願意。但我不想被你騙。」

  陸明鏡嘖嘖兩聲，「真感人。」

  眼神卻冷淡，手指點開提前錄好的音頻：薄寒聲，對不起。

  「薄五爺，夠嗎？」

  「夠。」

  陸明鏡等屏幕里的閆浩屈膝卷落薄寒聲褲腳，才慢悠悠地說：「同一個溫泉，你躺池底，憋氣三十分鐘，不能藉助任何工具。」

  「陸明鏡，你是不是瘋了？」閆浩壓不住燥火，「世界紀錄，最長也就二手多分鐘！」

  想要他死，你直說。

  這話總歸喪氣，閆浩硬生生忍下來。

  陸明鏡像是讀出他的深意，話音悠悠，「薄五爺，是你問我，想你怎麼死的。」

  「嗯。」

  他滿不在乎地應。

  然後，看向閆浩：「扶我。」

  閆浩別開眼，沉默以對。

  雙臂撐著扶手，薄寒辭回憶從前裝瘸的感覺，踉踉蹌蹌站起，幾次幾落，「噗通」跪在池邊，上半身趔趄，險些一頭栽進池水。

  所幸兩手反應快，撐住地面。

  閆浩溫聲轉身，彎腰要扶，卻被薄寒辭隔開。

  「閆浩，程湘有心避開你，我不怪你。」膝蓋蹭地，他緩慢地踏入池水，「後來你及時匯報，將功補過。但現在，你拒絕這項任務，拖延的幾秒鐘。若有機會，我一定跟你秋後算帳。」

  目睹薄寒聲艱難地沒入水中，閉眼、躺平。

  閆浩眼眶微濕，頭一次希望，能被自家少爺懲罰。

  「還剩二十九分三十秒。」

  閆浩冷冷報時。

  深知這方寸之地的動靜，都在陸明鏡掌控中，不敢發簡訊催促霍恆或者方銘，只能祈禱他們動作快點。

  一定要趕在少爺呼吸不過來前。

  「二十八分。」

  閆浩站在池邊，水質透明，他能看到一個小氣泡。

  能看到水中稍微變形的臉。

  能看到在各種扭曲中，不再猙獰的疤痕。

  其實，自家少爺，一點都不醜。

  醜陋的，是看似風度翩翩的陸明鏡！

  「二十七。」

  「二十六。」

  四周涼風簌簌，閆浩的心每過一秒，就沉一分。

  「二十。」

  沉潛池底的薄寒辭，耳畔隱約迴蕩閆浩的「二十」時，他其實有些撐不住了。

  年輕不要命那會，他最高紀錄是二十分鐘。

  這些年他活成了薄寒聲，忙於在兩個身份間轉換，演技精進，混成商界大佬，並且在厭惡過的圈子遊刃有餘。

  而身體素質大不如前。

  「薄寒聲，對不起。」

  瀕臨死亡時，他仿佛聽到程湘的聲音。

  陸明鏡給她機會，她可以說「我愛你」，可以說其他，偏偏是「對不起」。

  他明白，她是愛極了「薄寒聲」。

  如果，有朝一日，她能這麼愛薄寒辭。

  他便今生無憾。

  漫長的幾秒鐘過去。

  薄寒辭意識混沌，頎長的身體幾次上浮，卻又被他強制地壓回。

  令人動容的意志力。

  「薄寒辭，我愛你。」

  「薄寒辭，對不起。」

  「薄寒辭，我想再為你生個女兒。」

  「薄寒辭，我從來不恨你。」

  「小光頭，好巧，我又遇見你了。」

  「小光頭，別害怕。」

  ……

  耳畔交疊閃過程湘柔軟的嗓音，或真實存在他的記憶，或他在極度難受時幻想。

  靠著程湘，他又挺過生死邊緣的兩分鐘。

  「……十七。」

  察覺到薄寒辭在崩潰邊緣，閆浩報數的聲音發顫。

  「叮」

  霍恆的簡訊終於進來。

  【炸彈拆了。】

  陸明鏡這個瘋子竟然在度假山莊這種人流量不少的地方裝炸彈？

  是真的活膩了呢。

  「陸明鏡，少爺現在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嗎？」閆浩飛快鎖住手機，質問陸明鏡時有了底子。

  別墅內。

  陸明鏡確實看到屏幕上薄寒聲奄奄一息的狼狽樣。

  在漫漫溫泉水中浸泡十來分鐘，所謂薄五爺自帶的尊貴氣息總算變得縹緲。

  真好。

  他可以永遠記錄這一幕。

  卡在閆浩發飆之前，陸明鏡說：「你讓他上來，只要你不怕後果。」

  閆浩哪管陸明鏡後半句的深意，跳下池水，閉嘴吸氣，抓緊薄寒辭的胳膊。

  但薄寒辭在意。

  他已氣息微弱，靠殘存的本能堅持抵抗。

  又耗了兩分鐘，閆浩才拽上似乎陷入昏迷的薄寒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