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本無對錯

  當初那件事，若沒有北連墨拼死護著，自己早就身首異處了，至於寶華。

  她被投入大牢受盡酷刑，的確也是因為這件事，但她被人冤枉聽命於自己，用白竹桃害了皇子，這雖然跟自己有關，但終究是背後之人的算計。

  「冤有頭債有主，那件事我被人陷害，你又何嘗不是跟我一樣，被人誣陷後關進牢里，既然你我都是遭人誣陷，要報仇，自然也該找真正的兇手，你為難我根本毫無意義。」

  寶華氣憤的將桌上茶具盡數掃落，誰說毫無意義，若不是因為自己當初是姚芊芊的奴才，那也不會被人陷害，也就不會受那些刑罰。

  背後之人固然可恨，但姚芊芊也逃不了責任，想把她自己撇的一乾二淨，休想！

  

  「若我沒有跟隨你去皇陵，若我不是你身邊的奴才，那自然就不會被記恨，說到底，我都是因為你才被連累的！」

  姚芊芊點頭，這樣說也沒錯，即便不是寶華，換了旁人也會被人利用進而誣陷自己，只是那日剛好是寶華陪著自己去皇陵，所以愉妃就找上了她。

  所以姚芊芊可以接受寶華為此責怪自己，怨恨自己，但也僅此而已，要再牽扯旁人，那這件事就要另說另算了。

  「當初我將你從墳地里救出來，你是否高興，是否滿意，是否算得了我的恩惠？

  我不要你回報什麼，因為那是我的主意，可是有一點你要認清楚。」

  姚芊芊銳利的目光看向她，「凡事有利就有弊，你想擁有我帶給你的益處，卻不願接受可能帶來的危機，這世上的事總有正反兩面，不可能讓一個人盡數逍遙，卻不承擔一點兒後果。」

  的確，如果單單看寶華，因為自己的關係被愉妃盯上，她是無辜的，但誰也料想不到這些事，姚芊芊當初把她從墳地帶出來，大家暢想的都是美好未來。

  從這一點上，寶華是感激的，是欣喜的，是完全接受的，且接受的毫無負擔。

  那麼換一方面，這份改變還帶來了別的，不光是明亮一面，還有陰暗的，那她是否應該跟當初一樣坦然接受呢。

  若說不上那般坦然，至少她也該認清事物的兩面，而不是一邊歡喜的接受好處，一邊唾棄它可能帶來的弊處。

  「我還是那句話，你因為這個責怪我可以，你有你的理由，所以我不怪你，你我同時遭難，受到的結果不同，你受刑，我險些喪命，在整件事上我與你一樣，硬要說的話，我們之間是沒有對錯的。」

  寶華只覺得這話可笑，他們之間沒對錯，那這樣說來，自己因為她遭受這些，她沒錯？

  難道還是自己錯了嗎，找姚芊芊報仇，怪她的見死不救，怪她連累自己，難道還是自己錯了？

  「王妃娘娘果然想撇清自己，真當我不知道嗎，什麼險些喪命，你不過是被皇帝廢為庶人，趕出皇城，相比較我的處境，你簡直不知強過多少！」

  姚芊芊皺眉，她只知道自己安然無恙的離開皇城，殊不知這是北連墨冒著多大的危險，才跟皇帝求來的。

  因為自己，還險些讓北連墨跌入險境，要論起在那件事中誰的危機更大，寶華是不小，但自己也說不上輕鬆。

  「我用不著撇清什麼，事實如何該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你口口聲聲說是我連累了你，我不否認，但若是用你的話說，是否也是你連累了我呢？」

  寶華詫異的冷笑，什麼？

  「若你沒有那般粗心大意，就不會帶著白竹桃隨我一道入皇陵，若沒有你的不小心，我們自然也不用白白受這份冤屈，我說的對嗎？」

  寶華張口欲辯，卻一時想不到話說，只能冷眼看向她，尖聲尖氣繼續道。

  「我被算計，那不也是因為你的緣故，若我不是伺候你的丫鬟，旁人怎麼會想到算計我？

  要怪，你也該怪你自己。」

  姚芊芊搖頭，語調冷靜。

  「若你不是我的丫鬟，旁人也就不會利用你來誣陷我，說不準皇陵之行我會安然無恙，又或許，他們會想背的法子害我，而這個法子又沒有當初那般兇險，我也不會有性命之憂，更不會有後來的被貶。」

  寶華惡狠狠的看著，說了那麼多，這不全都是她的猜想嗎？

  「不過是王妃娘娘自己的假設罷了，哪裡有那麼多的如果！」

  姚芊芊點頭，「是啊，就是沒有那麼多如果，那你又何必反覆提及，如果當初我沒有帶你去皇陵，如果當初自己不是我的丫鬟，甚至如果當初我不曾救你出墳地，事情就不會牽連到你。」

  說到底，事情發生之前誰也想不到，寶華介懷的那一切，不過是她自己後悔罷了。

  後悔跟著姚芊芊去皇陵，後悔做了她的丫鬟，甚至後悔，當初就不該跟隨她走出墳地，這些悔恨加上身上的傷痛，才是日日夜夜折磨寶華的根源。

  「不是的，我就是該怪你的，」寶華不禁退後兩步，可她為何也有些混亂呢？

  自己到底該找誰報仇，這麼長時間以來，她都相信自己應該怨恨姚芊芊，若不是她，自己的人生不會發生改變，但這份改變，當初大家都相信是美好的。

  誰想到，誰會想到變成如今這樣？

  若不再痛恨姚芊芊，那自己應該找誰報仇呢？

  「我說過，這件事在你我之間根本沒有對錯，只是你的確受了不少苦，雖然分不清對錯，但我確實心疼你的遭遇，所以你要怪便怪，我不會說什麼。」

  她跟寶華之間，根本說不清是誰連累的誰，他們不過是一同被人算計了，本就不該再相互折磨。

  「若你真的想要報仇，自然該找背後謀算的人，找上我，除了好好哭訴一番之外，別的不過是枉然。」

  寶華頹然的跌坐在凳子上，她錯了嗎，真的錯了？

  找錯了人，報錯了仇？

  她只覺頭疼欲裂，當初那段黑暗的日子不停在眼前閃過，她遭受了那麼多，難道不是因為姚芊芊嗎，她不該責怪對方，甚至對方也跟她一樣，都是無處訴苦的可憐人？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喃喃道，「我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我才是最無辜的。」

  她驀然起身，雙眼布滿血絲，猙獰的看向姚芊芊。

  那分明都是她的詭辯，自己不能聽，不該聽，那都是錯的，都是假的！

  她只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賣可憐而已，沒錯，是因為自己說要報復小世子，報復清平王，所以她才著急了，她害怕了。

  「你別想騙我，以為說這些就能哄住我嗎？」

  寶華站起身，扶著桌子緩緩走到她面前，揚起下巴試圖找回自己的信心。

  「縱使你今天說破天來，我也不會放過他們，反正你我之間已經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原不原諒早就不是幾句話能說清的，我不會聽，也不會信。」

  姚芊芊心中嘆息，罷了，既然都說到這步，她還是不肯回頭的話，那自己也無需再費唇舌。

  「我言盡於此，今後如何你自己想清楚了，我只是提醒你，莫要等大錯鑄成再後悔，那便晚了。」

  寶華不屑的揚起嘴角，緊緊盯著姚芊芊醜陋不堪的臉，心中總算暢快了不少。

  「我最大的錯，就是當初使用的伎倆太小，以至於讓王妃娘娘苟延殘喘到現在。」

  她輕笑一聲，「不過也沒關係，你該日日活在痛苦中，為當初對不起的那些事懺悔，你該受盡折磨再死去，否則難消我心頭之恨！」

  姚芊芊已經懶得跟她爭辯了，只是有一點她很好奇。

  「當初，你是如何將毒下給我的，吃穿用度，王爺總是與我一道，為何只有我中毒？」

  寶華得意的笑著，她當然不會知道，窗外的陽光明媚，跟屋內的陰沉截然不同。

  打開窗戶，寶華伸手似乎想抓住一縷陽光，卻最終停下了動作。

  「那日的蝴蝶好看嗎？」

  她問道。

  姚芊芊沒想到她會說起這個，皺眉看她，「蝴蝶，有問題？」

  「那蝴蝶上我撒了毒粉，將他們放出來的時候，毒粉自然就會落下來，神不知鬼不覺，是不是很意外？」

  姚芊芊笑笑，的確是很意外，任她怎麼想都不會想到，自己這毒竟然跟那日的蝴蝶有關。

  「可是，當時在場的不止我一個，你也在，還有其他人，」姚芊芊想了想，「所以，你是何時給他們吃下的……」

  她頓了一下，「燒魚？」

  寶華大笑，轉身走向她鼓起掌來。

  「王妃娘娘也不算太笨，就是燒魚，我那日主動下廚，就是為了給大家服下解藥。」

  她嘆了口氣，又道，「其實大家都中毒也沒關係，只是我那時還不能讓王爺察覺什麼，所以就只能先放過他們。」

  姚芊芊目光凌然，如今的寶華已經變成，視人命為草芥的瘋子嗎？

  為何能隨意的說出這種話，當初在墳地自己救下的，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姑娘，可如今，她已經變得自己也不認得了。

  「你這樣輕賤人命，可知當初是誰誣陷的我們，你不想查清楚，自己到底被誰所害，去找該找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