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鉤

  都說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但是在他們這樣的大家族裡，親情打了折扣，就像是施捨，總是顯得格外涼薄。

  

  這次小聚缺了幾個人，聚在一起也沒什麼意思，宋懷寧早早地就打算離開，但是陳澍卻纏著他追問「小嫂子」的相關，他一時間倒也脫不出身。

  陳澍比他們年紀小一兩歲，加上家世擺在那裡，前程和工作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免不了愛玩愛鬧，宋懷寧難得有和友人相聚的機會，便也在這裡多留了一會兒。

  鬧來鬧去，宋懷寧終究還是鬆了口，說有機會的話會給他介紹「小嫂子」。

  聞言，一旁默默聽著的莊競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把頭轉到了一邊，不再多說什麼。

  兩人回去的時候，莊競到底還是沉不住氣問道：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假戲真做吧？」

  「什麼時候開始你也這麼八卦了？」

  剛才喝了幾杯酒，又被冷風吹了一下，宋懷寧一時間有些頭疼，他半闔著眼睛養神，聽到莊競的話，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只是岔開話題：

  「你父親早年不是給你安排了一樁婚事？」

  「是，秦家的秦霜。」

  一想起這樁還沒有解除的婚約，莊競面上滿是陰霾，「當時定下這門子事情的時候老頭子不過是想借著秦家的東風……現在秦家還肯不肯認這紙婚約都未可知。」

  想要岔開莊競的注意力沒那麼簡單，莊競說完秦家的事情之後，看向了宋懷寧：

  「你和陳澍說的那些話，我只當你是暈了頭，一個你隨隨便便用錢就能買到的女人，實在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我說才算數。」

  「有什麼不如意衝著你年過半百的父親去發，沒必要在這裡抓著我的私人生活不放。」

  喝過酒之後情緒都變得不對勁起來，宋懷寧神色冷漠，他滿是嘲諷意味地道：

  「在管別人的事之前，也先看看自己的家務事有沒有理清楚。」

  兩人如是針鋒相對一番，車內一時間安靜下來，最後回去的時候誰也沒說話。

  ……

  現在借著冰冷的月光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張臉，宋懷寧漸漸清醒過來的頭腦里開始迴響起莊競的聲聲質問……倒也聽出了些道理來。

  這張臉，初看時不過是舒心，只覺得哪哪兒都合著自己的心意，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這才是鬼迷心竅了。

  他捏著她的下頜，仔細端詳著，然而，大約是捏的力道太大，又或許是時間太久了，睡夢中的她不耐煩地嚶嚀了兩聲，拂開了他的手：

  「宋懷寧你別鬧……」

  宋懷寧眼中陰晴不定，最後還是平靜地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天下所有女人想要得到的東西都大同小異，就算她有天大的野心，他也負擔得起。

  何總編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在時風的周會上，他又變成了平日裡和煦的總編，在一一安排、交代了本周的工作之後，他單獨留下來C版的主編，葉淼。

  葉淼誠惶誠恐，C版這兩個月來成績不太好，不管是銷量還是爆點新聞，都沒有，這次何俊忱一開完會，就開門見山地道：

  「葉淼，C版這個現狀，你心裡應該清楚得很。」

  「是的。」

  接過了何俊忱為她端來的茶水，葉淼心中著實是七上八下，她苦笑著道：

  「C版這邊實在是缺人，我說的不是缺人手，是缺真正能夠跑新聞、找熱點的人。一般狗仔的新聞誰都能買到，拿到手上時已經算不上是爆點；我手下的都是些老員工，個個心比天高，除了日常的編纂，讓她們出去跑新聞——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說白了其實就是能力不足。

  不過何俊忱並沒有這麼直白地拆穿她，他溫潤的臉上帶上了絲為難：

  「雖然我知道葉淼你的確為了C版鞠躬盡瘁，但是這是傳媒行業，如果你和你手下的人做不到精準抓住輿論風向、抓住新聞爆點，銷量勢必會受到影響。我也不想辭退你，但是，我希望接下來的一個月你能拿出的真本事。」

  「……我儘量。」

  這已經是辭退的前奏了，葉淼的一顆心沉了下來，她不知道何俊忱到底是想把整個C版全部裁掉，還是只是開掉她和C版的團隊……但是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她都沒臉在時風繼續待下去了。

  葉淼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好看到B版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準備著什麼，再看看自己手下那些人：

  張晴正在一邊嗑瓜子一邊和同事閒聊，還有幾個不在格子間，不是去茶水間就是去洗手間了，還有幾個雖然在工作，但是也懶懶散散十分萎靡。

  她心中憋著一口氣，卻又無處發。

  剛從外面回來的李雪朝這邊走了過來，她的辦公室在最裡面，所以她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辦公室門口遲遲沒有進去的葉淼，結合何俊忱的態度，她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葉淼，今天開完會何總編是不是找你說了什麼？」

  面上露出了幾分擔憂，李雪走上前，低聲詢問道。

  「李主編，今天何總編找我說了些事情，是關於C版還有我個人去留問題的。」

  有些病急亂投醫了，葉淼嘆了口氣，把自己身後的門打開了，示意李雪進來坐坐，「我也不知道何總編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C版這幾個月的銷量不太好，關注度也不高，他有些急了。」

  「不只是急了這麼簡單，我聽他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下個月C版依舊不行的話就……」

  見葉淼果然上鉤了，李雪眼中閃過一絲得逞之意，她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什麼決心了一般：

  「我也不忍心看你這麼煎熬，但是說實話我又不能向你透露太多，畢竟我要維護雜誌的利益……這樣吧，你跟我說說何總編今天是怎麼說的。」

  李雪和何俊忱的關係盡人皆知，葉淼如今深陷危局，只能把自己的希望放在李雪身上，她試探著道：

  「我知道你和榮慧不和，榮慧對你平時也多有頂撞，但是我也不過是個執行主編，榮慧的B版又做得風生水起，我就算想幫你說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知道你的難處。」

  李雪面上寫滿了善意，似乎並沒有把過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她只是看著葉淼：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其實何俊忱的這些動作……都是為了給姜曉曉騰位置。」

  果然！她就知道！

  這個答案也在葉淼的認知中，只是被這麼赤裸裸地說穿，葉淼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如你所見，姜曉曉的確有能力，有手段，有背景。」

  露出了嘆息的神色，李雪見葉淼只是咬住嘴唇不再說話，便又道：

  「你應該知道，何總編很看重姜曉曉。而且，姜曉曉雖然靠了一些不正當的手段，但是她的能力也的確是有的。我能說的也就這麼多……你好好想想對策吧，我先走了。」

  「等等！李主編！」

  沒想到李雪說完話就要走了，葉淼心中急切，顧不得自己的面子，上前拉住了李雪：

  「李主編，現在能幫我的就只有你了！我知道你能夠扳倒姜曉曉，如果你出手你一定能夠阻止C版被砍……你不是也不喜歡姜曉曉嗎？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聽到葉淼的話，李雪心中暗喜，但是表面上卻只是驚訝地道：

  「你在說什麼？！雖然我的確不喜歡姜曉曉的為人和她不擇手段的處事作風，但是我和她怎麼說也是好幾年的朋友了，我為什麼要針對她？」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李主編！

  看著李雪那副偽善的模樣，葉淼心中恨急，但是如今還要仰仗她幫自己，葉淼也只好自己擔了這個惡名，低聲下氣地道：

  「我知道李主編你很為難，但是現在真的是沒辦法了，我真的想要保住C版……」

  等葉淼說了好一通，李雪這才不緊不慢地攙扶住了葉淼，她語氣裡帶著同情：

  「算了，說到底當初是我不應該把姜曉曉招進來，現在鬧成這個樣子也有我的責任。」

  見她終於鬆口了，葉淼鬆了一口氣，李雪卻又道：

  「我頂多只能勸勸何總編，勸他慎重，但是C版下個月的銷量和成績……還得靠你們自己。」

  「可是、可是……」

  葉淼對自己手下人的能力很清楚，下個月的內容想要有所突破，根本不可能！

  「其實你們這一組也不是沒有能做事的。」

  有意無意地提點著她，李雪拉起了窗簾，朝著C組的辦公區看去，「張晴雖然平時懶懶散散，但是只要你真的把任務交給她，我相信她會給你一份滿意的答卷。」

  「她？」

  蹙起了眉頭，葉淼思來想去，竟覺得李雪說的也沒錯，只是她有些猶豫：

  「可是……」

  「沒有時間給你『可是』了。」

  眼裡暗含鼓勵，李雪繼續道：

  「不管是用什麼方法，現在最重要的是站穩腳跟，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