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是最心狠手辣的女人

  「好。」

  薄寒聲縱容允諾。

  似乎不擔心程湘獨身赴約會遇到危險。

  這一秒，程湘沒有小女兒的複雜情思，微微傾身，薄粉的唇瓣輾轉在他耳廓。

  「謝謝你。」

  

  從羲城到榕城，林凝幾乎掌握程湘所有的資料，包括她和薄寒聲堪稱荒唐的婚姻。

  也了解薄家一些事情。

  她不怕薄寒聲跟著程湘，但也換了幾張卡讓程湘繞了大半榕城，才把目的地告訴程湘。

  倉庫毗鄰花田，金燦燦的油菜花彰顯著盎然春意。

  程湘無心賞玩春色，敲了敲鏽跡斑斑的鐵門。

  「姐，」李飛目不轉睛看著監控，又收到幾條簡訊，「沒人跟著程湘，速戰速決，這事就神不知鬼不覺。」

  林凝摸著細軟的皮鞭，慢慢擦過程慎思枯槁的臉龐，「你開門。」

  「是。」

  李飛在林凝面前慫，總歸是橫行霸道的地頭蛇，做事還算乾淨利落。

  等程湘進門，他插上門閂，守在門口，跟手底下的人保持聯繫，時刻準備轉移陣地。

  「是你。」

  林凝沒有遮掩，程湘這次看清了林凝的五官。

  但又似乎沒看清。

  林凝的臉，太過尋常，下次摘下黑框眼鏡，換個妝發，程湘未必能認出。

  她聚精會神，努力將林凝的容貌記下。

  目光落在程湘打包的餛飩上，陰惻惻開口，「怎麼，想讓你爸吃飽了死？」

  聞言，程湘情緒波動，稍稍攥緊紙袋子，隨之偏轉視線。即使做足心理建設，當她看到形容枯槁、仿佛一夕之間老了十年的父親，也差點遏制不住殺了林凝的衝動。

  考慮到這是林凝的地盤，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林小姐，你想要什麼，我們可以商量。」程湘克制胸腔亂竄的怒火，「但我想餵我父親吃點東西。」

  昏昏沉沉的程慎思，捕捉到程湘甜軟的聲音，艱難睜眼，看到程湘之後，雙目瞪圓，一口氣喘不上來。

  林凝找了湘湘！

  巨大的衝擊過後，程慎思才帶著哭腔，「湘湘，你快走，她是壞人……」

  「啪——」

  在程湘的注視下，林凝狠狠一鞭落在程慎思嘴上，言辭冰冷，「你閉嘴！」

  「你瘋了！」

  眼睜睜看父親被虐打，程湘衝上前，卻被林凝一把擰住手腕。

  「你敢反抗？」

  隔著鏡片，程湘清楚地看到林凝眼裡蘊藏的瘋狂。

  剎那間，程湘心裡冒出一道聲音：林凝什麼都敢，什麼都做得出來。

  她不敢拿父親的命做賭注，餘光瞥見疼得瑟縮卻強忍著的父親，她幾乎崩潰，服軟，「你到底要怎麼樣？」

  戰慄。

  看到這張與年輕的藺嵐心相似的臉，露出這樣不堪的表情，林凝湧上一股快意，好心地鬆開程湘的手腕，「那你餵他吃吧。」

  說不定，是最後的晚餐呢。

  「好。」

  程湘當然是有備而來，但與林凝短暫交鋒，她沒了把握，眼下能拖延一秒是一秒。

  空蕩的倉庫內，除了縛住父親的椅子，只有布滿灰塵的破舊柜子。

  她扯到椅子旁，單膝柜子，纖細蔥白的手顫慄著，尚算平穩地打開紙袋。

  餛飩是林凝惡意讓她繞遠路時買的，現在不燙，有餘溫，剛好能吃。

  程湘捏起透明勺子，舀起一個，稍微吹了吹，送到程慎思嘴前，聲線溫柔，「爸，吃。」

  「湘湘……」

  林凝近在眼前，程慎思不敢說太多，渾濁的眼裡瘋狂地傳遞著：快逃。

  眼角逼出細碎的淚珠，程湘哽咽，「爸，我不希望你餓著。」

  程湘。

  他這一生最疼愛的女兒。

  為了救他，以身犯險。

  自身難保時，堅持要餵他吃餛飩。

  還說「爸，我不希望你餓著」。

  這讓他如何招架？

  老淚縱橫，程慎思顫抖著張嘴。

  蔥花泡軟了。

  餛飩偏咸。

  可程慎思覺得，這是吃過他最美味的東西。

  林凝冷眼看父女情深的場景，在她心裡，除了盛宇是彩色有聲的，其他都是靜默黑白的，無關緊要，勾不起她的情緒波瀾。

  因林凝不阻攔，程湘一個一個餵。

  確實餓了的程慎思，也一個一個吃。

  溫馨。

  又危險。

  碗底見空。

  林凝率先開口，「滿足了？」

  程湘不疾不徐收好殘局，淡淡應，「嗯。」

  再次揚鞭，林凝狠厲的目光鎖定程湘，「不想你爸出事，就別反抗。」

  鞭子堪堪逼近程慎思。

  想到它觸及皮肉的聲音，程湘失控大吼，「你別打了！」

  這張艷絕榕城的臉，布滿恐懼時，也如此美麗。

  難怪盛少非藺嵐心不可。

  往事一閃而逝，林凝並沒有被影響，依然冷靜地吩咐李飛，「過來，把她綁起來，關到雜物間。」

  李飛確認沒有異動，翻出繩索，快步走近程湘。

  程慎思雙手雙腳被綁，只能猛烈搖頭，「湘湘，不要！」

  湘湘，快逃……

  她是最心狠手辣的女人。

  可程湘鐵了心，配合地併攏雙手，伸到李飛跟前。

  李飛嘖了聲，飛快縛住她雙手，隨之麻利地用布條蒙住她的雙眼，不等程湘細聽，耳朵里被塞了涼涼的東西。

  是耳機。

  大功告成，李飛粗魯地推搡著程湘。

  看不清、聽不見，動不得，程湘完全被動，只能保持警惕。

  現在，她便是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交疊的腳步聲遠去。

  林凝推落包裝盒，坐在柜子上，「程慎思，現在，你可以說，程湘是誰的女兒了嗎？」

  「噓。」

  在程慎思開口時，她用鞭子摁住他的嘴唇，「說話之前，聽聽我的計劃？我什麼人，你應該了解的。你之前，不怕跟我同歸於盡。現在，你拼死保護的女兒，要來替你死，你忍心？」

  「現在，」林凝直勾勾看著程慎思萬語千言的眼睛，「想說了嗎？」

  程慎思眨眨眼。

  林凝收回鞭子，百無聊賴，闌珊擺弄著。

  扮演失憶的程慎思，此刻捋清思路：「當年，我喜歡藺家小姐，但我是個窮小子。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我黯然回了榕城，直到遇見柯媛。柯媛很像她，所以我窮追不捨，我成功了，她為我生下湘湘。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給你看她年輕時的照片。」

  嘴角勾出傲慢的弧度。

  林凝單手托著手機，翻出早就搜到柯媛的照片，「這個女人？」

  程慎思看了眼舊照片裡定格的柯媛，感慨萬千，「是。」

  「你覺得我信？」

  手機一摔，林凝聲音猶如裹了冬日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