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新的開端
2024-08-15 16:18:37
作者: 薛如錦
「放我下來吧。」一到臥室門口,蘇林語的聲音就變得無比清醒。
反而是勞倫斯愣了愣,隨即把她放在了懶人沙發中。
「怎麼了?」蘇林語見勞倫斯一直看著自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沾到了什麼,還是門牙上有菜葉?」
似乎想到了那個滑稽的模樣,蘇林語自己倒笑開了。
笑完了之後勞倫斯的目光還是在自己身上,蘇林語有些不自在,「到底怎麼了啊?幹什麼這麼看著我?」
勞倫斯搖搖頭,「我以為你是真的醉了。」
「在餐桌上是真的醉。也不算醉,只是靠著酒興做了點事。」做了點,她清醒的時候不願意做的事情。
勞倫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其實你知道嗎,即使你們……」
「不,勞倫斯。」蘇林語截過話頭,「不提他了,我們明天下午就要走,你沒什麼打算和我說的嗎?」
勞倫斯笑了笑,「你這個樣子,我覺得給你送一瓶紅酒更好。」
「……勞倫斯,不要小看我。」蘇林語有些無奈,「和老情人見最後一面,總要放縱一回吧?」
話雖如此,曾經蘇林語以為那五年前的荒唐就已經算是最後的放縱了,送走了他之後,她也同樣陷入了新的陷阱。
而這一次,蘇林語看著勞倫斯的側臉,應當是新的開始了。
她這一次需要自己拿起武器,去面對所有,而不是縮在誰的身後。
勞倫斯似乎對她的態度有些驚訝,隨即就明白一樣地笑了,「也是,畢竟你除了當時在醫院的時候……其實你一直很堅強。」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你現在不需要我的肩膀,林語,你知道我會一直在的,一直。」
他話說的很堅定,讓蘇林語陡然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覺,「勞倫斯,一直沒問你……你對我到底是……」
幾年前遇見,他們像是抱團取暖過冬的動物,一次次互相依偎著度過了無數個凜冬,包括勞倫斯被米雪徹底拋棄後那一段難捱的歷程,還有小孩兒發熱感冒雜七雜八的症狀,他們也曾分享過喜悅,比如蘇林語的事業終有所成,比如小孩兒牙牙學語會喊爸爸和媽媽的瞬間。
她很珍惜現在的感情,卻不知道勞倫斯究竟是怎麼想的……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也是最單純的東西,愛的時候仿佛可以拋開一切,不愛的時候又不堪一擊。
而且……他和潭城一樣,她不希望他們之間出現愛情這樣的東西,希望這份陪伴更加純粹。
勞倫斯朝她笑了笑,伸出手揉亂了她的頭髮,從手心中傳出來的溫度和力量讓她心安。
「What are you thinking about? You,my babys are my world.」
「You are my baby gril.」
蘇林語看著他,不知怎的眼睛有點酸澀,她撲入他的懷中,「我很開心,也很幸運,在五年前我遇見的是你。」
勞倫斯輕輕順著她的頭髮,「你也是我的幸運。」
無關愛情,無關風月,他們就是彼此的依靠。
蘇林語抱著他,就像是抱著親人。
「好啦,睡前抱抱是不是結束了?」勞倫斯笑道,「一會我給你送瓶紅酒上來?」
蘇林語從勞倫斯懷裡出來,用指腹抹乾沁出的淚珠,她又哭又笑有點狼狽,「你還真當我要借酒消愁啊?」
「不。」勞倫斯晃了晃食指,「紅酒是助眠的,希望我的女孩兒今夜好夢。」
見蘇林語睫毛還掛著淚珠,怔怔地看著她,勞倫斯笑得有幾分促狹,「還是說,你希望是消愁的?」
這個假洋鬼子當真不得了……居然被他噎了。
像是被戳穿心事,蘇林語臉一紅,反手一推,「快去送紅酒上來。」
「喂喂,剛剛還抱著我不鬆手,現在就這樣……女人不可信啊。」勞倫斯無奈地被人推出門,鼻尖差點和倏然關上的門撞上,他站在門口,攤手抱怨。
剛打算離開,不禁意抬頭對上了一個人的視線。勞倫斯很快恢復了尋常表情,笑著和人打招呼,「你好,潭。」
潭城看了一眼他,倒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倒是門口的任綺安出來了,看見是他,略微吃驚的模樣。
「你好。」勞倫斯沒能找到合適的稱呼,「美麗的小姐。」
任綺安笑得很自在,「你好,眼光很好的先生。」
「……」
任綺安斜靠在門框上,「你現在不走,是有什麼話和我說?我以為通常情況下,會和我說晚安的。或者……」她扣了扣門,「和那個無趣的傢伙有什麼話。」
勞倫斯搖搖頭,「我只是隱約覺得你和一個人很像。」
「誰?」任綺安來了興致,八卦兮兮。
「前女友。」
「……」任綺安無力地靠了回去,「這不是個好詞。行了,不和你瞎說了,晚安。」她無趣地揮了揮手。
沒想到勞倫斯倒是叫住了她,「我有話和你說。」
「什麼?」
「你知道潭城心裡還是別人,為什麼不乾脆點退出這個無法容納得下他人的戰局呢?」
「愛情比作戰爭……比喻的不錯。」
「你不必顧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的意思,任小姐。」勞倫斯看著她,碧色的眼睛閃爍著光芒,是對她真誠的勸告。
任綺安笑了一聲,發覺勞倫斯的眼神仍舊嚴肅,不自覺也正經了起來,她正了正剛剛歪掉的身形,聲音很輕,「所以這就是你退出角逐的原因嗎?」
因為不會追求一份不屬於你的愛情,所以一早就退出,以朋友的身份守護。
勞倫斯讀懂了她的意思,怔了怔,當任綺安發出一聲「果然如此」的輕笑聲之後,他才反應了過來。
勞倫斯搖頭,「不是的。不過,我想你和我一樣,都是這份愛情的見證人,和守護者吧。」
任綺安嗤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擦肩而過,「小朋友,我不相信愛情。」
「你的眼神不是這麼告訴我的。」勞倫斯背過身看著她道,「不然,你為什麼要幫潭城。」
任綺安很吃驚自己冷眼旁觀的模樣居然也被人發覺,她以為在別人眼中,她應該是那個趾高氣昂的現任來著。
不過勞倫斯的說法很有趣,任綺安笑了,最後的回答被她關在門外,「當然是因為潭城有錢。」
不幸的是,這句話卻被蘇林語聽見了。
而幸運的是……
她半夜躡手躡腳地找甜點的時候,在客廳里撞見了一個人。
若不是那個熟悉的身形,蘇林語都快驚叫一聲了。
不過好在她驚訝吞咽得即使,抱著也許對方還沒發現她的想法,蘇林語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她喝了酒,不適合和他獨處。
「不和我談談嗎?」
男人的聲音低沉得猶如大提琴,迴蕩在客廳里,陡然生出幾分頹喪的錯覺來。
蘇林語止了腳步,回頭看他,男人仍是低著頭坐在沙發上,手垂在扶手上,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我……」
我困了。你我都有伴侶,夜間閒聊不適合我們。你應該找任綺安。我和你沒什麼可聊的。
蘇林語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合理的拒絕理由,然而在唇邊,只化成了一個字,「好。」
最後他們去的是書房,曾經差點被改成了佐佐和等等的房間。
仍然是沒有開燈,只有些許月光照進來,說不清是凜冽還是纏綿。
「你……」
「我……」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開口,接著是難捱的寂靜。
蘇林語猶豫著開口,「你先說吧。」
潭城沒有推卻,「我下個月結婚。」
沒想到說的是這個。
蘇林語扯了扯嘴角,之前心頭生出的晦澀的隱約閃光的期待變成了枯芽,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裡,「我知道。」
她的聲音有點乾澀。
「要當伴娘嗎?」男人似乎還有心情開玩笑,「我們說好了要結婚的,出現在一場婚禮中,算不算結婚?」
「……」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這種話為什麼要單獨拉到書房來說?
蘇林語抬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男人。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只有一個巴掌,或者一個吻的距離。
然而對上了潭城的目光後,蘇林語立刻低下了頭,「我結婚了,沒辦法當伴娘。」
「是嗎?很遺憾啊……」潭城淡淡道。
「……如果你要說的是這些,我就先走了。」她艱澀道。
然而離開的時候卻被男人攥住了衣角,「你是不是真的要離開了?哪怕你們沒有結婚,哪怕孩子不是你的,你也要離開我?」
「我可以丟盔卸甲,可以不要自尊,答應我,哪怕只有一天,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蘇林語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能感覺到男人的手腕力氣一點點地抽離。
「你走吧。」月光恰巧照在了男人的臉色,慘白一片。
蘇林語看著他,指尖動了動,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也許是一個吻,也許是……
當蘇林語轉過身踮起腳的時候,她知道,這是一個吻,一個她主動的吻。
「再見了,祝你新婚愉快。」
當眼淚滴落在兩個人輕輕貼著的唇上時,潭城聽見了女人輕柔的聲音。
「為什麼……」
蘇林語轉身的時候,男人低聲道。
她淚流滿面,沒有回頭。潭城也沒有去追。
一扇門,是背道而馳的兩個人。
咫尺天涯,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為什麼……?為什麼呢……
潭城,因為……你是我的……親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