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軟肋

  身後綿延不盡的海面，映照著熊熊烈火。

  但凡週遊晚了一秒，他們都有可能喪命。

  海風獵獵，裹挾著燃燒的聲息。

  耳畔紛雜，但她只在意週遊的話。

  

  週遊說，在她不知情時，薄寒聲已經與他聯繫，這一出逃生，是他們裡應外合的結果。

  至少這一秒，她滿腦子都是，登上那艘船，抱住薄寒聲，訴說著這幾日綿延的思念。

  週遊回眸，不期然看到她牽掛薄寒聲的模樣，放下心，緊抿薄唇，趕往那光芒耀眼的輪船。

  「少奶奶！」接應她的，是同樣許久不見的閆浩。

  如釋重負的閆浩。

  週遊騰出右手，摸了摸程湘的耳垂，「快去吧。」

  程湘避開那灼熱的指腹，問：「那你呢？」

  週遊戲謔：「捨不得我？」

  程湘：「……」

  翻個白眼後，她說：「當我沒問。」

  即便週遊近段時間被周楷分去些關注，也是大名鼎鼎的周先生長子。

  若他另有安排，答謝來日方長。

  程湘釋然，踩上扶梯台階，步步攀上薄寒聲的地盤。

  「少奶奶！」閆浩單膝跪地，伸出右手。

  程湘搭上，借力上船。

  轉身，對上週遊深遠的眸光，心臟驟然一縮，忽視的某些線索漸漸聯繫。

  呼嘯的風聲里，週遊說：「等我。」

  在我釐清一切來找你前，好好待在薄寒聲身邊。

  等我再來找你。

  情勢緊迫，這番話，週遊並未訴諸於口。

  念著救命之恩，程湘才憋住回應「妄想」的念頭，安安靜靜地，目送他調轉，消失在茫茫海面。

  閆浩小心翼翼觀察程湘的神色，看她欲言又止，腦補出一出虐心大戲。

  「少奶奶，你桃花，著實多。」

  閆浩最快，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程湘懶得計較，問：「淺意呢？」

  撓撓後腦勺，閆浩老實答：「在睡，靳小姐應該服用了安眠藥，送來就是睡著的，估計能睡整夜。」

  安全就好。

  程湘鬆口氣，「帶我去找薄寒聲。」

  閆浩詫異：這是小別勝新婚？

  他可記得，少爺加急處理A國的家事，是為追留下離婚訴求的少奶奶的。

  「我帶你去！」

  關鍵時刻，閆浩絕不給自家少爺的情路製造阻礙！

  將人領到甲板上，閆浩便幽幽遁走。

  目之所及，是轉想自己，目光湛湛的薄寒聲。

  程湘自然不介意閆浩的消失，徑直走向輪椅上的男人。

  銀質面具，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顯得神秘。

  坐姿端正如松柏，高傲清冷，氣質卓爾。

  是這兩天，反覆出現在夢裡的男人。

  距離變近。

  咫尺間，程湘撫摸面具邊沿，勾劃，試探。

  薄寒聲由她，撩唇：「我想你了。」

  聲音低沉如往常，沒帶什麼特殊情緒。

  可話語是柔軟的，思念是真切的。

  手指擠入面具，指腹描摹她的疤痕，程湘悶聲悶氣，「薄寒聲，對不起。」

  對不起，我一賭氣，就陪淺意來棉島。

  明知道危險。

  程湘不敢深想，薄寒聲為今晚的出現，付出多少。

  「不需要。」

  話落，他揪出那幾乎頑劣的手指，指引她解下面具。

  兩兩相忘。

  月光映照，他的燒傷猙獰，她的假疤同樣可怖。

  他們頭一回，在顏值上，如此登對。

  「薄寒聲……」

  遊船勻速行駛，沖天火光變得遙遠，但隱約可見。

  程湘啟唇，想再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薄寒聲撈起她柔軟的小手，輕輕吻著。

  「別說，我都知道。」

  指尖酥麻。

  心口熱燙。

  程湘確實再說不出什麼，遵循本能，微微彎腰，儘量靠近薄寒聲。

  仿佛洗禮。

  薄寒聲的唇，落遍角落，最終熱熱地貼在她的掌心。

  夜色正濃。

  死裡逃生、久別重逢的情緒氤氳著。

  是他開口提「步薇薇」的好時機。

  可他不捨得破壞此刻的靜謐。

  兩人依偎許久，程湘先開口：「起飛了，回去休息吧。」

  「也好。」不動聲色地與她十指相握，他說，「睡醒了，就回家了。」

  程湘含糊不清地「嗯」了聲，由著他自力更生移動輪椅，跟在他身邊。

  灼灼的視線，片刻不離他猙獰的側臉。

  尤為神奇，因為他在，棉島的步步驚心，變得失真。

  她甚至記不起，秦霄是大眼睛還是小眼睛。

  連方才救下自己、在秦霄宅院算相依為命的週遊，面容都模糊起來。

  進了房間，程湘關門開燈。

  薄寒聲說：「靳淺意睡在隔壁，你要看一眼嗎？」

  程湘搖頭。

  她現在要爭分奪秒地看他。

  每一秒，都十分珍貴。

  薄寒聲又問：「那，洗澡？」

  程湘笑容瀲灩：「你呢，要我幫忙？」

  薄寒聲：「……」

  燈光熾亮。

  程湘頭回沒有害羞之心，直勾勾看著他，發現他耳垂微紅，臉色也是淺淺的緋色。

  覺得好玩。

  「靳西城呢？」

  薄寒聲正要應承她的提議，聽到她突然問。

  想到靳西城，薄寒聲被她挑起的旖旎心思散了些，嚴肅地說：「他沒事。」

  憂思寫在臉上，程湘問：「這次鬧這麼大動靜，對他沒影響嗎？」

  靳西城藏著靳淺意，又送走靳淺意。

  在秦霄的地盤，他給她傳過兩次消息。

  做得再謹慎，也不能保證沒有破綻。

  「不一定。」薄寒聲略略思索，「但靳淺意一走，他沒了軟肋，一定會沒事。」

  軟肋。

  程湘嘆息。

  也不知道，棉島之行，能不能讓淺意放下。

  雖然會違背靳淺意的初戀，但程湘覺得，邵琛與靳淺意、靳西城與賀小姐，能成兩樁婚，沒那麼可怕。

  程湘低頭，掌心貼上傷疤，輕輕淺淺落吻。

  話音纏綿：「薄寒聲，我是你的軟肋嗎？」

  薄寒聲承認，不假思索的。

  程湘動容，「如果你是靳西城，我不希望你為我涉險、影響任務。」

  微微停頓，她輕啄他的鼻子，與他對視，「可我很榮幸，是你的軟肋。」

  燦若繁星的眼。

  直要望進他心裡。

  薄寒聲再也遏制不住濃烈的思念，大掌撈住她的後腦勺。

  攫取那一方甘甜。

  傳遞著想念。

  與歉意。

  燈光暈開在眼前，程湘只覺頭重腳輕。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她呼吸綿軟：「洗澡……」

  捏住她精巧的下巴，男人嚴肅地打量著什麼。

  程湘兩頰飛紅，困惑時雙眼霧蒙蒙的。

  少見的溫軟可欺。

  驀地，男人淡色的唇，印上右臉的疤痕。

  虔誠如她。

  「薄寒聲……」

  她顫抖著，發出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