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再回老宅

  回到姚家之時，廚房裡燒著的飯菜已經被端上桌了。

  也不知金菊今日是心情好還是怎樣，竟然把一直懸掛在房樑上，所剩不多的臘肉割了兩塊下來。

  醃製過的臘肉混合著新收進窖里的土豆，燜了滿滿一大鍋，開鍋之後撒上一把水嫩香蔥，氣味兒別提多誘人了。

  「媽，咱們家今天是有什麼好事兒嗎？您怎麼這麼大方，連臘肉也捨得吃了！」

  姚芯看著桌上的飯菜，面上既有驚訝，又有幾分欣喜。

  吃一頓好的，對他們家來說就如同過節一般，這往往也代表著家裡一定有好事兒發生。

  「瞧你這丫頭都這麼大了，說話還沒輕沒重的，難道家裡吃頓肉就一定得有好事兒？」

  金菊白了女兒一眼，嘴角的笑點卻一直傳達到心底。

  從今早起床之時，姚慶就一直囑咐著讓她把自己的衣裳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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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穿的不是平日裡那些粗麻衣裳，而是自己受傷之前都不常穿的寬大夾克外套。

  這是姚慶當年結婚之後，買的最貴的一件衣裳，皮質的夾克外套在那個年代很受歡迎，是時髦的象徵。

  隔了這麼多年，他願意把這件象徵著自己年輕，完好的衣裳再拿出來穿，實在是讓金菊感到眼眶發紅。

  「秦凡，你叔今天一直惦記著要去你們秦家老宅看看，我聽人說你今天把種子都給播種完了，要是沒事的話，吃過飯之後就帶他過去吧。」

  金菊一面盛飯，一面對秦凡不咸不淡的說道。

  她覺得自己這個長輩對小輩，沒必要用什麼太好的態度，尤其秦凡現在還是一個帶罪之身。

  「行，我現在就把叔給背下來。」秦凡答應下來，同時也沒有想到，姚慶想要去秦家老宅看看的心情是如此急切。

  他們兩人原先說好的，等著下午之後再過去，畢竟一般晌午過後，姚慶都該躺在床上休息。

  他越是這般急不可耐，秦凡心中就越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二樓里，姚慶獨自靠坐在床上，下半身不能動彈。

  他身上穿的是那件被濕棉布擦得嶄新乾淨的皮夾克，當年買的時候應該花了大價錢，就算是在衣櫃裡掛了多年，取出來時皮料子也還是很新。

  姚慶今日有些不一般，他坐在床邊，兩隻眼睛透過有些發霧的窗戶，緊盯著外面的山村。

  他目光看得很悠遠，像是穿透了時光似的，二樓玻璃窗透過來的光線，照在他因為多年未出房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給人添了一層祥和。

  「叔，嬸子把飯做好了，咱們下去吧。」秦凡輕聲說道，有些不忍心打破他一個人獨處時的寧靜。

  「好好，在家裡窩了這麼多年，現在也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姚慶笑道，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出了一種灑脫感。

  他像是煥然新生了似的，臉上沒有之前因為在家裡窩居多年而生出的衰敗神色，那是一種揚眉吐氣，即將見到新希望的感覺。

  秦凡不解，真以為姚慶今日這般高興，是因為要去秦家老宅里看看了。

  他手上用勁，把姚慶抱在自己的懷中，一步一步地往樓下而去。

  經過多日調理之後，姚慶的體重比起先前來說倒是重了幾分，這一點顯而易見的改變，讓秦凡心中有幾分安慰。

  飯桌上，大家雖然沒怎麼說話，但心中都是有幾分歡喜的。

  姚慶願意出門去看看，這代表著他能夠直視別人投來的異樣目光，家裡人都覺得欣慰。

  「秦凡，這兩天天氣涼的很，外邊經常吹大風，你待會兒給你叔好好看著，把毯子蓋在他身上，可別讓人受涼了。」

  「對了，他現在經常口渴的很，你把這水壺也帶上，渴了就給他喝兩口，但也別喝太多，免得他憋不住尿。」

  還沒等出門，金菊就開始著急忙慌的活動起來，好似姚慶今天並不是去幾百米之外的秦家老宅，而是要跋山涉水地去什麼外地。

  「行了，不就是去他們家老房子看看嘛，又不是走多遠，你別說了。」

  姚慶擺手，什麼都沒帶，直接讓秦凡把他抱在輪椅上。

  論語也是當年姚慶受傷之後，家裡在聽從醫生囑咐之下買的，就是為了讓他能夠時常出門通風透氣。

  但輪椅買回來之後，連塑料膜都沒拆封，一直在倉庫里放了這麼多年，現在除了動作時，有些嘎嘎作響的機器老化聲音之外，倒沒什麼大問題。

  輪椅很新，買來四五年間，恐怕今日是第一次被真正的使用上。

  晌午吃過飯之後，外邊兒開始吹起了細微的風，伴隨著天上和煦的陽光，讓人覺得周身都是暖和的。

  「叔，其實這麼多年來，您早該出來看看的，老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總不是個事兒。」

  秦凡輕聲道，雙手按上輪椅的把手，輕輕帶動著往前走。

  今日去秦家老宅時只有他們兩人在，金菊要忙活著雞鴨豬的吃食，而姚芯則要回村診所里，對於昨日新到的藥品進行再一輪盤點。

  「自從我受傷之後，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兒，不怎麼想出來同人打交道。」姚慶長嘆一聲。

  他抬頭看著周邊的山山水水，覺得同自己在姚家院子裡看見的，到底是有些不一樣。

  秦家老家距離姚家有一定距離，今早上何嬸子他們離去之後，秦凡一直沒有回來過。

  那三個人都是勤快人，秦家老宅究竟變成了何種模樣，秦凡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是想著再怎麼也是乾乾淨淨的。

  看著漸漸出現在眼前，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秦家老宅，姚慶突然神情恍惚起來，就連睫毛也開始輕輕顫抖。

  這座房子當年修建的時候很氣派，村子裡的老少爺們兒都上前來搭了一把手。

  房子的橫樑還是他特地上山去砍伐的，在當時，光是一根大梁就得七八個大小伙子一同架上去。

  現如今，看著秦家老宅變得如此殘破，樓頂瓦片之間生出青苔，到底是要讓人感嘆幾分時光飛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