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討喜的徒弟
2024-08-10 20:42:13
作者: 卡卡不卡
燈火通明的宮殿裡,往裡走卻逐漸昏暗起來。
全靈一直被宮人引著,來到一處安靜的宮殿。
他自行推開門進去,裡面意外的,供奉著一尊佛像。
他俯身一拜,隨後將目光看向地上端坐的男人。
「道長來了,」北軒城緩緩開口。
「聽聞道長今日便開始給小阿言授課,不知效果如何啊?」
全靈撫須,說徒弟冰雪聰明,是個好苗子。
北軒城一頓,似乎沒想到他會說的這樣直白。
按理來說,面前是自己的主子,他去教死對頭的兒子,就是實在憋不住想夸兩句,也得注意分寸吧?
但全靈一副滿意的模樣,似乎真是對這個徒弟無可挑起。
細細去看他的眼睛,竟約莫還帶著幾分笑意。
「呵,四弟從小便聰慧,他的兒子,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話說的好聽,只不過那其中滿滿的譏諷,確實藏也藏不住。
北軒城微微側頭,「道長請坐吧。」
全靈道了聲謝,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墊子上。
佛像慈眉善目,悲憫的看向他們二人。
北軒城目光晦暗,說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貧道不知。」
這華美的宮殿之後,竟然還藏了這麼一間佛堂。
說是佛堂,只供奉了這麼一尊佛,且周圍除了這個香案之外,似乎再沒有什麼跟佛法沾邊的東西。
這宮殿空空蕩蕩,只在中間有這麼一處安置。
外人進來一瞧,不免被嚇到幾分。
全靈倒沒有害怕,神情從始至終都是淡淡的。
只有方才提起小阿言,自己的寶貝徒弟,才露出過幾分笑意。
「這裡,原是母妃為我設置的,」北軒城緩緩道。
「我從小體弱多病,母妃求了許多名醫,皆不見好,轉而只能求神佛保佑。」
這宮中是最相信這些的,母妃不敢日日去皇家寺廟,生怕讓外人瞧見了太過招搖。
所以便偷偷在這宮中設立了一處,只一個香案,一位佛像。
便是有人要查,那也完全來得及銷毀。
「道長可知,在這深宮之中要活下去,活的安穩,是件多不容易的事。」
「無量佛,」全靈默默道了一聲。
「愉貴人養育殿下不易,所以殿下該更珍惜自己的身體。」
北軒城笑了,珍惜身體啊。
似乎只要跟自己沾邊兒的人,都會這樣說。
但誰又知道,自己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能跟普通人一樣,肆意的奔跑,去做想做的事。
甚至,連那高高在上的位子,都不必因為這個破敗的身子受到牽制。
「本殿下請道長來宮中,就是如道長所言,為了顧全自己的身體。」
北軒城道,「如今,本殿下的身子已然大好,但卻不是徹底康健。」
他原本還在高興,還在寬慰自己,不要心急。
這才多少時日就能恢復這般,再等等,許用不了這個冬天,自己就能入常人一樣了。
但就是在這份期待中,全靈自己提出,要去皇陵給列祖列宗安魂。
這理由,至今想起來北軒城還覺得好笑。
「安魂?」
他冷笑一聲,「還不曾問過道長,那皇陵中的列位先祖,可安穩了?」
全靈微微點頭,「貧道有幸,不負所托。」
北軒城收斂了笑意,一張臉藏在燭火的陰影下,忽明忽滅,瞧著不免添幾分陰森。
「道長是去安魂,還是去收徒的。」
他垂著眼眸,一張臉上看不出情緒,吐出的字卻好像帶著冰碴,悶聲砸在地上。
「列祖列宗是否安魂不說,道長倒是得了一位好徒弟,本殿下的侄子聰明機靈,道長可喜歡的很吧。」
北軒城扯起嘴角,眼中卻不見多少溫度。
他說自己的母妃戰戰兢兢,好容易將自己撫養長大,但這身子卻是個不爭氣的。
後來幾經周轉,自己終於在全靈這裡恢復大半。
但沒想到,最信任的人卻生出了背叛之心。
「背叛?」
全靈開口道,神情似乎有些不解。
「我是如此的相信道長,但是道長是如何對我的呢?」
北軒城轉頭看他,雙目一片猩紅。
對自己而言,全靈的做法跟背叛沒有什麼區別。
明知道自己跟北連墨不對付,明知道自己現在器重他,依賴他。
但是他呢?
放著自己不管,巴巴的跟著去皇陵,還非要收北連墨的兒子做徒弟,這不是往他的心上插刀子嗎?
「道長難道沒有想過,這朝中重臣是如何看我的?」
他冷笑一聲,說自己器重的人卻總是去討好北連墨,這讓外人瞧了,會說他什麼?
籠絡不住身邊的人,那只能是自己無能。
「我有時在想,道長當初答應母妃為我治病,是否也是向四弟示好的一種手段呢?」
讓自己顏面盡失,藉此襯托出北連墨的光輝。
若是真的,自己就是被他跟北連墨,聯手玩弄在股掌之間。
「殿下錯了,」全靈緩緩搖頭,「貧道並不是要想清平王示好。」
他說的真誠,眼中沒有半分玩笑和閃躲。
但北軒城還來不及高興,就又聽他說。
「貧道,也並不是殿下的人,貧道的心,只在乎整個北靖,天下蒼生。」
北軒城猶如一盆涼水澆頭,但強忍著泛起的寒意冷冷道。
「在乎北靖,在乎蒼生,那是父皇的職責,道長若不想取而代之,在意那些做什麼。」
全靈笑笑,說自己生來就是這樣。
「且殿下的話有誤,凡是這塵世中人,都該如此,並非貧道,或是一人的職責。」
量他也沒有謀反的膽量,北軒城收回審視的目光。
「道長是出家人,心繫天下,卻也無可厚非,只不過,道長說自己並非我的手下,這便錯了。」
他冷哼一聲,說如今全天下都知道,全靈道人在給自己治病。
不光如此,還住在自己的宮殿裡,因為自己受到旁人的尊敬。
便是隨便拉過一個人,都知道他如今是自己的手下。
「道長若是覺得這個詞不中聽,也可喚作謀士,但不管是何稱謂,要做的只有一個。」
他緊緊盯住全靈的眼睛,「那就是輔佐我。」
全靈笑著搖搖頭,說,竟然是這樣。
自己許久不如俗事,原來這規矩已經改了。
「若非忠心效忠,想來殿下強留也無用吧。」
北軒城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有沒有用,試一試才知道,人活在世,總有那麼一兩件自己珍視的東西,有了這些,就有了弱點。」
只要一個人有了弱點,那就不拘著他是什麼身份,總有能攻破的地方。
「道長既然心繫天下,那天下的一草一木,皆是道長的弱點,我若想動,只怕道長再有神通,也阻擋不及。」
全靈似乎嘆息一聲,北軒城還未聽出這聲嘆息是何意,就聽他說道。
「貧道並非殿下可依賴之人,貧道來此,不為功名,不為利祿,只為了貧道未盡的責任。」
這話說的奇奇怪怪,北軒城根本聽不懂。
但是有一天他算明白了。
全靈的意思是,他永遠不會為自己所用。
他之所以來到這裡,不求財,不求名,只是想來便來了。
那麼同樣的,他想走便也走了。
殺意在北軒城的眼中一閃而過,全靈卻突然笑了。
「殿下的心思,貧道明白,貧道要多勸殿下一句,如今行將踏錯一步,那便是萬丈深淵。」
北軒城身形一僵,他剛才在全靈的眼中,是看到了漠視嗎?
「天色不早,殿下身體尚未康健,還是早些休息吧。」
說著話他便要走,北軒城連忙叫住。
「等等,我還有一事要問。」
他轉過頭去,「出家人不打誑語,我想問道長一句實話,對我那侄子是真心喜愛嗎?」
全靈似乎沒想到他還會在意阿言,遂點點頭。
「自然喜愛。」
北軒城擺擺手,再沒有多言。
空蕩的佛堂里,連一絲風都沒有。
向上飄起的煙只升了幾寸便散開,飄在在佛堂中,若有似無的纏繞著北軒城。
他方才跟全靈說的半真半假,至少愉貴人養育自己,偷偷建造這佛堂是真的。
只是那全靈身為出家人,似乎沒有因此受到什麼感觸。
他受到母妃的邀請,入宮給自己治病。
如今卻說,他是遵從本心,並非為了自己。
不光如此,他還對北連墨大加示好,連那個奇奇怪怪的孩子都收為徒弟。
「真心喜愛,」北連墨緩緩咀嚼這四個字。
似乎父皇也極為疼愛那個孩子,那皇陵豈是人人可去的,偏就他身子弱,說沒年冬天都要過去。
說的好聽,是要讓列位先祖庇佑他。
但自己的身體一病就是這麼多年,也不曾見父皇說起過,要送自己去皇陵,求什麼庇佑。
只不過是一個母親都不知道的孩子,來歷不明。
這麼多年自己都沒有查出,誰有可能給北連墨生下這個孩子。
為何父皇對這個孩子這樣看重,連全靈也巴巴的去收徒。
北連墨的寵愛,是否都依賴那個奇怪的孩子。
「看來,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從前。」
他當初說服姚芊芊嫁入王府,就是要先弄死那個孩子。
只可惜啊,現如今連姚芊芊都心甘情願保護那個小崽子。
「這個侄子,可當真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