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草木皆兵

  明月高懸。

  程湘再次失眠。

  控制不住的意識，四處遊蕩。

  清晨。

  她意興闌珊下床，赤著腳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晨曦傾灑。

  程湘下意識眯起眼，睏倦思考要不要去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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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驀然，眸光落在熟悉的車上。

  薄寒聲來接她了。

  生怕她反悔？

  笑意不自覺滲入眼底。

  她想跟他回去了。

  周之洲建議她跟薄寒聲好好相處。

  且她，在聽了薄寒聲的解釋後，允許自己再耽溺他的溫柔。

  於是，程湘折返，走到衣櫃前，快速收拾行李。

  見她娉婷下樓，程慎思關了跑步機，走到樓下，視線落在她手裡小巧的行李箱上，「回去了？」

  父親兩頰飛紅，雖氣喘吁吁，但看起來狀態不錯。

  看來，昨晚，周之洲傾心救治，解除了警報。

  眼尾帶笑，程湘回：「是，寒聲在外面等我。」

  消沉許久的程湘，這會面若桃李，全身似乎都寫著「歸心似箭」。

  程慎思重重哼了聲，「我讓程管家請他進來吃早飯了，待會我要警告他，別再欺負我的寶貝女兒。」

  「爸……」

  程湘動容。

  她回家這段時間，父親沒有多問，待她仿佛是未出嫁時，寵愛，關心，縱容。

  直到她與薄寒聲冰釋，他都沒有問的意思。

  這種無條件的寵愛，有時候也是自私的。

  比如，當年的事，他計劃瞞她一輩子。

  連從小看她長大的程管家，都死守「秘密」。

  程慎思聲如洪鐘，「你別想幫他說話！」

  聽聞，程湘哭笑不得，「好，我不幫他說話。」

  程慎思領程湘到餐廳，幾乎同時，閆浩推著輪椅出現。

  薄寒聲的臉，實在看不出，是否與她一樣，徹夜未眠。

  可她看到他，便生了一絲安定。

  「寒聲，我知道你忙，你有宏圖大業，有鴻鵠之志。可你不能冷落了湘湘。她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寧願你沒那麼有權有勢，也希望你待她如珠如玉。當初你們結婚，是有些草率。但人心肉長，你們相處這麼久，怎麼會毫無感情？

  湘湘是我的女兒，我再清楚不過，她對你是一片真心。這次你們怎麼鬧矛盾，我不管，也讓你帶走她。但我要你保證，從今往後，在寵愛湘湘這件事上，不能做得比我差。」

  餐後教訓，沒她想像得嚴厲。

  薄寒聲從善如流：「爸，前段時間是我不好，惹湘湘生氣。以後，我會好好疼愛湘湘。」

  程湘：「……」

  作為被議論的當事人，怪不自在的。

  好像她是四處闖禍的刁蠻小姐，婚後都是父親四處收拾爛攤子，婚後是丈夫。

  薄寒聲並沒有長篇大論，但程慎思感受得到他的真誠。

  這個丑貨女婿，談及湘湘的眼神，比初初結婚時，溫柔了。

  因此，他嫌棄般擺擺手：「你們快走吧，我還得趕著去公司。」

  程湘有點捨不得：「爸爸，你要照顧好自己。像昨晚那樣不舒服，你要告訴我。」

  程慎思瞪薄寒聲，「還不帶你老婆走！」

  無端被遷怒的薄寒聲：「……」

  閆浩識眼色，主動上前，殷勤地提起程湘的行李箱：「少奶奶，我先送你去『暖冬』。」

  程湘沒轍，乖乖上了車。

  窗外熟悉的景致漸遠，程湘不由想，那麼固執的父親，在面對藺嵐心時，會如何呢？

  隨即，她搖頭，不再想這個遙遠的女人。

  棉島匆匆見過週遊，她更清楚地了解，港城為藺嵐心捐肝的手術，有多麼驚險。

  藺嵐心脫離不了盛宇。

  再聯繫，也是牽累彼此。

  「少奶奶，到了。」

  到底熬夜，程湘坐在車上，不知不覺就靠在薄寒聲的大腿上睡著了。

  被閆浩叫醒時，恨不得薅他頭髮。

  但是她忍住了。

  「行李箱放車裡。」薄寒聲察覺她的視線，輕啟薄唇，「今天，我接你下班。」

  雙眸瀲灩，程湘笑：「這麼怕我跑？」

  薄寒聲聲線平穩，「你什麼都做得出來。」

  程湘：「……」

  似乎，隱隱在說她匆匆離開A國這事。

  程湘眉眼一沉，問：「我們要不要再回去看看爺爺？」

  指腹貼上她輕軟的眉，細細描摹。

  他說：「不用了。我們的探望，不能讓爺爺醒來。媽和阿辭，會照看爺爺的。」

  薄夫人，極度偏愛薄寒辭，對待薄寒聲的態度，甚至不如面對街頭乞丐時溫和慈悲。

  她捨不得薄寒聲去受委屈。

  而薄寒辭，她不想見。

  那就不去了。

  程湘傾身，柔軟的身子貼上他的胳膊。

  櫻色的唇淡淡印上銀質面具。

  她安撫般哄：「我不走。」

  薄寒聲受用：「我知道。」

  被塞一嘴狗糧的閆浩：「……」

  程湘後來還是把行李箱留在車上，一身輕鬆地進了「暖冬」店鋪。

  逐一打過招呼，她上樓，先拿出容憾的收稿，鑽研一番。

  每每都感慨容憾的才華。

  若他活著……

  忽然驚悸地意識到，她當年，是不是也如容憾般，鬧過自殺？

  所以，父親索性要她記不起來。

  連程管家，也草木皆兵？

  指尖的紙張漸漸話落，流散在桌面。

  丁一上樓要問她中午吃什麼時，見到的就是她枯木般端坐，目光渙散的模樣。

  怔然。

  隨即湧起的，是漫天漫地的心疼。

  他多想撫平她過往的憂傷。

  為她擋去所有的風雨。

  讓她可以永遠做喜歡的事情。

  「老大。」丁一最終清醒過來。

  深思被拉回，程湘本能地攥起容憾的手稿，看向丁一：「嗯，怎麼了？」

  丁一說：「就是想問問你，中午想吃什麼。」

  「跟昨天一樣。」程湘笑笑，仿佛不曾發呆過。

  見她開了電腦，專注工作了。

  丁一想問她最近遇到什麼困難，想說那半封遺書背後的戲弄，想說溫凝的新任務。

  踟躕許久，他握拳，轉身下樓。

  如果他還可以，就讓他先遮擋風雨！

  程湘沉浸沉浸創作，時間如指間流沙。

  暮色漸濃時，她便整理好稿件，下樓等薄寒聲。

  沈意溪已經下班。

  丁一下午就請假了。

  只有沈輕眉，還悶在她一樓的工作室，不停歇地做旗袍。

  程湘坐在角落的沙發，放空大腦，安靜地等薄寒聲。

  短促的簡訊提醒音驟然響起。

  程湘垂眸，看到是陸明鏡。

  【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來找我，我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