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非你親生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夜色之下，初秋的夜風微涼，習習拂下片片染黃的落葉。

  清歡閣的桃花林里早不見那一簇簇的桃花及那鵝黃的嫩葉，唯有散著果香的青澀桃子掛在枝頭，少許的一些染上尖紅，仍澀的很，叫人難以入口。

  清歡閣里，滿懷心事的顧輕歡坐在梳妝檯前任著風吟給她卸下髮髻上的珠釵鬢花，她望著那雕花的鏤空銅鏡，竟是怔怔的失了神。

  望著銅鏡中自己的那張臉，顧輕歡輕撫，眸中染著對娘親濃濃的思念。

  

  原來，她還有一個在顧王府的雙生姐妹。

  然，這個雙生姐妹卻也在無人知曉的時候遭了難。

  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緣，她的這個姐妹，竟在她與娘親蒙難時，也被那起子刁奴害的失了性命。

  她借了雙生姐妹的身還了魂，她的姐妹卻隨了娘親而去。

  這是緣，還是孽緣，誰又說得清？

  風吟望著自家小主子對著銅鏡發怔，知她心中百結難解，也不吵她，將清歡閣中的其餘人一一遣下，好還她家小主子一個清靜。

  想來，她家小主子是要好好的理一理這其中關係的。

  風吟領人遣下後，顧輕歡仍望著銅鏡中那張與娘親十足相似的面容，神情哀戚，默默哀著。

  娘親與歡兒已逝，如今她大仇已報，是時候給顧王府一個交待了。

  不管歡兒是不是顧王妃的親生骨肉，生恩不及養恩大，顧王妃被蒙在鼓裡多年，如今，也該知道真相了。

  伉儷居里

  二門外守門的婆子見了顧輕歡進來，正要去稟報，被顧輕歡給叫住了：「夜了，莫要驚擾了人，我只是念母妃了，過來看看她。」

  那守門的婆子聞言，咧著嘴兒笑開了，道：「小主子還是同小的時候一般，時不時便要趁夜跑來一趟，叫人好找。」

  顧輕歡扯唇笑了笑，並未搭話，自顧自的入了內。

  她想，那個時候的歡兒定是遭到了許媽媽那等子人的輕賤，心中害怕，這才想著前來尋王妃找個心安的吧！

  顧輕歡心中百味交雜，看著眼前漸漸近了的門帘與被燈籠燭火映在紗窗上的人影及隱隱的交談聲，一時間竟膽怯了，怔怔的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這時，裡頭傳來了她父王與母妃的交談聲：

  她父王說：「鮮少見你穿這樣嬌艷的顏色，倒也好看。」

  母妃好似笑了一聲，顧輕歡能想像的到她母妃那雙含了水的眸子那噙著盈盈笑意的模樣，只聽見她母妃道：「這哪兒是給我自己做的，是給歡兒裁的，難得歡兒這幾日告假回府，我得在她返回太學院之前趕出來，讓她帶走。」

  紗窗上映出她母妃拉著一針一線的影子，少頃便見她埋頭做了個咬斷線的動作，將手裡的衣裳舉了起來，問著另一道映在紗窗上的影子：「如何，好看吧？」

  紗窗上她父王的影子挨了近，兩人的影子疊在了一起，少頃便聽到她父王真心實意的誇讚：「你的手藝自是好的，只是，燭火昏暗，你仔細著眼睛。」

  「嗨，不妨事兒……」

  聽到這裡，顧輕歡早已淚流滿面，她正要拭去面上的淚珠入內，卻碰上外出打了洗漱水回來的奶嬤嬤，只聞那奶嬤嬤驚道了一聲：「喲！小主子這是怎麼了？怎的站在門外不進去呢？」

  奶嬤嬤的聲音驚動了內室的顧王爺夫婦，二人聽聞么女來了，忙走了出來。

  顧輕歡早在奶嬤嬤出聲的第一時間便將面上的淚珠拭去了，她面上雖然無淚痕，卻仍叫顧女心切的顧王妃瞥見了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忙將人引了入內，心疼道：「這是怎的了？好好的，怎麼哭了？快進來，讓母妃好生看看。」

  顧王妃將顧輕歡引了入內，又接過奶嬤嬤擰來的濕帕子替顧輕歡擦著臉，面上帶著急切的神情看著么女，連兒疊聲問著：「歡兒這是怎麼了？快告訴母妃，可是遭了誰的欺負了？」

  顧王妃這話叫顧輕歡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流了出來，她一哭，顧王妃便愈發的著急，忙兒替她拭著淚珠，一應兒的問顧輕歡怎麼了。

  顧輕歡哽咽著，抓住顧王妃替她擦著眼淚的手，在顧王爺夫婦驚異的神情下跪在了顧王妃的面前，泣不成聲道：「王妃……對不起……我並不是您的親生女兒……我……」顧輕歡抽抽噎噎未完的話卻叫顧王妃給截了：「我知道的，你先起來……」

  從顧輕歡進門莫名哭泣開始，顧王爺就預感到顧輕歡知道了真相，又亦或是，今個兒在八寶樓里偷聽的人就是她。

  他本做好了顧輕歡說出真相的心理準備，卻不料真正讓他駭了一驚的竟是他王妃的那一句『我知道。』

  王妃居然知道！？

  顧王爺驚愕著看著顧王妃不容分說的將顧輕歡扶了起來，又憐愛的替哭的不能自己的顧輕歡撫了撫鬢邊的髮絲，替她拭著淚兒，含著淚花取笑著人道：「你瞧你，都這麼大的孩子了，還這麼愛哭鼻子，也不怕奶嬤嬤看了笑話……」

  顧王妃仿佛沒看到顧王爺那滿面的驚愕，她將漸漸哽咽著的顧輕歡摟在了懷裡，哽咽著道：「都說母子連心，我又如何不知我那苦命的孩兒早離我遠去？」

  那時候，她雖是難產昏厥，可迷迷糊糊之間，穩婆與小丫鬟慌慌張張說小主子沒了的對話，她還是依稀聽見了的。

  也許一開始她會以為是自己聽岔了，可到了後來，在她詢問她孩子的時候，府中那一應人盡數與她說小主子的身子不利索，送到了太醫院將養。

  府中眾人如此的異口同聲，這不是得了她王爺的吩咐，又怎會如此的如出一口？

  顧王妃含淚望向同樣紅了眼眶的顧王爺，又帶著感激之色看向顧輕歡，含淚笑道：「只是你父王一心為我著想，怕我傷心，將你迎了回來，我怎能拂了他的意？」

  她輕輕撫著顧輕歡鬢邊的青絲，似陷入了當年的回憶一般：「我初見你時，你對我抿嘴一笑的那一剎那，我那時心裡便道，這是上天憐我，賜給我的孩兒，日後，你便是我的孩兒了。」

  顧王妃輕輕的拍了拍顧輕歡慢慢挨在她肩上的腦袋，憐愛道：「只要咱們母女的情份仍在，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麼關係呢？對不？」

  那一夜，顧王妃擁著顧輕歡說了許久，道這麼多年來，如今也習慣了顧輕歡在她身旁，讓顧輕歡莫要多想，以前如何，往後便還如何。

  面對顧王爺夫婦二人的真誠以待，顧輕歡動容，亦願意留在顧王府盡一盡孝心，抵顧王府的養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