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她的良藥

  程湘循聲望去。

  果盤落地，大部分草莓摔扁，洇出紅紅的汁水，香蕉、獼猴桃、龍眼……不是滾到哪個犄角旮旯，就是碾落在原地。

  最重要的是，孕態明顯的程霜摔在她腳邊，滿頭大汗，神情痛苦。

  屁股下面，洇出粘稠的紅色。

  和水果的汁水融合。

  震驚之餘，程湘有些反胃，雙眸漸漸失焦。

  「姐，你就算不想吃，也不用推我吧？」程霜攥著手心，痛得呼吸不暢，預想好的台詞一句不落，「那也是……你的侄子侄女吧。」

  「我知道……我……啊！我罪無可赦，但你踢我打我就行，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啊……」

  程霜撕心裂肺的聲音，蓋過老唱片的悠揚音調。

  程慎思猛地起身，見到程霜躺在血泊里，怒斥，「湘湘，你對你妹妹做了什麼！」

  

  父親的責難，拉回她的深思。

  眼前模糊的虛影回籠，定格成父親彎腰、迫切地扶起程霜的畫面。

  那一瞬間。

  程湘是沒有感覺的。

  不管是程霜愈發拙劣、狠毒的陷害，還是父親第二次、言辭更重的訓斥，她都是麻木的。

  僅憑著本能，程湘在喧鬧里鎮靜地說：「她不是我的妹妹。」

  聞言，程慎思詫異地望了眼程湘，最終嘆氣，喊來陸明鏡，「還不快來，送霜兒去醫院。」

  不管這件事緣由如何。

  把孩子救回來，就能挽回。

  程慎思抱著這樣的念頭，拋下了程湘，和陸明鏡一起抱著不斷流血的程霜走到地下車庫。

  車內。

  陸明鏡開車，程霜枕在程慎思的大腿上，劇痛使然，呼吸不順。

  可這是難得程湘不在的好機會，她用孩子的命博來的機會，不能在這一會放棄。

  程霜強撐著，染血的手虛弱的抓住程慎思的，「爸……不是姐姐的錯……是我不好……我不配……你不要怪姐姐……我都是該受的……」

  粘稠的血腥氣瀰漫，程慎思不是滋味，安慰道，「別說話了，醫院就快到了。」

  雙眼盈淚，程霜哭腔濃重，「爸，孩子……孩子會被沒事吧？」

  這痛失孩子的悲慟模樣，差點讓陸明鏡信以為真。

  程慎思有些招架不住，沉重地安慰，「會沒事的。」

  一定要沒事。

  這樣，湘湘也能沒事。

  程家別墅內。

  人去樓空，唱片機還在放父親最愛的歌曲。

  程湘往後退，單手撐在沙發上，目光怔然地望著滿地狼藉。

  程管家忙好趕過來，就看到眼神空洞的程湘，嚇壞了，連忙衝到她跟前，拍拍她後背，「大小姐，你怎麼了？」

  程湘搖頭，「我沒事。程霜出事了，她流產了，我推的。」

  她只是輕輕推開程霜推果盤的手。

  但誰看見了？

  唯一可能的目擊證人，是陸明鏡呢。

  聽她這話，程管家便知道地上那一灘是血漬。

  怪不吉利的。

  他連著「呸」了幾聲，「大小姐，你說什麼胡話。你怎麼會推程霜？」

  程文也算看著程湘長大，對她的感情當然比對後來的程霜深。

  而且程霜心思深，程文素來不喜歡。

  程慎思躺在醫院時，也只有程湘為程氏、程家盡心盡力。

  程湘真看不慣程霜，哪至於等到今時今日。

  如此一想，程文更加不喜歡狠心毒辣的程霜。

  聽了程管家的安撫，程湘的眼神依然是空洞到近乎死寂的。

  「程霜說是我推的，我爸也信。所有人都會信的。」

  程湘有些機械地說完這兩句話，誘人的紅唇瞬間變得煞白。

  這令程文害怕，想到幾年前險些恢復不過來的程湘。

  「大小姐，你別嚇我。」程文著急地說，「老爺會信你的。老爺最疼你，怎麼會不信你！」

  殊不知，程文越強調程慎思的疼愛，程湘越壓抑。

  她貼著沙發，整個人往下滑，縮成一團，腳尖碰到黏濕的哈密瓜也渾然不在意。

  「大小姐，你別亂跑，我打掃一下這裡。」

  程文去雜物室拿打掃工具時，很著急地給程慎思打電話，但是沒打通。

  在多年前的畫面和剛才程湘木然的面孔雙重衝擊下，程文猶豫著，是打給周醫生，還是打給薄寒聲。

  最終，手指落在了薄寒聲的名字上。

  了了一樁心事，程文提著桶走到客廳，先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掃乾淨，再反覆拖地、擦洗。

  期間不停地跟程湘說話。

  雖然程湘基本不回應，但是他絲毫不受影響。

  也是絮叨慣了。

  嘴皮子溜。

  來回拖洗十遍，程文在地板上看不到一點污漬，才叉著腰喘口氣。

  見程湘還沒好轉，他關心地說：「大小姐，地上涼，我們起來，好嗎？」

  完全是哄小孩子的口吻。

  「嗯。」

  程湘嘴上應了，身子卻巋然不動。

  程文沒轍，總不能拖起程湘。

  眼瞅著程湘這可憐模樣，他真是恨程霜恨得牙痒痒，懷孕了不好好珍惜，非要不停地作妖。

  「程湘。」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程湘，忽然聽到熟悉的、充滿著堅定的聲音。

  是薄寒聲。

  程湘抬眸，果然看到坐在輪椅上、戴著面具，一如初見的薄寒聲。

  而程管家，在薄寒聲出現的那一刻，便有眼力見地回到自己臥室，給二人獨處的空間。

  「你怎麼來了？」

  程湘還有些恍然，漂亮的眸子霧蒙蒙的，添了楚楚可憐。

  搭配一張精緻奪目的小臉。

  引人征服、蹂躪，又想狠狠寵愛。

  在程文口中得知來龍去脈的薄寒聲是不動聲色的，「你還沒回家。」

  眼裡漸漸聚攏神采，程湘抬起小手，軟綿綿落在他的掌心，「我要先去醫院。」

  薄寒聲循循善誘：「嗯？」

  程湘借著他的力量緩緩起身：「程霜自己摔倒流產，想把髒水潑到我身上。我要去戰鬥。」

  大掌包裹住她小巧的手掌，薄寒聲堅定而溫柔，「我陪你去。」

  程湘抽出小手，噙著微笑，自然熟絡地推著輪椅，「好。」

  雖然給兩人騰地，但程文貼著門框，偷聽他們。

  卻沒想到，薄寒聲的出現，就安撫了程湘。

  目送兩人離去的程文若有所思：為什麼，薄寒聲是大小姐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