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偷聽

2024-08-11 01:08:14 作者: 鹹蛋撻

  言釋知道藺嵐心失憶。

  一來,他決心歸隱,不惹紅塵事;二來,他希望藺嵐心餘生安穩。

  他隱瞞藺嵐心的心思,從來都是堅定的。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動搖。

  「言老,我吃好了。」程湘歉疚,「您久等了。」

  言釋抽離複雜的情緒,混沌的雙目變得清明,慈愛地打量程湘。

  

  「湘湘,嵐心喊我言叔叔。你若不介意,可以喊我言爺爺。」

  程湘低眉,配合:「言爺爺。」

  這人,可是「百分百」能治好她右手的。

  她可以接受「九成」,但薄寒聲捨不得她落下殘疾。

  她一聲「言爺爺」可以換來的安詳,薄寒聲不知道做多少才能掙來。

  因為,藺嵐心對言釋的特別,無可取代。

  言釋一聽,險些老淚縱橫,忍了忍,還是哽咽地說:「我給你看看手。」

  聞言,程湘坐在他旁邊,作勢伸胳膊。

  在茶几上展開一塊棉布,言釋說,「搭這。」

  程湘照做。

  言釋如萬醫生般,解開繃帶,揭下紗布,細細端詳她的傷處。

  也把脈。

  望聞問切齊全。

  他尤為專注,方才的慈祥殆盡,眉頭越蹙越緊。

  程湘的心,也跟著揪起。

  生怕,萬醫生的「九成」,在更為厲害的言老面前,成了藥石無醫的頑疾。

  「言爺爺,我的手,還有救嗎?」

  在言釋替她上藥時,她才小心翼翼問。

  言釋給她抹的,是他自帶的,帶著裊裊草藥香。

  連薄寒聲,都不遠千里,去莘莊求醫,她當然不會懷疑言釋的藥。

  言釋專注塗抹,意味不明地「嗯」了。

  待處理妥當,言釋才切換成和藹慈祥的長輩,「湘湘,你這手,半個月,我能調養好。只是,要徹底醫好你,我還缺兩味草藥。」

  程湘鬆口氣。

  療程僅僅半個月,並且能醫好。

  比預料的情況,好太多。

  程湘說:「是哪兩位草藥,我可以去買。」

  言釋搖頭:「我在榕城,有位故人,他都有。」

  「那也行。」程湘說,「言爺爺,謝謝你。酬金方面,你想要什麼?」

  錢?

  珍奇藥材?

  聽到「酬金」,言釋下意識蹙眉。

  觸及程湘誠懇的目光,鬼使神差的,言釋說:「我可以要你,諒解嵐心嗎?」

  程湘愣住。

  諒解藺嵐心?

  從得知藺嵐心是她生母起,她一直覺得不太真實。

  且有盛宇在,她必須遠離港城的一切。

  她便順理成章的,總把這層關係當成似是而非的、無關緊要的。

  最真實的,大概就是,她捐肝手術後,她初初睜眼,蔓及全身的疼痛。這種痛,提醒她,她與藺嵐心是母女,連肝臟賭配型成功的母女。

  感情,是決然沒有的。

  恨?

  怨?

  她說不清楚,即便有,也是輕飄飄的。

  因為,她現在很幸福。

  她整個童年,也在程慎思的呵護下,全無陰霾。

  「湘湘,如果你不願意……」

  程湘久久沉默,言釋不忍心為難。

  昨晚那通電話,藺嵐心聲淚俱下,尤為可憐,即便這樣,中心思想也是要他好好對待程湘。

  因為,她欠了程湘太多。

  甚至,至今無法彌補。

  程湘打斷言釋:「言爺爺,謝禮,你可以認真考慮。至於諒解藺女士,我好像也沒特別怪過她。你與她交往甚密,應該明白,她困於盛宇,根本不能與我生活。剛好,我也不會離開我的父親。若非必要,各自安好。」

  上次,她被盛宇綁去,捐了小半的肝。

  這回,藺嵐心的求情,她接受起來,也沒這麼難。

  言釋重重嘆氣。

  「湘湘,嵐心年輕時,真的吃了很多苦。」言釋目露哀傷,陷入回憶,「我說這話你不要生氣。要不是程慎思偷偷把你帶回榕城,甚至娶妻給了找了個『母親』,你也許不能活得好。盛宇是愛嵐心,可他的愛偏執、狂熱,是得不到就要毀滅的極端。

  別看現在你大了,有薄寒聲、嵐心為你遮風擋雨。但凡盛宇抓到機會,絕不會手軟。他是容不下,嵐心生了別人的女兒。我不敢想,嵐心產後吃過什麼苦,有沒有被盛宇刁難。很多年後我再見嵐心,她已經成為盛宇的妻子,因為缺失某段記憶而過得快樂。

  我怎麼忍心告訴她那些不好的事。

  你對嵐心的感情都很淡,只認定程慎思這個父親,想必對生父也沒什麼興趣。其實,在我心裡,也只是隱約有兩個猜測。不是嵐心濫情,是在盛宇的強勢下,她不敢愛。我記憶里嵐心是保守的,更不確定,有你的意外,是否她甘願。」

  程湘聽到最後一句,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當年,她被薄寒辭強,懷過孩子。

  而現在,言釋說,她可能也是強迫下的產物。

  言釋並不知曉程湘微妙的心思,像是解脫般:「湘湘,這番話,我從來不敢說給嵐心聽。但如果有一天,嵐心想要記起從前,你可以讓她來找我。」

  眸光一閃,程湘忽然問:「藺嵐心的選擇性失憶,是不是與你有關?」

  「不是我。」

  幾乎瞬間,言釋擲地有聲地回。

  程湘是存了懷疑的。

  但那懷疑淺淺淡淡的,就像她對身世的好奇。

  比起追尋她陌生的血緣,她更想過好當下。

  驀地,言釋起身,「湘湘,我該去找我朋友了。晚上,你轉告寒聲,不用安置我。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每天中午來為你治療。」

  「好。」

  程湘起身送言釋,折返時,看到不速之客祁涼,姿態悠然的坐在客廳。

  他神情自若,「大嫂。」

  稱呼是跟從薄淼淼的,但程湘沒聽到一絲恭敬,更多的是挑釁。

  程湘擰眉:「你剛才,聽了多少?」

  在言釋為她看手時,趙姨便藉口打理花園留了空間。

  沒想到,卻被這個陰森森的祁涼聽了去。

  祁涼勾唇,「全都聽見了。關於你的身世。關於藺嵐心。甚至,你的生父。」

  「哦。」程湘面上波瀾不驚,「如果你不怕死,就宣揚出去吧。」

  藺嵐心也是高門閨女,看起來有權有勢的愛慕者一堆。

  當年都只能靠失憶活下去。

  她倒不覺得,靠在薄家攪渾水的祁涼,更無畏。

  「那,說說薄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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