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非你不嫁

  因為我發現你愛上了薄寒聲，而薄寒聲以我之名、借林弋弋之手，害你流產。

  耳邊迴蕩著這句話。

  程湘猛然升起被戳穿心事的赧然。

  理智告訴她，這是程霜的離間計，可她不由去想：萬一是真的呢？

  

  霍恆給的證據，全都指向程霜。

  但是薄寒聲存著陷害的心思，完全可以做出滴水不漏的所謂罪證。

  敏銳地捕捉到程湘的情緒轉變，程霜噙著陰詭的笑容，鬆開程湘的衣角，重新坐回病床，雙手微微握拳放在被子上，「程湘，把丁一喊進來吧。」

  「我解脫了。」

  「因為，你的磨難，正式揭開序幕！」

  「程湘，若我活著，定要親眼看你萬劫不復。」

  程湘請到病房外的是方銘和一位精神科專家，不管是程霜此前演技精湛、瞞天過海，還是陸明鏡手段通天，暗中給程霜確診精神病。

  現在，程霜迎來更專業的醫療團隊。

  方銘是執著真相的程霜，聽到這麼多罪行，必定會找到證據，讓程霜受到應有的懲罰。

  而她呢？

  再次設計程霜的快感，因為程霜的挑撥，大打折扣。

  程霜被專家帶走後，程湘掐斷和丁一的語音通話，狀似無恙地和方銘寒暄幾句，轉身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嘉和醫院。

  榕大。

  程湘漫步在楓樹林，在想薄寒聲。

  感性壓過理性，她不受控制地、瘋狂地設想如果真的是薄寒聲費盡周折迫她流產，那怎麼辦。

  夕陽穿過樹葉的縫隙，稀稀落落傾灑。

  這裡曾是她和陸明鏡的約會勝地，故地重遊，她早對陸明鏡不存半分情意，想的全是榕城赫赫有名的薄五爺。

  小徑盡頭，是鏤刻精緻的涼亭。

  也是她學生時代眷戀過的地方。

  這會沒人，程湘自然地坐在一角，目光渺遠，似乎在看綿延不絕的楓林，又似乎不是。

  伴著風吹樹葉的簌簌之音，她忽然想起李瑾玉一席話——

  阿辭心心念念的「小糰子」，是你。星月搶了你和阿辭年少的記憶，順利和阿辭在一起的。

  薄寒辭……

  腦海掠過那張極具侵略性的面龐，程湘緩緩搖頭。

  顯然，李瑾玉不滿足此刻對沈星月的掌控，想要更多。

  他說的「秘密」，不可信。

  李家、沈家、薄家，眼下，她沒有牽扯其中的念頭。

  罷了。

  程湘合上眼，濃密的睫毛挑染陽光，自我催眠：程霜在演戲，在設局。

  得知她流產後，薄寒聲的反應絕對真實。

  嗯，就這樣。

  無數次循環後，那顆不安跳動著的心漸漸平穩。

  「老大！」

  突如其來一聲呼喊，驚得程湘睜眼，光影輕晃，層層疊疊過後勾勒出丁一的身影。

  寸頭，五官冷厲，不掩對她的擔憂。

  只一眼，程湘便確認，她認識的丁一回來了。

  下意識的，她做出防備的姿態，顯得疏離，「你怎麼來了。」

  丁一踏上台階，喘著粗氣，迫切地說：「老大，我擔心你！」

  原本程湘惱極去找程霜，除了要程霜依法受刑，也是想為沈輕眉、沈意溪，也許是她自己，找回丁一。

  可程霜那麼攪和……

  程湘壓下胸腔內無端恣肆的火氣，努力平和地說：「我沒事。丁一，你該去找輕眉。」

  起初沈輕眉從港城到榕城，是要攜手自己將程霜拽入地獄。

  而現在，沈輕眉對丁一那顆年輕且熾熱的心，誰不知曉？

  「那你呢？」

  氣息平緩些，丁一站定，如炬的目光鎖住她精緻的小臉，難得深沉，「老大，你呢？」

  程湘抿緊緋色的唇瓣，冷冷清清和他對視，拒絕回答。

  一秒。

  兩秒。

  ……

  漫長的許多秒後，丁一妥協：「老大，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嗎？」

  是，他心軟，卻不至是非不分。

  他差點被程霜蒙蔽，更多的，是假裝被程霜蒙蔽。

  像程霜這樣無所畏懼的對手，他十分忌憚，陪伴、照顧程霜，是為了發現程霜裝病的蛛絲馬跡。

  每每程湘在場，是他最用心演戲的時刻。

  誰想，他沒套出程霜一言半語，老大先被程霜害得沒了孩子。

  便縱有千百理由，在血淋淋的小生命前，也不值一提。

  更何況，程霜最後一招誅心，老大狀態明顯不對。

  目之所及，是他日思夜想此刻卻覆了薄霜的面頰，心思起伏，丁一再次退讓，「老大，我可以回『春夏』嗎？」

  終於，程湘點點頭。

  無論如何，程湘相信丁一的人品。

  倘若他能迷途知返，留在「春夏」是理所應當的，就算她不許，沈輕眉她們也會求自己。

  丁一這樣誠摯的男人，讓人無法拒絕。

  「老大，我……」

  「程湘？」細弱卻顫抖的聲音打斷丁一的話，循著聲源，丁一與程湘齊齊望去。

  只見穿著素色長裙的女士，長發綰成髮髻，未施粉黛，袒露著歲月的痕跡，氣質優雅，全然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何老師！」

  程湘站起，死寂的心再重遇恩師後微起波瀾。

  丁一跟在程湘身後多年，也認識，規規矩矩喊了句「何老師」。

  何苗對程湘印象深刻，沒認出丁一，淺笑盈盈應下丁一的一聲老師，隨後上前，握住程湘的手，低語，「程湘，我沒想到，還能再見你。你過得怎麼樣？」

  榕城遍傳程湘的八卦。

  不過何苗兩耳不聞窗外事，並不知曉。

  在見到程湘那張仿若記憶中的清雋臉蛋時，何苗想起許多美好的事：程湘是她的得意門生，一起創作過、獲獎過。

  這麼漂亮明艷的女孩兒，才華和心靈同樣耀眼。

  程湘報喜不報憂。

  寒暄幾句，何苗突然抬腕看手錶：「程湘，下次，下次再說。我還有課。」

  說話間，手指拂開黏在程湘臉側的碎發。

  「能見你，真好。」

  程湘不敢耽誤老師行程，有些意猶未盡，還是匆匆告別。

  「老大，以前的我們，是不是更好？」

  旁觀何苗與程湘重聚，丁一不由感慨。

  程湘眉眼舒展，認真地回答他：「不。現在最好，以後更好。」

  聞言，丁一大咧咧地笑了。

  他不在意答案，他要的是程湘的回應。

  靜默幾秒，丁一瞅了眼漸濃的暮色，提醒，「老大，該吃晚飯了。」

  這一次，丁一因為擔心和了解，追到榕大。

  誠意十足。

  盤亘內心許久的鬱氣散了些。

  想到躁動的沈輕眉，程湘妥協，「去『春夏』，我想吃小溪做的飯了。」

  「好。」

  丁一朗聲應下。

  於是，程湘在前，丁一緊隨，兩人橫穿楓樹林。

  悠揚的鈴聲迴蕩一陣，林子內突然湧出許多青澀的身影。

  「出事了！」

  喧嚷的人聲中，突然插入尖銳的驚呼。

  「誰？」

  「何教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