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逝世

  潭城把公司里的事情都交給了手下的人去處理，他則和蘇林語一直在醫院裡陪著老爺子，不知為何，這一次老爺子昏迷讓他格外的擔心，沒由來的不安，讓他根本就呆不住公司。

  蘇林語也成天都皺著一張臉，不僅是擔心老爺子，潭城這樣的狀態也是她沒有想到的。

  他心思向來重，這回爺爺出事他更是直接在醫院裡開起了視頻會議，就為了能時刻守在老爺子身邊。

  她端了一杯水遞給他，「會議結束了嗎？」

  潭城接過水，順便把她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剛結束不久，把項目定下來了。怎麼樣，爺爺有反應嗎？」

  「還沒呢，」蘇林語抽出手來替他按起了頭，「醫生說老爺子馬上就能醒過來了。倒是你，讓我很擔心，怎麼又這麼忙呢？視頻會議開到凌晨，還要照顧爺爺……」

  

  「沒辦法，我想留在醫院裡陪爺爺，只能和他們視頻會議了。再說，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讓爺爺這麼疲憊，竟然都累得昏倒了。」潭城的視線落在面前的筆記本上，放空的眼神昭示著主人的疲憊。

  蘇林語咬住了下唇，「或許會不會是老爺子很久沒接觸公司里的事務了，所以才會忙不過來。」

  潭城直接否定了這種可能性，「華夏原本就是老爺子一手建立的，更別說公司里還有那麼多人幫他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的疲倦，蘇林語也沒說話了，他們兩個都避開了最不好的那一種可能——萬一就是老爺子的身體撐不住了呢？

  不說，好像就能繞開這種結局似的。

  他們兩個對對方明明那麼了解，此刻卻只是互相擁抱了對方，在彼此的體溫里度過又一個不安的夜晚。

  翌日，老爺子在他們的期盼中終於清醒過來，看見站在自己床前的兩個孫兒，十分滿足地嘆了一口氣，他在心裡感嘆道，「好在是給了自己一個告別的機會。」

  蘇林語看著老爺子睜開有些沉重的眼皮，他真的已經年紀很大了，眼皮那裡已經皺出了幾道褶子，他剛從昏迷中醒來，還有些迷糊地問他們，「你們兩個回來了啊？」

  蘇林語上前一步握住了老爺子的手，「爺爺，您不記得是我們倆送您來醫院的了嗎？」

  老爺子明顯愣了一下，潭城也上前摟住了蘇林語，溫柔地看著老爺子，「爺爺，您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的嗎？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老爺子拒絕了，「現在身子還成，就別叫醫生來，咱們一家人還能聊聊。」

  蘇林語退了一步，轉過臉去匆忙地留下一句，「我給您倒點水過來。」

  就慌亂地端著杯子跑出去了，剛出病房門，她的眼淚就再也沒能控制住，一霎那滾了下來，砸在地上留下一點痕跡。

  還在病房裡的老爺子和潭城一時相顧無言，他們對蘇林語為何離開心知肚明，卻又不忍戳破這個事實，潭城乾巴巴地補了一句，「出去給您倒點水。」

  「你們兩個一定要彼此相互扶持著走下去，明白嗎？雖然你爸跟你媽他們倆有做過對不起你倆的事情，看在老頭子的面子上，能翻過去的就翻過去吧。實在放不下也成，不過……」

  潭城聽著聽著就皺起了眉頭，十分生氣地打斷了老爺子的話，「爺爺，您說什麼呢？您只是生了一次小病而已，說這些話做什麼？」

  老爺子笑了出來，臉上既是對自己大限將至的釋然，也是苦中作樂，「爺爺年紀大了，說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再說，就算現在不說，總有一天也得跟你們說這些事情的。」

  「那您就等到那一天再說。」潭城難得對老爺子擺出了這種強硬的態度，老爺子剛剛說的話，每一句都戳在他心上，縱然他現在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小男孩，但是在老爺子面前，他和蘇林語就永遠是他的孫兒。

  這時候蘇林語也推門進來了，她剛在外面好不容易止住自己的眼淚，在合上門的時候緩了一緩，就又掛著笑走過去了，「爺爺，您喝點水嗎？」

  她舉了舉自己手中的杯子，而老爺子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對她紅了一圈的眼眶視而不見，說，「小沫啊，剛好回來了，我有點話想跟你們兩個說，別往外跑了啊，爺爺等不了那麼久了。」

  蘇林語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很是委屈地咬住了下唇，拼命地壓抑著自己，生怕自己哭出聲來。

  老爺子見到了也很是不忍心，只是正因為他疼這兩個孩子，所以才要拼著一口氣留些話給他們。

  不過在看到潭城收了全部的力量去給蘇林語擦眼淚的時候，他又突然感覺放心了下來。

  自己不在的時候也有他們兩個互相陪伴，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潭城把杯子放到了床頭，隨後下定決心一般跟老爺子說，「爺爺，您說吧，現在我們倆都在這兒了。」

  蘇林語不敢置信地抬頭瞪他，「你瞎說什麼呢？」

  潭城看向她，眼神里是沉甸甸的痛苦，他對爺爺的感情一點都不比蘇林語少，蘇林語突然就明白了他沒忍心說出口的話，他害怕老爺子真的沒有時間像這樣跟他們說話了。

  人生在世，生死不由人，蘇林語只能妥協了，「爺爺，您有什麼話您說吧。」

  老爺子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來，「這也算是我給你們上的一課了吧，分別是難免的知道嗎？潭城你在接受公司的事的時候想必就發現了吧，公司裡面的事也並沒有那麼多，我會這麼累，到底也是因為年紀大了，該是時候走了。」

  「爺爺……」蘇林語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接二連三地滾了下來。

  「嗐，孩子們，你們要原諒我老頭子啊，如果我身子能再好一點，我肯定不會這麼說的，但是，我這一次有強烈的感覺，是時候了。你們兩個以後可一定得好好的，如果潭城父親跟莉莉安他們兩個總是因為程安安而跟你們產生矛盾的話，你們就少跟他們來往吧。」

  說到這裡，老爺子也覺得十分的心酸，「不是我在挑撥離間，你們兩個實在是太乖巧孝順了。我怕你們兩個以後可能還會吃虧啊……」

  「爺爺不會的，我們倆以後也絕對不會吃虧的。」潭城哽咽著說道，「我會好好照顧小沫的，您就放心吧。」

  他笑了一下，「那我肯定得放心你們兩個，只要在彼此身邊老頭子，我就算離開了也會放心的。」

  「爺爺，說了這麼會話兒累了沒？累了就歇會再說吧。」蘇林語看著老爺子，這是說了什麼鬼話就已經疲憊了的樣子，很是心痛。

  老爺子擺了擺手，「又跟你們說的也就這麼多了，到底還是年紀大了，我老頭子先睡會。」

  兩個人都沒出聲，老爺子一會兒就睡熟了。

  蘇林語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隨後兩個人才出了病房門，兩個人相擁在了一起，默默流了好一會兒淚才分開。

  「給爸跟媽打個電話吧，這個時候得讓他們趕緊回來。」蘇林語拭著淚說道。

  潭城掏出了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即便沒有開免提，蘇林語也聽到了對面傳來轟然一聲巨響，隨後便是潭父強忍住悲泣的聲音，「好、好，我們馬上回來。」

  老爺子從前的身體那樣的硬朗，即便是有過大病也熬了過來，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居然是一次小小的昏迷，就把老爺子的身體徹底打垮了。

  潭父和莉莉安回來的很快，同樣一起回來的也有程安安，莉莉安在看到病床上躺著的明顯瘦了許多的老爺子的時候，眼淚一瞬間就砸了下來。

  潭父也心痛的把她摟到懷裡，「爸……」

  這是無論他們再怎麼悲傷，老爺子還是在往生命的終點走去。

  在醫院熬了半個月之後，老爺子最終還是去世了。

  縱然很久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蘇林語還是在醫生將那一層白色籠罩在了老爺子的時候哭到快要昏厥，潭城摟著她，愣愣地看著了無生氣的老爺子，最終也還是流下淚來。

  一旁的潭父和莉莉安一邊哭泣著一邊自責著，「都怪我，如果我早點回來的話，肯定就能早點送爸來醫院了，都怪我，都怪我！」

  莉莉安也哭喊著，「但凡我們兩個中有哪一個先回來的話，都不會是這樣的結局的，爸是我對不起你啊，都是我的錯。」

  他們兩個看到已然哭到麻木的潭城和蘇林語的時候，心裡還是狠狠的痛了一下。

  莉莉安想要上前把他們兩個扶起來，但最終還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情不自禁的想如果自己提前帶老爺子常來醫院檢查身體，那現在的結局還會這樣嗎？

  只可惜沒有如果。

  潭城只在老爺子逝世的那一天，流淚之後就再也沒有哭過了。無論，潭城父親和莉莉安表現得多麼悲痛，他也沒有搭理他們。

  他只是安靜地替老爺子處理著後事，就像屏蔽了外界一切的聲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