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洗塵宴上的心機

  百里雲崢的目光停留在劉毅臉上許久，微微皺眉，輕笑道：「輸又如何，贏又如何？只是一場玩鬧罷了，你又何必那麼認真？」

  

  他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悲傷，顯得有些虛無。

  看起來，他心緒不是很好。

  劉毅咬牙，握緊了拳頭，「也許對你而言，就是一場鬧劇，可對我來說不是。」

  這麼多年，他一直陪在芊雅身邊，守護著芊雅，暗生情愫，他也看得出來，芊雅對他的依賴。可自從百里雲崢出現之後，芊雅的一顆心全然都被奪走了。

  他不甘心，自認百里雲崢樣樣比不過自己，可今日比試，他才知道，自己輸的徹底。

  打從芊雅從皇宮逃出來那一刻，他就輸了。

  眼前，百里雲崢抿了抿唇，黑寂的眸子倒映著劉毅的模樣，不起一絲波瀾。他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晌，劉毅才開口，嘆息道：「百里雲崢，我此生從未求過任何人做什麼事情，如今，我只想請你，好好對待芊雅公主。」

  這是他唯一的許願了。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芊雅終歸是要投向其他男人的懷抱的，雖然一開始他並不接受百里雲崢，可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他也無可奈何。

  只要，芊雅能夠幸福就好。

  百里雲崢眯著眼睛，挑了挑眉毛，故意說道：「你何以如此要求？你也知道，我對芊雅無意。」

  他不想娶芊雅，卻又不想兩國交戰，生靈塗炭，如此發展下去，必然是要辜負的。

  沒想到他這麼一說，劉毅卻突然跪倒了下去。

  比丘國第一勇士，平生殺敵無數，從未懼怕過什麼，可這一刻，竟然就這樣跪倒在百里雲崢面前。

  「這是我的請求。」劉毅說著，整個人匍匐在了地上。

  如此狼狽的姿勢，他卻沒有一點兒不適。

  百里雲崢臉上漸漸浮出驚訝的神色，看著眼前跪倒的劉毅，眼中神情複雜。

  這一幕，正好被前來尋找百里雲崢的芊雅看到。

  此時芊雅就站在門口，看著劉毅跪倒在地上時說的那番話，登時心裡一暖。

  她知道劉毅一向對她很好，可到了這會兒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對她很是關懷。

  不由得勾起一抹淺笑。

  身後跟著的侍女頓了頓，有些奇怪地往屋裡探了探頭，「公主，您……」

  「噓！」芊雅猛地一個轉身，一把捂住了那侍女的嘴巴，將食指放在唇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又轉頭看了看屋裡的兩人，似乎並沒有發現她們。

  於是，她朝著侍女招了招手，轉身離開。

  屋內，百里雲崢看了劉毅許久，終於將目光轉移開來，望向黑色天幕之上，那一輪皎潔。

  清輝皓月終於從一片沉色之中探出頭來，輕悠悠地給大地覆上一層銀白色。

  他的眼眸似乎也染上了一層輕薄的月光，透出一點亮來，「你是不是對芊雅有意？」

  一針見血。

  劉毅愣了一下。

  其實這個答案，他早就心裡有數的，只是，他身份低賤，配不上芊雅。

  他有自知之明。

  隱了隱眸中哀傷的情緒，劉毅沉聲應道：「公主高貴，劉毅從不敢痴心妄想。」

  話說得很明白了。

  百里雲崢略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覺得好像是意料之中的，嘴角勾起一抹譏笑，「我們都是一種人，你又何必騙我？」

  劉毅垂下眼皮，沒有說話。

  夜風拂過，帶著濃郁的夜色，再次在江北巍峨的皇宮裡蔓延開來，划過漫長的宮道，好似一聲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無人聽見，無人在意。

  隔日，太陽升起，皇宮又恢復了以往的繁華熱鬧。

  特別是今日專門為芊雅辦的洗塵宴，宮女太監們一早便被叫起來忙活。

  晚些時候，洗塵宴開，比丘使臣和江北官員等一干人等入宮，更顯嘈雜。

  李初夏早早入了宮，交代膳房備好膳食之後，便被宮女領著上了大殿，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入座，可不曾想一抬頭，便瞧見了並肩而坐的百里雲崢和芊雅。

  郎才女貌，好生登對。

  坐在上方左首的顏若熙見著李初夏那有些鐵青的臉色，故意捧著酒杯轉頭笑道：「瞧瞧百里大人和芊雅公主，真是天造地設，怨不得上天安排，要你們成為夫妻呢。」

  這話說著，還有意無意地朝著李初夏望過去。

  想當初，自己已經一腳踏入郎家的門，卻被李初夏攪了安寧，如今，她可算是給李初夏回禮了。

  只要是個明眼人，怕都能看得出來顏若熙別有居心。

  可場上，沒有一個人會出聲相幫。

  畢竟李初夏無權無勢，加上現在百里雲崢成了比丘駙馬，外人看來，她甚至失了寵。幫她說話，不僅撈不著好處，還會得罪顏若熙。

  眾人便默不作聲地看戲了。

  芊雅不知是裝傻還是當真沒有發覺，竟然也端起酒杯，朝著顏若熙的方向笑了笑，「顏妃娘娘謬讚。」

  兩人敬酒，一杯飲下。

  顏若熙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眼角餘光朝著李初夏的方向瞄了一眼，又笑道：「公主貌美，又善解人意，想來，百里大人必定十分中意，今後入了百里家的大門，定是寵愛萬分。原先百里大人府里的那位，想來，要無地自容了吧……」

  這話一句一句，就像是一把又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地朝著李初夏的心刺過去。

  這般諷刺，李初夏又怎會聽不出來？

  可眼下，她也只能隱忍著，輕咬著唇瓣，垂下頭，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

  對面，那目光一直落在李初夏身上的百里雲崢終究緩過神來，冰冷的眸子帶著幾分駭人的寒意，直直地射向頂上的顏若熙，那捏著白玉瓷酒杯的手也跟著緊了緊。

  「顏妃娘娘，請注意您的言辭。」

  話音剛落，便聽見「啪」的一聲輕響，手裡的酒杯突然破裂開來，變成了幾塊小塊的碎瓷片。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顏若熙的臉一白。

  這明擺著是威脅啊！

  她咬牙，正想呵斥，卻突然聽得席上比丘使臣拍起手來，笑道：「百里大人當真好氣力！真不愧為江北戰神。」

  看來，這比丘使臣是對他們這駙馬爺很是喜歡了。

  顏若熙那訓斥的話也只能硬生生地從喉嚨口吞了回去。

  且不說她本就動不了百里雲崢，如今這百里雲崢成了比丘駙馬，她還得對他客客氣氣的，不能輕易得罪。

  於是，顏若熙只能跟著訕訕一笑，點頭道：「是啊，百里大人驍勇有謀，公主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選。」

  到了這個時候，芊雅似乎才反應過來，立馬出聲維護道：「好男兒志在四方，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我能體諒雲崢，日後，也會跟初夏姐姐好好相處的。」

  說著，轉過臉去，朝著李初夏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

  如此，看在眾人眼裡，便覺著芊雅很是大度。

  突然被點名的李初夏猛地抬起頭來，迎上芊雅那喜悅的目光，只微微扯了扯嘴角，淺笑著點頭。

  可眼中那化不開的哀傷，百里雲崢卻是真真切切看在眼裡的。

  明德帝瞧著無趣，便轉開了話題，與比丘使臣開始天南地北地談起國家社稷，說話間，菜品便陸陸續續地端了上來。

  飯菜奇香。

  光是聞見，便叫人心情愉悅。

  那比丘使臣不由得被吸引了主意，嘆道：「真是香氣撲鼻！」

  進了宮之後，那比丘使臣對江北皇權有了一定的嚮往，單單聞著這飯香，便覺得定會好吃。

  而芊雅聞到這味道，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不由得勾起嘴角，「肯定是初夏姐姐做的飯菜！」

  這樣的香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當初她可不就是被這香味吸引，遇上李初夏等人嗎？

  聞言，百里雲崢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的確是出自初夏的手。

  想到這裡，他便更多吃了一點。

  芊雅在旁邊瞧著百里雲崢狼吞虎咽的樣子，不由得苦笑道：「你吃慢點兒……」

  兩人湊得這樣近，落入李初夏眼底，又是一陣鈍痛。

  而坐在上首的顏若熙看著面前端上來的前菜，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失算。

  她好像給了李初夏出風頭的機會。

  不行，她得想個辦法。

  尋了個由頭從大殿出來，顏若熙眼見著外頭御膳房的人陸陸續續將飯菜端來，心生一計。

  她朝著身邊的貼身宮女招了招手，偷偷塞給那宮女一包藥粉，「你跟著御膳房的人過去，將這藥粉放在芊雅公主的飯食里。」

  若是隨意下毒，便沒有針對性了。

  可若是芊雅發生了意外，加上她看似不經意的點撥，李初夏的罪名就坐實了。

  動機也很簡單，因為芊雅搶了自己的男人，心生怨恨，伺機報復。

  想到這裡，顏若熙得意了起來。

  可她萬萬沒想到，就在她以為這件事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突然出來散心的郎月卻瞧見了這一幕。

  郎月本是覺得大殿有些悶熱，出來透透氣，可正好瞥見顏若熙拉著宮女躲到一旁，覺得有些不對勁，便跟過去看了。

  得知顏若熙的行動，郎月不由得微微一笑，悄悄轉身走了。

  「坐山觀虎鬥，自然能得漁翁之利。」郎月眼角一提，風華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