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冷寂的心

  潭卓不知病房裡發生的事情，看著蘇林語臉色蒼白，只當是她抽血加上平時休息不善的緣故。他知道這兩個年輕人的愛情，也正因為知道他們用情極深，才不得不及時中斷。

  潭卓拍了拍蘇林語，「我讓常歡送你回去。」

  蘇林語抬頭，想告訴老人自己還能堅持，看見潭卓慈祥而堅決的目光，她突然意識到，即便是她能救潭城一命，也不代表著他們還能繼續。

  她鼻尖一酸，很想告訴老人，他們不是親兄妹——他們甚至不是親人，但是這種情況下她又怎麼能說？

  似乎是明白少女的感情，潭卓抬了手，道：「如果阿城醒來了，我會告訴你的。這裡就算是你守著，也只是消耗自己的體力。回去休息吧。」

  老人和自己解釋了那麼多，已經是仁至義盡。蘇林語低著頭到底還是點了點，跟著常歡回去了。

  到了家之後，蘇林語剛坐下來就像燙著一般地站了起來。

  潭城還在醫院裡……她沒辦法靜下心做什麼。蘇林語想了想，還是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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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城喜歡吃山藥，蘇林語雖然不明白潭城究竟是傷了哪裡，但是車禍肯定還是會傷到骨頭，蘇林語買了排骨和山藥，準備煲湯。

  做到一半，蘇林語突然想到，潭城現在還沒清醒，她就算煲湯，又能給誰喝……她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菜刀，把東西放入了冰箱。

  蘇林語關上冰箱門，呆立良久，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赴宴時候的禮服……難怪剛才出門的時候那麼多人看著她。

  她嘆了口氣，換下衣服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醫院一趟。

  就算老人不願意她在，她也放心不下潭城。

  蘇林語咬著唇，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剛報了地址，好聊的司機道，「是親人出事了嗎？」

  「親人」這個詞一蹦出來，蘇林語下意識反彈一般地拼命搖頭。

  「難道是男朋友出事了？」司機道，「唉，這年頭，哪兒都不太平，我聽說那雨生路的十字路口今天早上也發生了車禍，好像就是今天準備辦婚禮的潭氏的公子哥吧。真是可憐，那婚訊都報導了快半個月，沒想到事到臨頭出了岔子。」

  見蘇林語沒接話，司機似乎也不在乎，他也只是發泄一下自己的傾訴欲，「也不知道是不是什麼競爭對手的陰謀，那潭氏目前還是不發言的。我聽跑另一個區的同事說，好像新娘子也落跑了，嘿，這潭氏也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

  蘇林語還是不說話，司機自顧自地說完，這才意識到不妥，他轉移話題道，「小姑娘，放心吧，現在醫療技術發達了，你男朋友也會沒事的。」

  蘇林語半晌才應了一聲。司機感覺到了自己車上乘客的低落情緒，不再多說，踩了油門，一路把她送到了醫院門口。

  蘇林語進去之後，本來還在思考著應該怎麼繞過老人，就看見潭父已經出現在病房門口了，隔著玻璃窗還能看見潭城打上石膏皺眉閉眼吸氧的模樣，面容慘白，根本看不出來這是商界金字塔頂端呼風喚雨的男人。

  她的鼻尖有點酸，站在拐角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感覺到自己肩膀被人一拍，蘇林語轉過身去，就看見了精神疲乏的潭母。

  「阿……」阿姨二字還沒說出口，潭母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她到了樓梯口。

  「阿姨，我只是來看看他……」蘇林語面色有些不安，畢竟潭卓的態度明確，自己這樣就像是在陽奉陰違，她接受了潭家那麼多好處，現在的舉動實在不應該。

  潭母卻搖搖頭，慈愛地拍了拍她，「沒關係，我知道你也擔心阿城，只是你們……」潭母終究還是嘆了口氣，「阿城現在的狀況不是很好，不過醫生說醒來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你要是真的想看他，晚上九點之後，我會安排你進去的。」

  蘇林語感激地看了一眼潭母，還沒來得及說話，潭母又繼續道，「不過林語，阿城對你的感情……如果不是很必要，儘量別出現在他面前吧，這樣對你們兩個都好。」

  「我……」蘇林語張了張嘴，還是把那件事咽了下去，「我知道的。」

  潭母揉了揉她的頭髮，「白天就少來吧，或者帶你男朋友一起來，這樣爸爸也會安心一點。」

  蘇林語眼睛泛酸，低低地應了一聲，「那……我就先回去了。謝謝阿姨。」

  潭母看著蘇林語半晌，到底還是沒有挽留，放她離開。

  如果可以，她也是很希望這個懂事的女孩子做自己的兒媳，可惜時不待人。潭母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蘇林語回到家裡之後，給小喬打了個電話，整理了一下診所的事情，這才回到了房間裡。她很清楚，潭城如果一直沒好，她肯定是……沒辦法專心工作的。

  把工作都交代完之後，晚上八點半，蘇林語就從家裡出來直奔醫院。

  她知道，以潭母的心情，給自己留了九點之後的探視時間，已經足夠寬容了。

  門口果然還是有人守著，看見是蘇林語，不置一詞地讓位，這讓她忐忑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蘇林語進去之後，和白天看到的不同，男人仍是吸著氧安靜地躺在病床之上，身上都打上了用來固定關節的儀器。

  看著男人的模樣，蘇林語有淚滑落，她握住男人正在吊水的手，忍不住用臉蹭了蹭他的手指。

  你看見了嗎，阿城，我來了。

  我們不是兄妹啊……我們錯過了好多好多時光，以後補救，還來得及嗎？

  蘇林語不知道自己對他說了多少話，而男人躺在病床上，仍舊是安靜的模樣。

  「扣扣。」

  門口傳來叩門聲，蘇林語知道，這是時間到了的暗示。她站起身，忍不住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終於還是走了出去。

  背過身的她沒看見剛剛被她握住的手指幾不可聞地動了動。

  又過了一天，蘇林語還是以這樣的方式陪伴著，然而一直沒得到什麼好消息。

  第三天，晚上九點，她又進了病房，看見在病床上安靜呼吸的男人，蘇林語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落下。

  「你不是說你會娶我的嗎，怎麼、怎麼還不醒呢……」

  突然，她感覺到自己握著的手好像有點動靜。

  「阿城？」

  她試著喊了一句，男人的指尖動靜仿佛更大了點。

  蘇林語再也等不了了，連忙站了起來，衝到了病房外。

  「他好像快醒了。」蘇林語掛著眼淚的眼睛還帶著笑意和激動，「我、我不能呆在這裡了，你們快點喊醫生來。」

  保鏢聽見這話，連忙打電話給了潭卓。蘇林語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只能匆匆而離開，躲在了樓梯間中。

  果然，沒過半小時，潭城醒來的消息就已經傳到了她的手機中。

  只是他清醒的時間不多，又很快睡去。得知這點之後，蘇林語這才安心地回了家。

  幾天前的排骨不新鮮了，她不顧現在已經瀕臨深夜，找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大超市，買了排骨和山藥，準備給他煲湯。

  這幾天蘇林語並沒有睡好覺，但她還是不覺得辛苦，甚至料理食材的時候還哼著歌。

  等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她才抱著抱枕，在沙發上就沉睡了過去。

  「這麼晚了，還睡？」

  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了潭城站在床邊，口氣有些嘲弄，眼神卻是溫柔的。

  蘇林語倏地睜開眼，眼前只有蒙蒙亮的晨曦，還有昨天忘了關的暖色燈光。

  原來剛剛是夢……

  蘇林語揉了揉因為睡在沙發上而酸痛的四肢，站了起來，昨天煲的湯今天再熱熱就行了。

  但是一會兒要怎麼送進去呢……不知道潭母還會不會幫忙……大庭廣眾之下，也許不會了吧？

  蘇林語默了一會，反正只是送個湯，湯到了就行，她想。

  她去醫院之前，打了個電話給潭母，潭母得知了她的請求，沉默了許久，答應了。只是她甚至沒能去醫院一趟，因為潭母是派人來取湯的。

  掛電話之前，潭母的聲音還迴蕩在她腦海中，「林語，你們現在確實不該見面。別為這件事打亂了自己的生活節奏，不值得的。」

  她這句話就像在提醒自己，別為了潭城的病而不開診所了，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蘇林語掛了電話之後，沉默地看著屋外來往的人群。

  之後幾天，蘇林語還是照樣煲湯，照樣在清晨把東西送給來取湯的助理，照樣在診所開門，只是覺得心有點空落落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倒是偶爾能從助理小姑娘口中得知一些潭城的事情，比如說恢復得還不錯，比如說不知道為什麼新娘子始終沒出現……但是助理小姑娘也隱去了一些事情，比如說潭城問過長輩，為什麼蘇林語一直沒出現，比如說潭城一直會看著病房門口，比如說……潭城身邊多了一個姑娘，好像感情還挺好。

  終於有一天，助理小姑娘沒有要湯，而是表示，明天潭總就要出院了，老潭總問您，明天要不要去看看他。

  蘇林語接過那已經喝完了的保溫桶，應了一聲。

  屋外的陽光沉默地燦爛著，助理小姑娘消失在街邊，蘇林語那沒送出去的排骨湯，在屋內漸漸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