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我現在真想把你給撕了！

  銀行大廳里。

  一個七十歲左右的老者，癱坐在地上。

  他的身邊散落著幾十摞成捆的百元鈔票，還有一個破了洞的黑色塑膠袋。

  幾名銀行工作人員和幾個來辦業務的儲戶，都站在旁邊不停地規勸著老者。

  老爺子情緒很激動。

  工作人員卻都是哭笑不得。

  而圍觀的儲戶們，卻是個個義憤填膺。

  「大爺，您帶來的這些錢，都不是真錢，我們真的沒法給您往存摺上存。」銀行工作人員從地上取過一摞鈔票，苦口婆心地沖賴在地上的老頭解釋道。

  老大爺瘦骨嶙峋，穿著襤褸，臉上的皺紋很深，目光也有些呆滯。

  但他卻帶著一口濃郁的家鄉話，堅定地說道：「你們……你們騙人，騙我個老頭兒。這些錢都是俺兒子給我的，俺兒子有出息，有出息，俺兒子他很有錢，他不可能給俺假錢。你們……你們別想騙俺。」

  

  老爺子是鄰省的農村人，家裡世世代代都是農民。

  他不識字，老伴也去的早，但是這輩子讓他最驕傲的事情，就是培養出了一個有出息的兒子。

  他的兒子是當地著名的企業家。

  後來兒子覺得老家發展空間太小，於是便來到了永州。

  老爺子本來不想過來打攪兒子的事業，但是家裡那幾間破瓦房早已年久失修，已經破的沒法住人了。而且他的眼睛也得了白內障，看東西越來越模糊。

  這才咬著牙來到永州找兒子。

  兒子很能幹，也很孝順，他讓老爺子住在了自己別墅里一間廢舊的車庫裡。

  老爺子很高興，他這輩子都沒住過這麼寬敞的屋子，又不漏雨，牆面還平整，而且那捲簾門都是電動的，很高科技。

  不光如此。

  就在昨天晚上，兒子還給了他一大塑膠袋錢。

  他眼睛不好使，但是數了數，居然有四十多捆，那就是四十多萬啊！

  兒子說，讓他拿了這些錢就回老家，把破舊的房屋修一修。

  老爺子一輩子勤儉節約，哪捨得花啊？

  於是今天就準備把這些錢存進自己那唯一的一張存摺上，那是一張領老年低保用的存摺。

  但讓老爺子沒想到的是，他這一來存錢，銀行的工作人員卻告訴他，這錢是假錢，根本存不了。

  怎麼可能啊？

  銀行的工作人員繼續耐心地說道：「大爺，您看您這麼大歲數了，我們能騙您嗎？您這些錢，老實說，連假錢都算不上。這些……這些都是冥幣。一比一高仿，比較仿真的那種冥幣。您看這裡，這上面印的是『華夏天地通用銀行』，能看清楚嗎大爺？」

  老爺子急驟地搖了搖頭：「小伙子你也別蒙俺這老頭子，你們要是不給俺存，俺就不走了。我告訴你們，俺兒他很有出息，俺兒住的是大別墅，俺兒開著別人都說是好幾百萬的老師老師（勞斯萊斯），俺兒不可能給俺假錢，你們肯定是眼花了，眼花咧……」

  另個銀行工作人員抬腕兒看了一下手錶，焦急地說道：「你說這是碰上的什麼事兒啊？我剛才已經給他的兒子打了電話，到現在還沒來呢！還不來啊？這……這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們的正常工作，大家都還等著辦業務呢！」

  這時又有一個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憤憤地說道：「影響辦業務事小，造成惡劣影響事大。這老爺子這麼一鬧，要是有誰把視頻往網上一傳，那些不負責任的吃瓜觀眾，都還以為是我們銀行做錯了什麼呢。我們會代背黑鍋的。」

  「……」

  一時間，眾說紛紜。

  其實銀行一早就報了警了。

  警察也來了，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說服老爺子，只能讓銀行工作人員試著聯繫老爺子的家屬，讓家屬出來做工作。

  現在，警察都出去買水喝去了。

  來辦業務的儲戶們，也是群情鼎沸地發出陣陣議論：

  「這老爺子這是生了個什麼兒子啊，不給老人錢也就罷了，給了一堆冥幣。還別說，這冥幣還真仿真啊，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要是有這樣的兒子，哼，還不如一把掐死他呢！」

  「這是造了幾輩兒的孽啊，才能生出這麼一個奇葩兒子，給他爹冥幣花。見過不孝的，沒見過這麼不孝的！」

  「這老頭是真可憐啊，被自己兒子騙了，還在這裡說他兒子這好那好呢。哼，要是真好，能讓你穿這麼破爛衣服出來？能拿冥幣出來糊弄你？」

  「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爹娘，這話一點兒沒錯。」

  「……」

  老爺子聽到了眾人這些說法後，很是生氣，仍然在極力地維護著自己的兒子：「你們……你們不要亂說，不要亂說，俺兒好地很，好地很。俺來這裡找俺兒子，在他大別墅里住了三天咧，俺兒天天管俺吃方便麵，那玩意賊好吃，一嚼崩崩脆，還能用熱水泡著吃，可香咧。俺兒孝順，讓俺住的地方也好，老大老大的一個屋子，地面都鋪了水泥，那牆刷的老白了。還有一個大門兒，老氣魄了，一摁電門兒，嘣兒就開了。再一摁電門兒，嘣又關上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展露出滿臉的幸福感。

  或許，在他看來，這種生活條件，已經比在農村小破屋時，強了很多倍了。

  老爺子笑起來，很純樸。

  雖然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這裡面卻承載著一個樸實的老父親，對自己兒子的寄託和希望。

  聽到這裡。

  所有人的心裡都是跟著一酸。

  就連那個一直勸解老人的銀行工作人員，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這時候有個中年婦女從等號椅上站了起來，一臉氣憤地說道：「大爺，你兒子讓你住的是車庫吧？帶捲簾門兒……」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

  聽到剛才老爺子的描述，確實是車庫。

  是啊，他現在出息了，有錢了，住上大別墅了，也能讓自己的老父親，住上車庫了。

  人群中，已經有好幾個人控制不住地抽泣了起來。

  人，畢竟是感情動物。

  突然。

  一個衣冠楚楚、儀表堂堂的中年男子，從外面匆匆地沖了進來。

  正是伊士東。

  「你這老頭，不老實在家呆著，怎麼還跑到銀行里來了，丟人現眼，丟人現眼啊！」伊士東上前一把把老爺子拽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斥責道：「你……你想氣死我啊，我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快把錢揀起來，跟我走，跟我走！」

  老爺子眼睛不好使，但鼻子卻很靈光，關切地說道：「兒啊，你又喝酒了？喝酒對身體不好，你忘了你上高中喝酒都喝吐血了，嚇的俺……」

  「閉嘴吧你，就知道瞎咧咧！管好你自個兒得了。」伊士東不耐煩地說道：「我身體好著呢，一個個的說的好聽，我要是不喝酒不應酬，怎麼賺錢養你孫子，怎麼賺錢養你兒媳婦兒啊？你以為錢都是大風颳來的，那都是酒桌上喝酒喝出來的，交情啥的……」

  老爺子像是已經習慣了兒子的態度，低下身子開始揀地上的鈔票：「東兒，這麼多錢呢，快，快幫俺揀起來。你……你告訴他們，你……你給爸的是真錢，是真的錢對吧？他們說，他們說是假的呢。說是什麼死人花的錢……」

  那銀行工作人員忍不住向前一步，對伊士東說道：「你怎麼能給你父親冥幣用呢？」

  「用你管啊，滾一邊去！」伊士東憤憤地罵道：「我跟我家老頭鬧著玩兒，你管的著嗎？」

  工作人員道：「哪有拿冥幣鬧著玩兒的？」

  伊士東環視了一眼四周，氣呼呼地說道：「華……華生銀行對吧？你們是華生銀行……我告訴你們，我在華生銀行也有大筆大筆的業務，一年幾個億流水總是有的。就憑你這態度，我以後再也不用你們銀行了。哼，讓你們活活損失一個超級大客戶！」

  工作人員欲言又止。

  有兩個客戶實在看不下去了，想過來批判伊士東，但都被旁邊的儲戶給拉住了。

  現在這年頭，路見不平想拔刀相助，是有風險的。

  很多都是做好事自惹一身騷。

  陸平這時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的情緒看起來不太妙，陰沉著臉色，嚴肅到能讓空氣結冰。

  「咱……咱們走吧。」伊士東抓著老爺子的胳膊，沖陸平呵呵一笑：「等我把我們家老頭送回去，我就跟你去汽貿城把協議簽了。再加上這十台車，也能消化。」

  陸平問了句：「這大爺是你的……？」

  「我……我家老頭，我……我爸。」伊士東支吾了一番後，才言不由衷地叫出了這個『爸』字。

  但那牽強的口氣里，充滿了鄙夷與嫌棄。

  以至於。

  他硬是把一個神聖的『爸』字，喊出了跟大街上揀來的乞丐差不多的氣勢。

  仿佛這個字在他眼裡，一直是個負累。

  「禽獸！」陸平從老爺子手裡拿過一沓『鈔票』，猛地甩在了伊士東臉上。

  伊士東一臉蒙圈兒：「你……你這是幹什麼啊？」

  「你告訴我，你自己平時也是花這種錢嗎？」陸平其實不算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但是撞見了今天這種事，他總覺得心裡在隱隱作痛。

  「我……我……小陸司機，你可能不太了解情況。」伊士東本來想發火的，但是聯想起酒店的一幕幕，還是強行壓下了火氣，指了指老爺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說道：「我們家老頭兒，他這兒不太正常。我要是給他真錢花，他備不住就得給撕嘍。」

  陸平冷笑了一聲：「我現在真想把你給撕了！你這種連自己父母都不放在眼裡的狗東西，你告訴我，你活著還有意義嗎？」

  「孩子，不……不……不要打俺兒，不要打俺兒子。」老爺子此時突然間變得老淚縱橫了起來，那蒼老的眼睛裡，折射出一種百味交集的傷感。

  那是人間的。

  大感。

  至傷。

  陸平瞬間就明白了。

  其實老爺子並不糊塗。

  他只是，作為一個父親，表現出來的，那種對兒子的信任，保護，包容……等等。

  這簡直是一種撕扯人心的設定啊。

  上帝設定了天，設定了地，設定了父母和子女的身份。

  作為父母，不管貧窮還是富裕，首先想到的便是子女的幸福，想到的是怎樣能給予子女更多。

  但是作為子女呢？

  太多的悲劇！

  太多的『牆頭記』！

  太多的『伊士東』式的子女代表！

  「伊士東，你今天真是讓我長見識了。」陸平拳頭攥起，又鬆開，再攥起，再鬆開，他很想一拳過去，把這個衣冠楚楚的不肖之子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為人。

  但又怕打死他，老人家會更加難過。

  「你這種禽獸不如的畜生，我不想跟你講什麼大道理，你也不會聽。」陸平看了一眼那飽含淚光的老爺子，接著說道：「你現在馬上給我跪下，好好反思一下，你伊士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你告訴我，你這混蛋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如果是，你就可以不用跪！」

  呱呱呱！

  一陣自發的掌聲。

  銀行的工作人員，還有來辦業務的儲戶們，個個都聽的熱血沸騰。

  終於有人站出來教訓這個混蛋了。

  「罵的好罵的好，這種人確實是禽獸不如！殺了都沒人可憐！」

  「尼瑪，那麼多人販子，他小時候怎麼就沒有人把他給拐走啊，打斷胳膊打斷腿，把眼珠子摳了去，看他還敢不敢這樣對待自己的父母！」

  「這種逆子要是能判刑就好了，給他判個無期！」

  「……」

  討伐聲瞬時連成一片。

  「小陸小陸……小陸，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伊士東臉呈豬肝色，酒似乎也醒了一半了，跟著是一陣驚心。

  陸平反問：「你讓我怎麼冷靜？」

  伊士東湊到陸平身邊，在他耳邊輕聲呢喃了一句：「小陸司機，你現在是陪我來處理事情，你該幫我才對，別拆我台啊！我都答應你那……十台車了嘛……」

  「你這是拿那十台車來威脅我，對嗎？」陸平說道。

  伊士東輕聲說道：「我沒有威脅你的意思，但你……但你也不應該……」

  說著說著。

  他突然間就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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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根據真實事件改編，惟願天下兒女都能知恩圖報，善待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