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真相

  聽見男人的話，蘇林語抿著唇，依舊沒說話，她低垂著頭，保持沉默，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這個反應似乎取悅了斯派克，蘇林語還能聽見他的笑聲。

  「喂，你在幹什麼呢？不會又在調情吧？」傑西不耐煩道。

  斯派克馬上就跟上了他的腳步——當然，沒有忘記牽著蘇林語，他笑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她挺好看的。」

  「切，胸和屁股都不大，好看個屁。」傑西輕嗤一聲，「我說斯派克，你的品味也是時候提高一下。另一組的弗郎西絲身材那叫一個辣，她都給你拋了多少媚眼，你不要我就上了。」

  斯派克笑：「隨你便。」

  「你們還在瞎扯什麼！」尤利塞斯走得最快，停步呵斥兩個不務正業的下屬。

  蘇林語踉蹌著跟在斯派克後面，細心地聽著他們的話，順便留意周圍動靜。

  很遺憾，因為斯派克半強制地牽著她的手，還不停用指腹摩擦她，不是捏捏，就是輕撫，搞得她沒辦法集中。

  

  蘇林語甚至沒辦法光明正大地罵一聲混蛋。

  因為這樣很不容易讓人放鬆警惕，她只能假裝自己手無縛雞之力……

  「唔，你真有趣。」斯派克的聲音又從耳畔邊響起，這回甚至他用手指逗弄著她的耳垂，「你的手有繭，是打拳擊的吧……繭的厚度……看樣子也有點年份了。怎麼，不反抗，是想著怎麼逃跑嗎？」

  蘇林語聽見這些話，冷汗涔涔，她繼續走著，假裝沒聽到。

  「真可愛的反應……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的唇在顫抖，手心也在冒汗？」他的唇幾乎是貼著耳垂說的，蘇林語只能感覺到從那個地方為圓心，四周擴散了雞皮疙瘩，說不清楚她的顫慄究竟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斯派克！你還在幹什麼！」尤利塞斯看起來隱藏著巨大的怒意，「如果你再這樣不務正業，今天就滾回你的地下室！」

  「哎呀，就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嘛。」斯派克聽見了他的聲音，果然就正經了起來，離蘇林語也沒那麼近了。

  感覺到危險氣息遠離，她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然而還沒等她徹底鬆懈，就聽見斯派克的輕聲喃喃，「我真是太喜歡你這個女孩兒了……是不是中國姑娘都這麼有趣？」

  蘇林語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翻了個他根本看不到的白眼。

  地方很快就到了，那沉重的門一打開，蘇林語就聞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陳腐與灰塵，但並不重，好像還摻雜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香水味。

  這些人究竟在做什麼？！

  還沒等蘇林語反應，就感覺自己剛才被覆住的視線重現了光明，她的眼睛因為突如其來的燈光而有些酸澀，適應了一會眼前景象才緩緩成了形。

  「這……你們……」蘇林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裡是一處布置算是華麗的臥室，天鵝絨的被子，古樸而繁華的檯燈……繁瑣而隆重的歐式風格，甚至是歐式皇家風格。

  剛剛她還是個被挾持的可憐人質，現在就被扭送到了一個不錯的關押環境……這種轉變讓她一時吃不消。

  難道真是因為那什麼親王的緣故？但是有必要讓人質這麼舒坦嗎？

  還沒等蘇林語自我消化，她的身後就有聲音傳出，「別高興得太早，可愛的人質小姐。」

  這時……斯派克的聲音。

  想到之前男人奇怪的話語和態度，蘇林語有點脊椎發涼。

  而與此同時，國內已經有人收到了蘇林語失蹤的消息……

  「潭城！你冷靜一點好嗎？」任綺安文件拍在了潭城桌上，潭城的新秘書一下離兩人極遠，不敢靠近。

  潭城的眼眶紅得充血，「你讓我怎麼冷靜？！她現在生死未卜，你還不讓我過去看看她究竟是什麼情況！」

  「你過去了情況就能得到緩解？！」任綺安橫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裡正好在鬧內亂，說不定那個勞倫斯就和內亂有什麼關係，才在這個敏感時期回國！」

  潭城的感覺很敏銳，「你剛剛說『回國』？你還知道什麼？」

  任綺安這才發覺自己剛才情緒波動太大，說漏了嘴。她別過眼，「總之你現在哪裡都不能去。」

  「你沒辦法阻止我，讓開。」潭城走過辦公桌，徑直朝剛剛避讓的新任秘書而去，「訂一張光亞國的機票，現在，我要最近的。」

  「可是，總裁……」秘書還有點猶豫，躑躅不定的模樣，但是手機卻被她牢牢縮在手心，很明顯是不打算幫潭城定。

  「你沒資格阻攔！」潭城言辭振振，瞥了一眼正走過來的任綺安，「你也是！」

  「她們沒資格，那我呢？！」

  潭城抬眼，就看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拄著拐杖，推開了那沉甸甸的門，朝他走來，正是潭卓。

  「爺爺……」

  潭卓揮了揮手，「下去吧，我和阿城聊聊就行了。」

  「爺爺……」任綺安看著兩個人的眼神，有些擔憂。

  「任丫頭，你也出去吧。」潭卓似乎嘆了口氣，「這件事我和阿城說就行了。」

  任綺安見潭卓堅定，點了點頭。

  見人都離開，潭卓身後手下也退出了門，還細心地將門咔噠上鎖。潭卓這才放心開口道，「我知道，我們潭家的男人都是重情重義之輩。縱使你現在能和任丫頭結婚，實則你對林語那丫頭，還是念念不忘……」

  「但是，阿城，這件事……如果我和你說完，你還是要去，那就隨你吧。」

  潭城凝眉看著潭卓，心中總平添出幾分不安來。

  「你可知道現在林語所在的地方，地屬哪個國家？」

  潭城點了點頭，「我知道。光亞國。」

  「對於這個國家，你知道多少？」

  「了解不深，只知道這個國家很神秘，一般不和其他國家建立外交關係。而且他們受西方文化影響頗深，到目前為止，還是在實行爵位世襲制。」潭城想了想，把剛才整合的材料提取的信息，簡略地說了一遍。

  聽了潭城的話，潭卓有些意外，不過仍是保持了表面的平靜，他「嗯」了一聲，緩緩道，「這件事，要從三十年前開始說起了……」

  原來，在三十年前，光亞國的公主莉莉安因為國家內亂，避難來到了華國，經過一番改頭換面之後，莉莉安自稱柏雪，並且和潭父一見鍾情，於是嫁到了潭家成為了兒媳婦。而潭卓因為當時華國與光亞國的短暫建交關係，曾經奉命保護過莉莉安，也認出了柏雪就是光亞國的公主。

  當時的莉莉安，也就是潭母，已經有了身孕。為了保護這個孩子以及掩人耳目，孩子生下來就被送到了孤兒院，然後再由他的老戰友蘇權去把孩子接回來，不幸的是，老戰友蘇權沒有多久就去世了，於是就由他的兒子，也就是蘇林語的父親，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繼續撫養。

  另一邊，女孩被抱走之後，潭卓在陰差陽錯之下，得知光亞國當時的君主即將處死，為了保全剛出生下來的孩子性命，被人託付給了華國另一位將軍，於是潭卓將錯就錯，將孩子帶回，當成柏雪的親生兒子養著。

  「所以，你們兩個，其實是親兄妹啊！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收林語做我的干孫女，不讓你們兩個在一起的原因啊……」

  潭城聽見之後，身形有些不穩，他強撐著，手摁在桌面，指尖有些發白，「所以，我和林語，真的是親兄妹？」

  「是的。」潭卓嘆了口氣，無奈搖頭，「況且光亞國現在又在內亂……上一場內亂以當時君主的妻子稱王而告終。但是你們的叔叔，也就是現在的親王，正在蓄勢奪權。你的身份敏感，過去一定會有性命危險啊！爺爺不希望你冒這個險……」

  「您……還願意當我的爺爺？」

  潭卓擺了擺手，「我們的關係，早就不算是血緣里的了。」

  潭城沉默了半晌，又道，「那……林語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潭卓沒有隱瞞，點了頭，「在你和林蒙訂婚前，我就把整件事情都和她說過了。」

  難怪、難怪！難怪她下定決心要離開他，難怪她不肯要他們的孩子，難怪她昨天臨走時那麼痛苦，卻還是要走……

  潭城垂手，看不清表情，良久，他突然抬頭道，「爺爺，對不起，只能怪孫兒不孝！」潭城臉色雖然蒼白，眼睛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這一次的光亞國，我是非去不可！」

  「你！你這孩子！怎麼冥頑不靈呢？！」潭卓的拐杖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重重地敲了好幾下。

  潭城苦笑：「爺爺，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想去找她……我得確定她是不是安全了。」

  「你……」潭卓嘆了口氣，「你想去就去吧。我說過，如果你聽完原委，還打算過去的話，就去吧。」

  潭城眼睛一亮，剛想說什麼，又聽見潭卓道，「但是，等你這次平安回來，任丫頭又該怎麼辦？」

  爺爺這是在逼他給出一個承諾！

  潭城默了半晌，良久，他開口道，「這次回來，我會娶任綺安為妻，從此……從此與蘇林語只剩兄友妹恭。」男人的聲音緩慢，像是從牙縫中擠出的話。

  潭卓揮了揮手，「你去吧。」他頓了頓，「我安排私人直升機過去。」

  潭城聽到這句話，頓了腳步，慎重地鞠了一躬，「謝謝爺爺！」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闖了出去，留潭卓一個人在原地。老人的身形煢煢，終於顯出了老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