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小奶包

  對於賀清循清高又固執的人來說，這樣的讓步實屬不易。

  令程湘意外的是，賀清循居然真的會因為霍思橙妥協。這樣也是直接告訴了她，霍思橙是他的弱點。

  起身離開時，她有意掃了眼霍思橙年輕甜美且寫滿天真無邪的臉蛋，驀然，她有一絲絲羨慕。

  倘若她多關心父親，不至於在他變成植物人時才知道他早就被查出心臟病，寫醫囑也並非未雨綢繆。

  如果不是這次她不得不接手程氏，她也不會體會到父親為了維護她曾經的熱愛有多麼辛苦和艱難。

  瞬間的共情讓她不忍心去設計霍思橙這個小姑娘了。

  程湘離開得爽快，倒讓賀清循有些詫異，但隨即，他溫柔地注視近在咫尺、蹙眉讀書的小丫頭，再想不起旁人。

  

  ****

  「老大，怎麼樣？」

  「還算順利，」程湘坐上副駕駛座，「送我回去，然後你就下班吧。」

  丁一頷首：「好。」

  正好目的地離「春夏」近，他送完程湘，就去看看，問問小溪近。

  保安放行，程湘按著閆浩分享的地圖找他家。

  遠遠的，他看見閆浩站在台階上等她——說了讓他別來接，他還是出來了。

  程湘沒轍，快步走向他：「進去吧。」

  閆浩能跟在薄寒聲身邊這麼多年，身心素質都過硬，他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要不是顧著處理妹妹閆林芝的事情，今天就該去薄家別苑報導的。

  心知程湘擔心自己，掩不住喜色，走在她前面。

  進出電梯。

  總算能招待程湘，閆浩指了指單人沙發，「少奶奶，坐。」

  程湘應聲坐下，瞧見他轉去廚房，說道：「閆浩，別忙活，我就問你個事。」

  話是聽得清楚，但閆浩依然泡了杯清茶，返回客廳放在茶几上，隨之坐在她斜對面，「少奶奶，你是程霜來的，對嗎？」

  霍恆與他是少爺的左膀右臂，霍恆一被問及，就通知過他，他當時就準備好接程湘的電話，沒料想，她會登門拜訪。

  幾天不見，大名鼎鼎的程大小姐，如今的少奶奶，依然明艷動人，一顰一笑都勾魂引魄。

  讀懂她的眼神後，閆浩道：「少奶奶，程霜有我妹妹的把柄，我暫時不會告她。她敢動我妹妹，我不會聽之任之的。」

  程湘暗自訝異。

  原本以為閆浩貼身照顧、保護薄寒聲，儼然工具人，是無牽掛的。

  想到程湘往日的脾性，閆浩不放心地拿出張舊照，指了指上面嬌小的女孩兒：「這是我妹妹十歲的時候，也是那一年她高燒不退，整整七天，九死一生救回來了，她卻不會再長大了。她現在二十歲，可心智、記憶都停留在十歲。我一直想救她，跟著少爺，我就能有足夠的錢。」

  永遠停留在十歲？

  所以，整整十年，閆浩都在照顧心智尚不成熟的妹妹？

  想到程霜的威脅之詞，閆浩再次氣紅雙眼，握拳幾秒才繼續說，「這次，程霜說，手裡有我妹妹的不雅照片。如果我害她坐牢，她就要會共享這些照片。」

  一字一頓的陳述里，她能感受到一個哥哥對妹妹深沉又濃烈的愛。

  程湘思來想去，陸明鏡嫌疑最大。

  榕城陸二少，居然會去欺騙這樣一個心智停留在十歲的二十歲少女？

  荒唐。

  寒心。

  更多的，誰對他徹底絕望。

  她明白，如果不是關乎閆林芝的名聲，關乎閆浩的生命，閆浩不會掏心掏肺告訴她，也明白，閆浩這麼說，是希望她可以等他。

  「閆浩，我會盡力幫你的。」程湘笑容淺淺，補充，「主要是我和陸明鏡交往過，我更了解他。你幫你妹妹，我想讓程霜、陸明鏡遭到報應，我們不矛盾。」

  萬語千言，到嘴邊僅一句謝謝。

  直到坐上計程車，她還沒從閆林芝的事情緩和。

  照片上十歲的閆林芝，嬌俏，可愛，有水靈靈的桃花眼。心智不成熟，她的眼睛不會老，定是澄澈如洗。面對著一個醒來就忘記的女孩兒，陸明鏡怎麼騙得下去手？

  越想，程湘越覺得反胃。

  終於——

  「嘔！」

  她在計程車上嘔出不少酸水，司機罵罵咧咧幾句遞上紙巾，程湘接過，難得沒脾氣，連聲道歉，同時擦拭座椅。

  「到了。」

  司機心疼洗車費，語氣不善。

  程湘拿了幾張紙鈔，再次道歉：「師傅，對不起，多的錢你去洗車吧。」

  見司機猶豫，她放在副駕駛座上便轉身往別墅走。

  眼前揮之不散的，是照片上，那個還健康的閆林芝純真的笑臉。

  就這麼恍恍惚惚回到別苑，機械地倚靠在玄關處換鞋，突然被一陣哭嚎拉回現實。

  程湘當即套上拖鞋，循聲望去，只見客廳內薄寒聲抱著一個陌生男孩。

  奶氣的男孩子哭個不停，肉嘟嘟的小手扒拉薄寒聲銀質的面具，短短的小肉腿也蹬著薄寒聲的腿……

  那一瞬間，程湘擔心的是薄寒聲的腿。

  行動快于思維，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走到輪椅旁，抱起軟乎乎的奶娃娃，溫柔地哄著：「乖，不哭不哭。」

  小包子眼淚鼻涕蹭到她脖子上，她也強迫自己忍著。

  林弋弋聽到甜甜的聲音，緊接著聞到香香的味道，他停下哭喊，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直露地打量著程湘。

  許久，他說：「漂亮姐姐。」

  程湘：「……」

  要不是這孩子看起來就五六歲，她真想扔下他。

  不過，她細細端詳這孩子粉雕玉琢的臉蛋兒，怎麼感覺有點神似薄寒辭？

  而她看著，又覺得很熟悉，很喜歡？

  林弋弋往她頸窩蹭，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口水，越蹭越歡喜，完全不記得哭了，奶聲奶氣地說：「漂亮姐姐，你能不能跟爸爸說，別對我這麼凶？」

  「爸爸？」

  程湘錯愕，甚至懷疑自己幻聽，下意識地問。

  林弋弋察覺不到大人的情緒變化，奶奶地勾住程湘的脖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輪椅上的薄寒聲，「對呀，他是我的爸爸，凶凶的，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