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跟我回家

  程湘金口已開，閆浩不敢不從。

  他面上不顯，實際拼命揮去兩個漂亮女人互扯頭髮的毆打場面，訕訕退出，倒也不敢走遠，緊貼房門，妄圖聽到隻言片語。

  奈何別苑設計注重的便是隔音效果。

  他聽不到一絲聲息，只能站在門外干著急。

  一門之隔的程湘，姿態輕慢，不疾不徐地換鞋。

  林子衿心事已了，不催，遠遠看程湘舉手投足皆是詩。晶晶亮的桃花眼中，從好奇、輕蔑，最後轉成平靜、釋然。

  如果她連薄寒聲都放棄了。

  那這個程湘，又算得了什麼？

  「你想跟我說什麼？」程湘自然地走過他，熟絡地走向半開放的吧檯，眸光瀲灩，紅唇翕動，「喝什麼？咖啡？還是紅酒？寒聲收藏的酒櫃，最近多了些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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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儼然女主人姿態。

  林子衿討厭的，不是她知道薄寒聲多收藏幾瓶尚可或價值連城的紅酒，而是她擁有資格親昵地喊「寒聲」。

  合法的。

  曾經屬於她林子衿的。

  但凡想到五年前那場陰差陽錯的結束，林子衿心裡都會湧上一絲意難平。

  半晌，林子衿回，「白開水。」

  於是乎，程湘主隨客便，跟林子衿一樣。

  瓷杯放在林子衿跟前的茶几，程湘坐在她斜對面，慢慢抿了口熱水，等林子衿開口。

  「我要走了。」林子衿輕聲，「弋弋……這個孩子，你會照顧好吧？」

  畢竟照顧五年的孩子，林子衿再鐵石心腸，也會有感情。

  何況她並非。

  可薄寒聲堅持要留下林弋弋，她拿什麼爭？

  程湘再不濟，都是名副其實的薄太太，總比閆浩之流說話有分量。

  「你為什麼放棄他。」

  清亮的眼眸不摻雜一絲雜質，如水的目光就這樣平和地看著林子衿。

  難得溫柔平和的程湘，問的卻是直逼靈魂的話題。

  程湘和林弋弋沒相處多久，可她喜歡這乖巧軟糯的小糰子，不由自主地為他不平。

  林子衿原本心有愧疚，更招架不住這樣的詰問。

  花瓣般的唇瓣輕顫，牽動桃花眼中的流光。

  無聲對峙。

  最終，林子衿妥協，「林弋弋不是我的兒子。」

  話音剛落，林子衿前所未有的輕鬆。

  在她失憶那段晦澀又溫暖的時間，林弋弋便是她和周岩的孩子，周岩疼愛，她自是不輸。

  當記憶復甦，勾起她心緒波瀾的，不僅僅是她和薄寒聲倉促結束的婚姻，還有那該深埋她心底的秘密。

  既然薄寒聲不愛她了。

  曾經的承諾，也不該再由她承擔。

  程湘錯愕，「那是誰的？」

  嘴角溢出苦笑，林子衿搖頭。

  薄家依然是深不可測的。

  拋開情敵關係，林子衿並不討厭程湘，「林弋弋必定是薄寒聲的孩子，你好好疼愛就是。你若不想重蹈覆轍，掐滅好奇心，能在薄家待久一些。」

  程湘依然警惕著林子衿，並不主動提及她和薄寒聲那一年契約婚姻的協議。

  林弋弋的身世令她驚詫，精緻的小臉上卻始終端著霜月般薄冷的表情。

  「我知道了。」

  聽著程湘淡然的回應，無端，林子衿再次不甘，忽的起身，傾向程湘，貝齒幾乎要咬住程湘的耳朵，低語幾句。

  滿意看到程湘震驚的微表情，林子衿才滿意：「程湘，再見。」

  至此，林子衿徹底放下這薄家別苑，放下和薄寒聲的種種過往，放下因薄家而起的委屈、不甘與仇恨。

  海藻般的長髮鋪在後背，隨步伐輕動，如詩如畫。

  林子衿留給程湘一個美麗、灑脫的背影。

  待林子衿推開門，迎上的是閆浩擔憂的雙眸。

  林子衿有自知之明，這個曾經追著她「少奶奶」長「少奶奶」短的男人，這次牽掛的是程湘。

  「閆浩，她沒事。」

  林子衿淡淡一句，錯過身，踩著台階離開，視線不介意落在五年來盛開景致不曾變過的花園，心下感慨：還真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再見，薄寒聲。

  林子衿決定，把她和薄寒聲的最後一面留在醫院病房，直接離開。

  在打車時遇見周岩，一直以來努力表現著灑脫、堅持、放手的女人，忽然委屈萬分，撲進周岩懷裡，纖細的雙臂緊緊勾纏著周岩的脖子，肆意地放聲大哭。

  雙手直直垂在腰側。

  周岩甚至不會給林子衿個擁抱，只啞著聲，「跟我回家。」

  ****

  夜幕降臨。

  程湘坐在有些狼藉的餐桌前，等著薄寒聲回來。

  果然是一諾千金的男人，不早不晚，就掐准七點。

  眼見閆浩推著薄寒聲進來，程湘自然而然切換上蜜糖般的笑容，聲線清甜：「老公，你回來了。」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閆浩：「……」

  再觀薄寒聲，雖有面具遮住細微表情，但整個人散發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

  「我第一次做飯，請多包含。」

  等兩個男人進了餐廳，可以清楚看到桌子上擺著的焦了的土豆絲、西芹百合、色調不太正常的可樂雞翅和勉強面色尚可的鯽魚豆腐湯，她仍是落落大方。

  眼睛受到衝擊的閆浩：「……」

  自是大氣不敢出。

  而薄寒聲不吝誇讚：「看起來不錯。」

  面頰抽|搐，閆浩腹誹：少爺和少奶奶，還真是絕配。

  察覺到他再留是燈泡，閆浩便道：「少爺，少奶奶，我在外面候著。」

  沒人留他吃飯，甚至沒人應他。

  閆浩內心波瀾面上平靜地走出餐廳。

  不經意的，薄寒聲探手，將她的碎發攏在耳後，順勢捏捏她綿軟、瑩潤的耳垂，「做飯累，下次交給閆浩。」

  程湘自動理解成男人嫌棄自己的廚藝。

  眼皮輕挑，她笑容不改，「老公，這是我的心意。」

  「好。」

  程湘記得土豆絲里放了太多的鹽和醋，故意夾給他一筷子，水眸汪汪地望向他，「老公，你嘗嘗。」

  這模樣，別提多天真無邪。

  和秀色可餐。

  薄寒聲垂眸，壓下不合時宜的暗涌，沉聲，「我嘗嘗。」

  短促的微|信提示音同時響起。

  程湘點開，是丁一發來的：老大，薄總還在沈小姐家，薄夫人和林弋弋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