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你方唱罷我登場

  哪個少女不懷春？

  李二嬸回想起自己當年對周夫子的一腔熱忱，這會兒還覺著臉頰發燙。

  又驚又怕的趙小熙，又喚了幾聲。

  

  當然，李二嬸這會兒壓根就聽不到別人說話。

  她舔了舔自己那兩瓣因為緊張而變得如此乾澀的唇，老半天老回過神來，瞅著趙小熙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那笑聲比哭還要難聽：「周大哥就得有個人照顧著，爺們家的，不會照顧自己。」

  說完這句話，李二嬸也沒進店，背過身子踉踉蹌蹌地回去了，趙小熙看的很清楚，這是衝著豐樂村的方向去的。

  在此之後的兩三天，趙小熙都沒見過她。

  後來聽福嫂說，李二嬸發了燒，病的還挺重。趙小熙又拜託賽華佗去瞧了瞧，她也跟著去看了。

  情況自然不好，李二嬸看起來比幾天前瘦多了，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沒魂的影子。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因為趙小熙在的時候比較多，李二嬸在片刻清醒的時候，也能跟趙小熙進行正常的交流：「小熙，你真是好人，也是這世上最好的掌柜了。我這算是曠工了吧？你還來瞧我。我都知道，是你脫賽神醫來的，他的看診費可不便宜哩，小熙，你對我這麼好幹啥子？」

  「咱都是女人，有啥不一樣的哩？能幫襯著就幫襯著，這算個啥哩？」趙小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點，多多少少也知道李二嬸這會兒的心酸：「只是二嬸子，這回病過去了，以後可就不能再這樣了啊！算起來，也有許多個年頭了吧？就當是對自己眷顧些。」

  「你說的不錯。」李二嬸虛弱地撐起上半身，半倚半靠在床沿上：「是有許多個年頭了，小熙，我就是想不明白，周大哥是個體面人，咋就娶了那麼一個人？」

  村里是沒有啥機密的，從周夫子把那婆娘帶回來的那一天，全村上下的人都在扒拉著那女子的來歷。

  趙小熙就算是不想知道，聽來聽去也都聽全乎了。

  聽說那女人是京城青樓裡頭的，名喚玲和。

  年輕的時候，還是個跟他們豐樂鎮的嫣紅那般絕色的可人兒。

  後來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好像是媚功失效了一般，她成了青樓裡頭的三等妓。

  這是最末位的，沒有地位不說，賺的銀子也不夠日常開銷。

  就算是洗腳婢，賺的銀子都比她多。那些年日子艱辛，自是不必說的。村裡的人對這個情形擬出了好幾種可能，其一是說玲和當了富貴人家的外室，但是那大富大貴人家的大娘子，哪裡是好相與的主兒？

  利用手中權勢，分分鐘就能弄死個人。

  所以玲和的日子，自然就不好過了。其二是說，玲和害了髒病，以前那些男人有多看重她，後來就有多厭煩她。

  原本趙小熙還以為李二嬸病了，鐵定不知道這些傳言，誰知道，她竟然全知道。

  「都是可憐人，大抵是周夫子心軟了還是咋地？二嬸子，不論啥原因，這會兒都不大重要了。現在她跟周夫子是夫妻關係，咱能幹個啥啊？」趙小熙說的都是實話，但是在看到李二嬸臉色那麼難看，心裡還是泛著幾分苦澀。

  「以前周大哥跟我們說，以後他要娶個嫦娥做婆娘的。那時候我們都還頂小，但是也知道這話天真的很。可我總是信的，那個時候的周大哥，就跟別人不一樣。」李二嬸回想起這些事兒的時候，眼睛裡頭都放著光。

  一溜煙好像真的回到了從前似的。

  「他那時候真真喜歡做夢，是不？可是他這麼些年也都沒娶媳婦兒，好像就是為了等嫦娥的。我以前總還盼著周大哥能娶了我，要麼就是娶個天仙回來，哪怕是唱曲兒的，唱嫦娥的青衣也矜貴的很。你瞅瞅，小熙，你瞅瞅，他到底是找了一個啥樣的人啊？」李二嬸又哭又笑，光看面相，倒是樂呵呵的。但是誰都知道李二嫂在哭。

  只是那哭已經沒聲兒了，在外頭紛繁熱鬧的時候，越顯得孤寂冷清了。

  趙小熙神經大條到了極點，可是在這個時候，也能察覺到一丟關於李二嬸悲愴的深度。

  回去的時候，蕭璟瑞一直拉著趙小熙的手，攥得緊緊的，兩個人手心裡頭都生了綿密的細汗。

  因為剛好是三月十六，天上的月亮很圓，趙小熙又想到了李二嬸之前說的嫦娥。

  這世上哪還真有嫦娥啊？

  就算是有，那也是在千仞萬仞之上，尋也尋不到的。

  依著李二嬸的話說，周夫子以前頂喜歡做夢的。也不知道是看多了書，還是聽多了曲兒，反正事事都跟別人想的不一樣，一拖拖了這麼些年，娶回了一個窯姐兒，還是個老窯姐。

  漸漸的，周夫子的婆娘玲和就成了村裡的風雲人物。

  人人嘴裡好像都長了一個玲和似的，好在她人比較低調，沒有跟村裡的婆娘生出口角。周夫子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帶著玲和回到了村里住。

  他們周家是有祖屋的，但是由於這些年周夫子都不咋回來，所以祖屋也比較破爛。經過幾番修葺，才有了一點點正兒八經房子的樣子。

  玲和很勤快，里里外外憑著她一把手，也收拾的很好。

  之前周夫子只是找孟子義來代課的，可是誰知道，因為玲和的緣故，有很多矯情的婆娘就不願意讓自家娃跟著周夫子後頭學四書五經啥的了。

  有不少人都在後頭嚼舌根，無一例外，都是說周夫子心術不正之類的。

  小煜很喜歡周夫子，加上趙小熙知道變通，也懂尊重別人的私生活，照舊讓小煜跟著周夫子。

  李二嬸是在五日後痊癒的，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清爽了。

  為了躲避碰到玲和，特地饒了好幾道彎兒出村。

  「沒想到，她還挺勤快的。」福嫂閒來無事，就跟趙小熙拉呱。嘿嘿笑著，並沒有輕視玲和的意思：「要是可以跟周夫子安安生生過日子的話，倒也不算差的。那樣貌，在咱們豐樂村，可是數一數二的哩！」

  「嗯，是的。」趙小熙有一茬沒一茬地應和著，對於玲和的印象，還很淺薄。睡一覺就能把那婆娘的樣子給忘掉一點點，漸漸地朦朧了，也不知道是美是丑。

  「但是我瞅著，咱村裡的婆娘都不咋待見她。周夫子以前過得就清寒，現在跟著他的娃兒少了那麼些，以後的日子，怕不是更難？」福嫂滴溜溜一雙眼，瞅了一眼乾淨小簸箕裡面剩下的蔬菜丸子和肉夾饃，心裡癢滋滋的：「要不咱送點吃的給他們？這些都是賣剩下的，不大新鮮，但是也能果腹，滋味也不差。」

  正在忙活的李二嬸手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睨著福嫂。都知道，福嫂是豐樂村裡頭的大好人，以前趙小熙他們一家三口過的難，也全憑福嫂接濟才有今日。李二嬸想說什麼，終究還是閉了嘴，認命般地低了頭。

  「鄉里鄉親的，能幫襯就幫襯吧！」趙小熙也沒異議，顧及到李二嬸的心思，趙小熙只讓福嫂一個人送過去了。

  與此同時，松花肉鬆餅每天大賣，趙小熙又因為新品的福，大賺了一筆。盤下來的鋪子，也漸漸理得有了模樣，趙小熙又讓黃四姑過來負責新鋪子。每天從豐樂村運來新鮮的蔬菜，質量這塊兒也由黃四姑把關。

  大概在三天後，新鋪子開張了。趙小熙特地定做了一塊牌匾，上面寫著方方正正的幾個大字——希望蔬果超市。

  左右不離「希望」二字，已經演變成了希望牌。

  鎮上的人都稀罕這麼便利的地兒，前幾回好像試水的可能性比較大，後來每天都有許多人來。豐樂村的蔬菜都好，鎮上的人喜歡的很，加上又很便宜，每一回過來買，都是很多的。

  這樣一來，豐樂村幾乎家家戶戶每天都有銀子拿，日子是奔著越來越好的方向去了。

  原本還抱著不相信態度的阿珍跟蕭生錢，以及蕭王氏，都急的抓心撓肝。

  眼看著趙小熙的好處都被村里人給占了去，他們自家人，竟然什麼都沒能剩下？天底下就沒這種歪理的！

  為了可以跟村里人的水平持平，蕭生錢再一次趁著月黑風高之時，帶著阿珍夜訪趙小熙的小木屋。

  果不其然，趙小熙一家子還沒歇著，隱隱約約能聽到說話的聲音。

  應該是在算帳啥的，一筆一筆，清晰的很。蕭生錢越聽越覺著心癢難耐，又不敢跟以前那樣粗暴，很客氣地敲了敲門。

  「誰？」趙小熙眉頭緊蹙，覺著來人必定不一般。

  「是我，你大哥。」蕭生錢搓搓手，樂樂呵呵把門叫。親親熱熱攀交情，好似從無嫌隙生。

  「有事兒嗎？」趙小熙湊近門邊，作壁上觀：「今天不早了，有事兒明天再說吧！」

  「有些事，一定要現在說。」阿珍也開始幫腔，有一茬沒一茬說著他們大房跟二房之間的親密關係。也就是那一層可以攀扯得上的血緣：「你過幾天不是要到京城去了嗎？要是現在不說，我們就沒多少機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