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人生的事情很複雜的

  孟阿姨問：「那要住多久？」

  「說是至少那孩子上了大學。」

  「……」孟阿姨說不出話，半晌才說，「大小姐真的太想當然了。」

  張阿姨寬慰她：「也就是小的時候住家裡，上了初中，差不多也該去住校了，家裡離城區那麼遠，也不可能每天來回一兩個小時的。」

  孟阿姨長長地嘆了口氣：「等到大小姐找對象的時候，就知道愁了。」

  「說起來，你感覺杜先生怎麼樣？」

  孟阿姨一怔：「你也覺得……我感覺是挺好的，和大小姐挺般配的。」

  

  「我看他倆也不是沒那個意思吧，」張阿姨說，「葉先生也在家裡，但是葉先生和大小姐之間，和杜先生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孟阿姨說：「要是杜先生和大小姐在一起了，那就都不是問題了。」

  張阿姨說：「誰說不是呢，大小姐也該談戀愛了，就算要守孝，這三年也過了。」

  孟阿姨嘆了口氣，剛要說什麼，卻聽到了腳步聲，連忙換了話題：「你看是蒸米飯還是弄點面？」

  張阿姨接了過來：「葉先生和美蘭晚上都不回來吃飯，人不多的話，吃餃子也行，之前大小姐在家的時候包的餃子還有不少呢。」

  「餃子不配雞蛋羹吧，還是弄點菜，蒸個米飯吧。」

  「也行。」

  廚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張阿姨連忙應了一聲，去冰箱裡拿了幾瓶礦泉水：「是杜先生。」

  做飯的時間，杜霄是不會進廚房的，他的房間裡有單獨的小冰箱，不大，只能放一點東西，水喝完了，他就會來自己補充一下。

  如果趕上了做飯的時間，就會敲幾下門。

  張阿姨提著小筐出去，果然是杜霄，看起來有點沒精神，張阿姨關心地問：「杜先生又熬夜了？」

  「嗯……」杜霄低聲應了，問，「柳芊芊呢。」

  「大小姐去公司了。」

  杜霄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阿姨們也習慣他這個樣子。

  杜霄回到了書房，路上還碰到了何萱，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

  柳芊芊被應智民叫到辦公室，念叨了半個多小時。

  「小柳呀，做慈善是好事，不過有的時候也得考慮後續的問題嘛。」

  柳芊芊說：「我知道，我考慮好了。」

  「你怎麼考慮的呀？」

  柳芊芊說：「領養和入籍估計是不可能的，還是保持原籍，讀書的時候交借讀費。」

  應智民：「……」

  「別說，還挺靠譜的。」花喬然在旁邊笑著說，「借讀費不過幾千塊。」

  柳芊芊說：「不過我確實沒辦法像父母一樣照顧娟兒，只能煩勞阿姨們了，張阿姨和孟阿姨都養育過孩子，是有經驗的。」

  花喬然說：「確實，另外請保姆也可以。」

  應智民疑惑：「這樣真的可以嗎？」

  花喬然說：「不知道，誰也不知道，但是趕到這個情況了，難道還能把人家祖孫趕走？」

  柳芊芊說：「不礙事的，我家裡也不是自己在住，而且榮奶奶和娟兒都是好人。」

  應智民嘆了口氣：「一時的好，不是一世的好，小柳啊，有句話你一定要記得，斗米恩升米仇，雪中送炭才能感激一生。」

  柳芊芊：「……」

  「人的感恩閾值是會不斷升高的，你要是供她讀書，供她上大學，也要說清楚，只是慈善資助，不要把她當做自己的孩子對待，除非你以後再也不打算要孩子。」

  柳芊芊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應智民說：「有什麼處理不好的，儘管問花總，花總什麼都懂。」

  花喬然給了他一個白眼，對柳芊芊說：「孩子現在還小，我建議重點還是讓阿姨們帶她。」

  應智民說：「那多給小柳點工作吧，她忙起來，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花喬然點點頭，問柳芊芊：「演戲的事，我再給你申請個老師。」

  柳芊芊點頭，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應智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應智民挑眉：「小柳，跟我還矜持什麼，有話就說。」

  柳芊芊垂下眼帘：「我知道應總說的這些話都是為了我好，只是我確實沒辦法做到先把人想壞，尤其是榮奶奶和娟兒。」

  「所以……」柳芊芊想了想，想不出怎麼說才能說出心中的想法。

  應智民苦笑著說：「你誤會了，我相信你識人的眼光。」

  「……我自己都不相信的，畢竟有朱嚴康在前，只是……就是我覺得如果想幫助，或者說信任誰，就放下一切戒備去信任，真的被背叛了，也只是自己的錯。」

  「確實應該這樣，」花喬然說，「但是人心會變，而變的原因，就出於你的態度。」

  「我不懂。」柳芊芊搖了搖頭。

  應智民說：「我知道你想幫助人，但是一昧的給予並不是健康的幫助方式。」

  花喬然也說：「要給予的同時，也要引導對方付出，這樣對方的心態會比較健康，只是單方面你給予，其實對對方來說，心裡壓力也很大，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回報你，這時候一般人會怎樣呢？」

  「會、會怎樣？」

  「他們承擔不了這種心裡壓力，就會下意識地給自己的行為找一種立足點，比如說是你自己願意資助願意撫養的，跟他們沒有關係，所以他們不回報，回報不了也不是罪惡，也不用負擔內疚感。」

  「……」

  「久而久之，人就會給自己洗腦啦，洗腦多了，反而就變成你欠他們的了，然而人家也沒說錯。單方面不求回報的付出，對接受方來說，也是很沉重的心理壓力的。」

  柳芊芊聽得恍然：「原來……」

  「你會選擇資助娟兒，並不是娟兒求你對吧，是你自己看不下去，是你的道德感驅使的，而因為你的道德感，娟兒和榮奶奶的人生發生了改變，雖然目前看來是好的改變，但是你也是改變了別人的人生的。」

  柳芊芊說：「還是我想的太少了。」

  「你是個好孩子，」花喬然說，「我們沒有說你不該捐助，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單方面付出太多，那樣的話你其實不是在付出，反而是在索取，從娟兒和榮奶奶身上索取一種道德上的安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