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亂成一鍋粥

  顧曉柒說完那些話，美婦徹底安靜了，因為她無從反駁。

  可是她老實了，穆石煙不服氣。

  

  她站出來護著母親說道：「這位阿姨，我媽只是遇見我爸晚了一點，如果早幾年，他們肯定會結婚的。」

  「如果他們沒有感情，怎麼可能在一起這麼多年？」

  「哦，是嗎？」顧曉柒從方才對這個什麼穆石煙就很不爽，用那麼噁心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公就算了，還敢叫什麼哥哥！

  顧曉柒「阿姨」靠在穆連城的懷裡，體貼的幫助穆石煙認清事實真相。

  「小丫頭，你懂什麼叫愛嗎？」

  「愛是唯一，是排他，是非你不可，是哪怕所有人都說不可以，也要堅定的在一起。」

  「如果你這位好父親，真的為了你的母親拋妻棄子，不顧一切，我雖然會鄙夷他不負責任的行為，但也能認同你的說法，他和你的母親確實是真愛。」

  「只是他沒有。一邊對你母親說著愛，一邊和家裡的妻子生兒育女，你當這裡是古代，還講究三妻四妾，兒女成群那一套嗎？」

  「可就算在古代，也沒有哪個糊塗的男人，會休了出身名門的妻子，而抬舉青樓出身的妾室，更何況庶子庶女是沒有資格繼承家業的。」

  「我說的，夠明白了嗎？」

  美婦聽了，臉當即白的都看不出血色了。

  她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女兒，埋怨她為什麼非要跑出來逞強，反倒讓別人抓住了把柄。

  穆石煙有心反駁，但是她母親是第三者，她是私生女，光是這一點，她就被壓得死死的。

  身後的穆連景，終於抬起了頭，他雙眼放光的看著顧曉柒，那眼神不是傾慕，而是崇拜。

  顧曉柒終於把這些年，他一直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穆連景恨父親的絕情，更恨自己的軟弱。

  從小在父親厭惡里長大的穆連景，是懦弱的，對父親的恐懼早就紮根在他的心裡，所以很多時候他明明憤怒，卻什麼都做不了。

  看著顧曉柒明媚又自信的模樣，穆連景好像找到了希望一樣，他直起身板，第一次勇敢的直視了身前的男人。

  然後他發現，記憶里那個高大威嚴的身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彎了腰駝了背，甚至開始用上了手杖。

  他的頭髮染黑了，但新長出來的髮根還是白的，他臉上的皺紋堆壘，眼神渾濁，似乎輕輕一推，就會倒下。

  穆連景的眼神太過專注，讓人想不發現都難。

  面對穆連城和顧曉柒的反駁，三叔祖無話可說，只能撐著長輩的款兒，倚老賣老。

  所以，他就把氣都撒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三叔祖抬起手裡的拐杖，就往穆連景身上掄去。

  啪！

  穆連景微微抬手，就抓住了撲面而來的拐杖，然後任憑三叔祖如何用力，都不能撼動分毫。

  「你，你這個逆子，也是要造反嗎？」

  穆連景突然的反常，連他的妻子都被驚到了。

  「阿景，你沒事吧。」小曼擔憂的問道。

  穆連景身上的枷鎖，似乎隨著這個動作而開解了。

  他舉著手，堅定的回答道：「我，沒事，現在，好極了。」

  三叔祖更加生氣，他憋紅了臉，怒罵道：「你這個畜生！我就知道，你和你那個賤人母親一樣，遲早有一天會背叛我，你滾，你給我滾！」

  「帶著你那個該死的母親，滾出穆家！」

  一個人懦弱了半輩子，一旦他醒悟過來，那殺傷力是難以想像的。

  穆連景恨透了眼前的男人，因為他辜負了母親，毀了她一輩子。

  想到這裡，穆連景猛地奪過了父親手裡的拐杖，然後對著膝蓋一使勁，手杖直接被折斷了。

  穆連景身上很痛，但比不上心裡的痛，他抬起充血的雙眸，「不許你，侮辱我的母親！」

  三叔祖從來沒被自己的兒子反駁過，正在氣頭上的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就是個賤人，是個二手貨，我憑什麼不能罵她，娶了她，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

  三叔祖用盡世間所有骯髒的詞彙，來咒罵那個陪伴了他一生的女人。

  穆連景忍無可忍，大吼一聲，「你給我閉嘴！」

  「穆剛！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得那些齷齪事嗎？」

  穆連景直呼父親的名字，毫無尊重可言。

  「當初，我母親早就有了一個心儀的結婚對象，可你貪念我母親的美色，通過穆家施壓給我外祖父，逼他們把女兒嫁給你。」

  「可是成婚不久，你就因為在外面胡來惹惱了穆家的老爺子，所以被剝奪了手中的一切權利。」

  「這個時候，我母親的心愛之人，卻學成歸國，一步一步成為了榮城的風雲人物。」

  「從那個人回來的第一天起，你就變了，你變著法的折磨我母親，你明明知道母親和那個人沒有任何聯繫，你還要詆毀，侮辱母親。」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可恥的自尊心。你怕母親會看不起你，會嫌棄你，所以你就這樣對她。」

  「後來，那個人越來越成功，你就越來越害怕，你害怕那個人的報復，所以你不敢回家，你不敢面對我母親，你不敢……」

  「閉嘴，你給我閉嘴，不許再說了！」三叔祖這回，臉色不比他身邊的美婦好看到哪裡去，他渾身顫抖著，踉踉蹌蹌的站起來，要去打穆連景。

  可是此時的穆連景，怎麼可能還願意老老實實的被他教訓。

  穆連景躲開後，繼續說道：「因為你怕了，所以你就找了一個什麼都不如母親的女人，而且是最骯髒，最下賤的女人，你寵愛她，對她好，看著母親傷心，難過你才能找回一點身為男人的自尊。」

  「我讓你別說了，你聽不見嗎？」三叔祖無力的怒吼著。

  穆連景卻已經停不下來了，「你敢說，你寵著這個女人，不就是因為她是個小姐，絕對不敢瞧不起你嗎？」

  穆連景指著美婦，咄咄逼人的質問著。

  美婦震驚的看向身旁年邁的穆安，希望從他那裡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但是很可惜，穆安連著長了幾次嘴，都沒能說一個不字，他甚至連搖搖頭都做不到。

  美婦流著淚，悲痛的問道：「老穆，你，和我在一起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這個？」

  穆安不敢抬頭去看身邊女人的臉，他閉上眼睛，努力挺直了腰板，「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和我說話！」

  如果穆安能夠說一句對不起，或者臉上露出那麼一絲的愧疚，美婦還能勸服自己，身旁的男人不是穆連景說的那樣，他對自己，是有感情的。

  但是穆安沒有，他就這麼理直氣壯的喝罵著。

  美婦突然理解了，為什麼穆安要找她，和她在一起這麼多年。

  不正應了穆連景那句話嗎？

  因為她是個小姐，是最低賤的女人，所以她不敢瞧不起穆安。

  「哈，哈哈，哈哈哈。」美婦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指著穆安，無比傷心的說道：「穆安，我見到你的時候，是我最狼狽的時候。從小到大，我都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後來又被養父欺負，所以才逃了出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淪落到那個地方。」

  「可一到那裡，我就後悔了，我拼了命的想逃出去，卻又被抓回來，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你。」

  「你對領頭說，放過這個丫頭，以後就讓她跟著我吧。」

  「雖然那個時候，你比我父親的年紀都大，你已經不再年輕了，但是對於我來說，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所以我心甘情願的跟了你，還給你生了一個女兒。」

  「我承認，我有私心，但是跟著你這麼多年，我對你難道不夠好嗎？你哪一次生病，不是我跑前跑後的照顧，你哪一次不舒服，我不是整宿整宿不睡覺的守著。」

  「你捫心自問，這世上有多少男人，到了你這個年紀，還能有這樣好的身體？」

  「我掏心掏肺的對你，結果你呢，就把我當成一個玩意兒？」

  美婦的哭訴，算是震驚到了所有人，連顧曉柒都對眼前這個女人改觀了。

  她原本以為，這個女人做了一個老男人的小三，定然是為了錢，為了優越的生活。

  卻沒想到，原來她的曾經，也是那樣的艱難。

  更加的沒想到，原來這個三叔祖，就為了自己的自尊心，辜負了兩個女人。

  美婦的一番話，聽得其他人都心酸不已。

  但是卻沒辦法撼動穆安的心，他的想法如果是那麼容易改變的，就不會一直都苛待妻子和兒子。

  那種扭曲的想法，早就在他的腦海里根深蒂固，絕沒有更改的可能。

  就見三叔祖板起臉，對著美婦發脾氣道：「是不是連你也嫌棄我年紀大了，穆家又倒了，是不是因為從我身上撈不到好處了，才敢這樣對我！」

  「我跟你說，我沒老！我不用不著你裝模作樣！」

  「像你這樣的女人，只要我花幾個臭錢，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你以為你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