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沒有那個福氣

  北連墨遇襲一事，好似在滾油中滴入了一滴水。

  朝堂上似乎每個人都有話說，皇帝坐在上位，擰眉看著底下議論紛紛的眾人，只覺得心神煩亂。

  

  「夠了！」

  他怒道，「人還沒找回來，你們這樣急匆匆的不如自己去吧。」

  天子一怒，朝堂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咽了口茶才壓住心頭的怒火，掃了眼底下的眾臣，只說派人去尋回清平王，之後便退朝了。

  這陣心煩意亂，自然看不的奏章。

  皇帝轉道去了玉簫宮，那宮殿只賜給宋雨濃一人居住，這裡也清靜些。

  「皇上來了，」宋雨濃笑盈盈的迎上去，「妾身正備了好茶，還想著自己偷偷享用呢。」

  皇帝淡淡的笑了笑，斜靠在榻上長舒一口氣。

  「皇上嘗嘗，請了各宮的娘娘們到說好呢。」

  清冽的茶香驅散了不少陰霾，皇帝抿了一口，的確很不錯。

  「朕也是來你這裡坐坐，清淨些。」

  宋雨濃來到他身邊伺候，伸手給皇帝輕輕揉按，說這天下有什麼事能煩擾到皇帝。

  「墨兒，」皇帝只說了一句便停下。

  他像是不願提及似的，但宋雨濃卻已經知道了他想說什麼。

  清平王在回來的路上遇襲，跌落山谷後生死不明。

  這件事皇帝甚至沒敢傳到清平王府，那姚芊芊一直病著，萬一聽了這消息順勢撅過去。

  等北連墨回來，這責任皇帝可不願擔著。

  但是，北連墨真的還能回來嗎？

  皇帝又不禁皺起眉頭，他的心裡是複雜的。

  一方面他希望北連墨回來，將來這皇位還應該是那人的。

  但另一方面，這件事給了他一絲希望。

  從前幻想過的，也許不僅僅只能是幻想了。

  他不是沒想過殺了北連墨，但這個念頭也只在腦海中閃過幾次。

  皇帝清楚這瑞獸對北靖的重要性，他不敢背負這滅國的罪名。

  將來駕崩後被奉入皇陵，被列祖列宗，還有歷任國師的英靈注視，那滋味可不好受。

  但若是北連墨自己 發生意外，好像當初的大皇子，還有國師。

  若這隻瑞獸不在了，這皇位自己想坐多久都可以。

  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皇帝就覺得自己心潮澎湃，仔細想想，百年而已，自己說不定也能等到啊。

  既然有瑞獸的存在，那是否說明長生不老藥，也並非傳說而已。

  在成為皇帝之前，他當然也不相信這世間會有什麼瑞獸。

  但是等親眼見到了，皇帝覺得這世上沒什麼不可能了。

  長生不老這四個字，好像一顆不起眼的種子，偷偷的埋進了他的心底。

  宋雨濃柔聲道，「皇上，妾身最近聽到了一些風聲，雖說後宮不得干政，但妾身仔細想想，這也是家事，所以就斗膽說了。」

  皇帝點點頭，這件事便是想瞞也瞞不住。

  「妾身聽聞清平王出事，也是替皇上焦心，別的不敢多言，只想跟皇上說說心裡話，王爺他，應該性命無礙吧？」

  皇帝的眉頭不由皺的更緊，宋雨濃見狀連忙道。

  「妾身見皇上如此憂慮，唯恐皇上因為王爺的安危急壞了身子，故而有此一問，還請皇上贖罪。」

  皇帝擺擺手嘆了口氣，「罷了，你也是擔心朕。」

  他沉默一瞬，說自己已經派人去找，只是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

  「當日見到墨兒墜落山下，已經帶了重傷，只怕是凶多吉少。」

  皇帝自己也說不清此時的心情，北連墨到底是他的兒子，真要安安心心的接受他死亡的消息，還是有些不忍的。

  宋雨濃連忙安慰著，說王爺吉人自有天相，斷然不會就這麼去了。

  「但願吧，」皇帝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宋雨濃伺候著皇帝躺下，心裡卻想了別的。

  清平王若真是就這麼死了，那宋側妃的心愿算是達成還是未達成呢？

  別以為自己看不出來，宋依依心裡還是有清平王的。

  這回要是人真的死了，也不知她會不會後悔。

  宋雨濃輕笑一聲，不過不管怎麼樣都跟自己沒關係。

  她對北連墨沒興趣，雖然那的確是個萬中無一的好男人，俊朗英武，身份尊貴。

  但可惜的是他對姚芊芊死心塌地，再加上，她宋雨濃要嫁的，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

  北連墨雖然是個王爺，但到底還是差了一些。

  而且自己註定跟姚芊芊為敵，若是北連墨死了，自己也就省心多了。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說不定能連著姚竹一，把姚芊芊的依仗一併除掉。

  自己只不過是在中間傳傳話，至於具體怎麼做，那可用不著她操心。

  等皇帝離開了，宋雨濃才帶上幾碟吃的，慢悠悠去找了那人。

  「側妃娘娘，妾身來看您了。」

  宋依依只略抬眼看了看，隨後便將視線收回來。

  她淡淡得看著天邊白雲，不知在想些什麼。

  宋雨濃走過來，只瞧了一眼便笑了。

  她知道宋依依在想什麼，無非也是收到了消息，所以趕緊的傷感一會兒。

  事兒做都做了，如今再擺出這樣一幅矯情的樣子，也不知是給誰看。

  不過想歸想，宋雨濃自然不會說出來。

  「側妃娘娘，妾身瞧著您的臉色不太好，您可要當心身體啊。」

  宋依依收回目光，跟她見禮後神情懨懨的，說自己最近身體不好，可能招待不周，還請她不要見怪。

  「娘娘說的哪裡話，都是自家人，說的什麼見怪不見怪的。」

  宋雨濃笑著，說起跟皇帝的談話。

  果然，宋依依的眼睛不自覺的就轉向她。

  「妾身聽皇上提了一句，似乎是不願多說的樣子，王爺他，只怕不太好。」

  宋依依捏緊了帕子，輕聲道，「如何不好？」

  不是還沒找到嗎，沒找到，許就是有希望呢。

  「皇上這幾日焦心的很，那送過來的消息只有皇上最清楚，說是跌落山下，但只怕，哎。」

  宋雨濃嘆了口水，說那山有多高，縱容功夫再好，掉下去也得粉身碎骨啊。

  「王爺是神勇非凡，但畢竟只是個凡人，沒有御風騰雲的本事，那結果，可想而知啊。」

  宋依依跟著點點頭，神情恍惚。

  是啊，沒有那等神通，掉下去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嗎？

  所以沒什麼好遺憾的，都是應該的。

  「側妃娘娘，妾身冒昧的問一句，三殿下的身體可大好了？」

  北軒城從一入冬就沒了消息，愉貴人日日過來，雖說不定能見到，卻日日都來送湯藥。

  大家都在議論，往年都是姚芊芊給三殿下煎熬湯藥。

  但是如今姚芊芊已經成了清平王妃，自然是不會再來的。

  那湯藥，聽說愉貴人也沒從她手裡討過來。

  從前在大一些的節慶上，還能見三皇子出來走動走動。

  今年倒好，比那玉華池中的王八還老實。

  連個頭都沒露過。

  「殿下，身體確實不大好，」宋依依道。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些，所以殿下的身體受不住，母妃已經請了外頭的能人，給殿下配了湯藥，想來不日便能見效。」

  宋雨濃這邊答應著，實際上心裡卻不屑的很。

  騙鬼呢，若真是有用，那早就該見好了。

  連這宮中的御醫都無法，去請外頭的野大夫能有什麼用。

  如今瞧著愉貴人也是急病亂投醫，沒了法子吧。

  宋雨濃不禁詫異，想那姚芊芊倒真有幾分本事，聽說當初給三殿下的藥方，有的是她遍尋得來，有的是自己配置。

  怪只怪三皇子太不小心，那麼重要的東西竟也沒留下備份。

  再看現在這病懨懨的身體，今後到底還能不能指望，還另算另說呢。

  宋雨濃心裡有自己的盤算。

  在眾多皇子中，除了北連墨和北軒城，其他的皇子大多資質平平。

  這皇位最後落到誰手裡，恐怕還得看著二人的意思。

  如今北連墨生死不明，若他真的回不來，那皇位十有八九是北軒城的。

  但是看看北軒城的身體，皇帝對這個皇位還留戀的很，只怕北軒城沒那個命撐到那天。

  是黑髮人送白髮人，還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宋雨濃輕輕抿了口茶，自己還須得掂量掂量。

  若是察覺到北軒城靠不住，自己得趕緊另做打算才是。

  「我也不叨擾娘娘了，不能久坐，這便告辭了。」

  宋雨濃起身離開，走出宮門回頭略看了一眼。

  自己跟宋依依雖說是合作，但最終的目的還是要為自己做打算。

  她把自己送到皇帝身邊，成了賢貴人，給了自己登天的機會。

  同樣的，自己也把消息傳遞給她。

  否則只憑著那不受寵的愉貴人，恐怕皇帝日後愈發想不起那個兒子了。

  沒了三皇子做依仗，她那個側妃還有什麼用處。

  但如今形勢變了，北連墨一死，北軒城的確是有機會。

  可別人，不也是有機會嗎？

  北靖一直都是立賢不立長，嫡庶尊卑不能完全左右皇位的人選。

  若是北軒城沒有那個福氣，等到皇帝咽氣再上位，那她就要從現在開始，重新物色人選了。

  「走吧，」她輕聲道。

  「接下來還有的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