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入瓮

  程湘挺直脊背，離薄寒辭的熱氣遠些，剪水的眸子望向沈星月，「星月，阿辭與你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你們倘若結婚，定會白頭偕老。」

  耳聽程湘的漂亮話，薄寒辭依舊是紈絝的姿態，漫不經心地輕晃酒杯，仿佛全不在意。

  正因為如此，沈星月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她坐在薄寒辭身邊，靈巧的挽住他的胳膊，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臂彎。

  程湘目不斜視，將注意力放在台上的徐芳榮。

  徐女士穿的是沈輕眉設計的改良旗袍，修飾身材，搭配精緻的妝容，收斂煞氣，倒顯出貴婦人的氣韻。

  便縱如此，程湘也能看到化妝品遮不住的皺紋，徐女士捏住話筒時擠得鼓鼓囊囊的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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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的痕跡。

  但徐女士笑容自信，在聚光燈下、在艷光四射的藍甜兒的逼視下，從容不迫地講述。

  「我嫁給鶴年三十年，認識他十年。他不知道，在他攀附徐家權勢追求我時，其實，我已經暗戀他整整十年。

  婚後，我懷第一個孩子時，我們都太忙，孩子沒保住。那次我傷了身體，需要調養。起初鶴年還很緊張我，不對，他緊張徐家的榮華，他很積極地叮囑我吃藥，配合我的周期。一年後，他就放棄了。

  起初我很自責，發現他跟舊情人糾纏，我沒吵沒鬧，四處找醫生，就想為他生孩子、為他徐家傳宗接代。我不停地吃藥，為了配合療程，我幾次掃他的興，他再也不會在晚上親我了。

  幾年過去，我忽然發現，我變得臃腫不堪。我曾經驕傲的美貌不復存在，可我還沒懷上孩子，而且我徹底失去應鶴年的心了。

  我與鶴年的三十年，也是我一點點夢碎的三十年。

  終於，我明白，他從來沒愛過我。」

  話落，徐芳榮平靜的目光落在面露焦色的應鶴年上，輕輕問：「鶴年，是嗎？」

  察覺到聚光燈追來，應鶴年才收回安撫藍甜兒的手，不是滋味地迎視徐芳榮。

  他的妻子。

  她說的十年暗戀，他全然不知。

  三十年婚姻，他更清楚，他的心放在小舒上、無數個藍甜兒上、應儒時上，追求名利上。

  淺薄的一點心思，還是在徐芳榮稱得上美人的巔峰時期。

  愛過嗎？

  應鶴年忽然恍惚，記起新婚燕爾時，徐芳榮甜蜜嬌羞的笑顏，記得失去那個孩子時，他曾有過的鈍痛。

  手臂猛地傳來刺痛。

  不看，他都知道，是藍甜兒在發脾氣。

  藍甜兒像極了年輕時的小舒，並且再次懷上了徐家的血脈。

  渾濁的目光變得清晰，應鶴年字句清晰地回應：「是。」

  徐芳榮並不意外，應鶴年那幾秒的遲疑，就當她四十年痴心換來的一點淺薄的情意吧。

  太淺薄了。

  以至於她無法再自欺欺人。

  那晚在程家別墅，她就鐵了心要離婚。

  拖到這結婚周年，無非是還對應鶴年抱有幻想。

  可現在，一切煙消雲散。

  「那鶴年，我們正式離婚吧。」

  應鶴年訥訥點頭。

  徐芳榮當眾說，無疑是斷了他的後路。

  從今往後，他應鶴年，是與徐家無半點牽扯了。

  雖說這麼多年，他與徐家差距不再懸殊，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撕破臉。

  藍甜兒不懂，得意和囂張浮在美麗卻淺薄的臉上。

  這一秒，他好像終於明白，藍甜兒始終不是小舒。

  徐芳榮笑眼盈盈，「鶴年，離婚快樂。好歹認識四十年，我送你個離婚禮物。」

  不等應鶴年做出反應，徐芳榮示意旁邊的親信，下一秒，放映著他們三十周年甜蜜時刻的大屏幕上，切換成藍甜兒和應儒時。

  赤誠。

  激情。

  徐芳榮下了狠手，不給藍甜兒打碼。

  且她提前邀請了金牌娛記，恐怕不出一小時，藍甜兒的星途也毀於一旦。

  離婚，是她的解脫。

  但破壞她家庭的藍甜兒，背叛她的應鶴年，她不想讓他們好過！

  「徐芳榮，你別拿那種合成的視頻污衊我！」

  藍甜兒衝上舞台，因穿著旗袍，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正好，屏幕上，藍甜兒雙腿搭著應儒時的肩，輕佻地晃動。

  腿上的暗紅胎記在同一個位置。

  視頻是不是合成，大部分人，心裡有數。

  全場譁然，唏噓不斷。

  表情最精彩的，當屬應鶴年。

  他狠狠剜著從來疼愛的兒子，後者低垂眉目，擺明心虛。

  眼見藍甜兒逼近。

  徐芳榮揚起胳膊，用盡畢生力氣，惡狠狠地扇了這個小三一巴掌，直接把她掀翻在地。不存半分同情，徐芳榮走上前兩步，細細的鞋跟碾著藍甜兒，「跟我斗？」

  斂起笑意的徐芳榮，盡顯狠勁。

  藍甜兒怵了。

  餘光瞥見有記者懟著她們和屏幕拍，她徹底慌了，眸光一轉，想求助。

  可應鶴年臉色鐵青，應儒時低頭躲閃。

  眼前發黑，暈了過去。

  徐芳榮嫌惡地踢開藍甜兒，款步走下舞台，站在應鶴年前，微微彎腰，享受著他錯亂的呼吸，放低音量，「鶴年，如果你說愛我，也許我會心軟。可惜，你再不願意騙我。」

  犀利的目光掠過翩然文雅，與年輕時的應鶴年幾分相像的女人。

  她輕笑，「鶴年，你最愛的小舒為你生的兒子，可是搶了你的心肝呢。」

  「芳榮，你到底要做什麼？」

  憤怒。

  惱羞。

  原來原來，他對她，依然只有怨懟。

  徐芳榮失去興致，冷漠地說，「離婚協議你不簽，別怪我逼你。至於這裡，我不稀得再多帶一秒。」

  話落，徐芳榮昂首挺胸離開。

  她動用關係，請了諸多名流貴胄，要的就是應鶴年名聲一敗塗地。

  而她脫身泥淖般的婚姻，並不可恥！

  程湘看到灑脫離場的徐芳榮，頭回對徐芳榮改觀。

  徐女士蹉跎歲月，變成自己都難以接受的模樣，不過是四十年的真心錯付。

  戲散了。

  她也該走了。

  甫一起身，體內翻湧的熱意，令她四肢僵硬。

  這種無法控制的感覺，她很熟悉。

  她中套了。

  清冷的目光落在那殘留她唇印的酒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