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薄情

  噩耗如預料般降臨。

  程湘捏緊手機，指甲泛白，聲線顫抖，「好，我馬上來。」

  近在咫尺，沈輕眉將程湘的反常盡收眼底。

  「湘姐，出什麼事了？」

  程湘拔掉針頭，潦草摁住傷口，抿緊緋色的唇，「丁一出車禍了。」

  「什麼？」

  一聽丁一出事，沈輕眉雙眸睜圓，完全不予置信。

  見程湘強撐病體出門，沈輕眉茫然跟上，半晌反應過來，碎碎念著：「一哥上次在港城傷了右腿，還沒好，這次又車禍，再傷了腿怎麼辦？」

  「他好端端取文件，怎麼偏偏遇上這倒霉茬？」

  ……

  

  牢騷完，沈輕眉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千萬別重傷……破財消災……」

  沈輕眉一言一語，都是劃在程湘心口的刀。

  丁一是替她為父親取文件。

  結果文件沒送成，父親被陸明鏡輕慢，丁一又見了血。

  港城那回，便是她為隱瞞在羲城的行程，讓丁一假裝她在港城，林宗正一時沒分清撞了丁一。

  倘若再次因為她。

  傷上加傷。

  電梯內，程湘閉上眼，耳邊是沈輕眉的碎語，愧疚先於懷疑、憎惡等種種情緒，頃刻席捲而來。

  程湘片刻不得安寧。

  兩個人打車趕到市中心一問，稍一問便知道丁一手術的地方。

  手術等候區，沈輕眉反覆踱步，想要找程湘宣洩擔憂、害怕，卻又不敢。

  程湘無心安撫，指著泛著冷光的椅上，言簡意賅，「先等。」

  心火燃著。

  沈輕眉根本坐不住，想問問丁一的家人，目光觸及程湘冷凝著的精緻臉龐，硬生生吞回一肚子的話。

  「我去繳費。」眼見女孩雙眸含淚，藏不住傷心與害怕，程湘終究心軟，緩和了聲音，「別怕。」

  「嗯！」

  沈輕眉用力應著。

  繳費回來，丁一還在手術中。

  漫長。

  她怕丁一出事。

  勝過怕丁一因她出事。

  焦灼等待著。

  身旁的沈輕眉努力堅強，強忍著抽噎聲。

  程湘聽著輕淺的聲兒，在害怕與期待交織中，她好像釋然了。

  無論真心，丁一曾經陪伴程霜，這是梗在她心頭的刺。

  她長久都堅定地以為，是因為她厭惡程霜。

  直到這一秒，她好像明白：是她在乎丁一。

  作為朋友，丁一簡直無可挑剔。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將他當成親人般、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不生氣了。

  程霜這輩子毀得七零八落，不必再因程霜膈應丁一。

  「手術中」三個字變暗。

  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程湘與沈輕眉幾乎同時，齊齊沖向門口。

  醫生出來時摘下口罩，掃了眼眉眼籠著憂色的兩人，「丁一家屬？」

  沈輕眉遲疑。

  程湘果斷點頭。

  於是醫生看向程湘，溫和地說：「手術很成功，辦理住院手續吧。」

  感激油然而生。

  程湘連連道謝，醫生寡淡點頭，奔赴下一場手術。

  在護士的幫助下，她們把尚在昏迷中的丁一送回病房。

  丁一被褪下的衣服，全是血，看著觸目驚心。

  要不是從護士口中得知，他皮外傷多出血多，沈輕眉能當場哭出來。

  但還是傷了肩膀，需要長期調養。

  得知丁一脫險，程湘鬆口氣，遊走的理智回籠。

  她吩咐沈輕眉顧看丁一，走到安全樓梯處，率先打給陸明鏡。

  「湘湘？」

  明知程湘來意的陸明鏡，獨自下圍棋的孤寂散去，心情大好地擺弄光澤瑩潤的白棋，壓低嗓音，仿佛對她有多深濃的愛意。

  程湘單刀直入，「丁一的車禍，是不是你一手策劃？而你起初，是想把這場車禍，送給我。」

  日料店，他對她下黑手，她煩著薄寒辭，忙著李瑾玉的單子，都沒跟他計較。

  那日中午，他就陰陽怪氣，要對她做什麼的樣子。

  恰好，今天父親的競爭對手，是陸明鏡。

  父親萬般信任的李輕輕，是他陸明鏡愛的信徒。

  指腹摁下棋子，陸明鏡緩緩摩挲了下，薄唇微動，「湘湘，你說什麼？丁一出車禍？跟我有關係？我這麼愛你，怎麼捨得你受傷？」

  棋子光滑，細膩。

  陸明鏡想到那日懷裡的程湘，皮膚的觸感。

  縈繞不散。

  而想擁有程湘的綺夢，也日夜纏繞他，揮之不散。

  程霜坐牢。

  李輕輕是他固定且算滿意的床|伴。

  但這幾天也令他興致缺缺。

  他著迷了。

  「你不捨得？」程湘冷笑，胸腔里一股火亂竄著，「在我要嫁給你時，你把我送到火拼現場，不就是要我死嗎？婚禮上那些骯髒視頻，不就是想毀了我、髒了程家嗎？怎麼，現在我爸好了，程氏好好的，你以為我信，你會放下你惦記了幾年乃至十幾年的殺母之仇？」

  不管他做什麼，程湘的反應總顯得寡淡，平靜。

  這讓他不爽、煩躁：好像程湘根本不愛他。

  然而此刻程湘動怒，字字句句戳中他的心思，同樣令他難堪。

  拂落棋罐，聽著丁零噹啷的聲音，陸明鏡繃著臉，「我做的，我認；我沒做過，我不認。」

  「我不信。」

  程湘撂下這句，不想再和他浪費時間。

  卻聽他說：「湘湘，你來見我吧。你想要的，我都給。」

  溫柔的話語裡，裹著陰寒。

  逼仄隔間的回憶湧上，程湘不予回應，摁斷通話。

  耳畔是機械忙音，陸明鏡忽而輕笑，長手撈起棋罐，一顆一顆撿回棋子。

  陸明鏡不認。

  程湘可以查。

  她堅決不信這次車禍是巧合。

  「湘姐？」

  程湘在樓梯口坐了個把小時，暮色已至，沈輕眉忽然來找。

  「他醒了？」

  沈輕眉點頭，「一哥說，想見見你。」

  程湘起身，拍落身後灰塵，「嗯。」

  不太文明的動作，沈輕眉看著，卻是真性情，因為那張無與倫比的臉色，

  甚至讓她著迷。

  沈輕眉愣愣跟在程湘身後。

  丁一剛醒，全身都疼，沒力氣多說，看一眼就滿足，並不外露。

  因此沈輕眉剛起的那點疑慮，瞬間消失。

  沒多久警察來詢問丁一。

  程湘也了解到，是剎車失靈，丁一趕著送文件，在差點撞上一輛三輪貨車時拐彎，撞上欄杆。

  這更讓程湘覺得是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