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判若兩人

  關九年的一聲「通報」，霸氣十足，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即將繼位的太子，開始通報號令了。一個全新的南蠻王，即將誕生。

  「是。」一個人跪在關九年旁邊。

  「傳太子喻，南蠻王於今日薨逝。南國內亂平息，叛軍被悉數斬首。即日起，對所有參與叛軍活動的人，一律既往不咎，也終身不會追查。要求所有人各歸其位，各司其職，遲到者，按瀆職處理。叛軍首領關九陽，深感羞愧，以死謝罪，但念其往日功勳、貢獻，准許其進入關家祖墳。其兒女家室，宜好生安撫，終身不得進入管理中樞，不得擔任任何要職。」

  關九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角微微一動，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關九季站了起來：「我呢？」

  關九年指著關九季怒道：「你這個禽獸混帳糊塗蛋！即日起進入關家武祠面壁十年！沒有我的命令，不能走出來半步，否則，否則，否則……。」

  噗！

  關九年一口鮮血噴出。

  之前壓抑著的悲傷和痛苦，在這一刻，在確定自己已經獲得全面勝利的一刻，在自己和自己家人，以及大多數南國人員的安全已經徹底等到保障的一刻，瞬間釋放出來。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面臨絕境，掙扎死撐的困獸，也不是一個為了奪權而只想著辦法和手段的英雄；他內心柔軟的地方終於出來了，他是弟弟，是哥哥，是太子，是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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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親人的失望，對失去哥哥的遺憾，對兄弟反叛自己的痛苦，對南蠻國內亂造成的巨大損失的痛心疾首，都讓他急火攻心，難以承受。

  眾人紛紛上去攙扶著：

  「太子爺！太子爺！」

  「太子爺不要動怒！太子爺不要動怒啊！」

  「來人，傳御醫，傳御醫！」

  關九年被眾人扶著

  眼睛裡轉著淚花：「二哥英雄一世，要是沒有你們這幫混帳、糊塗蛋，跟著起鬨吹捧，發誓效忠，他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給我滾，給我滾！」

  關九季冷笑一聲：「你不殺我？不像你的風格啊！」

  「哎呀四爺，您就少說兩句吧，還不趕緊謝謝太子爺的恩典啊！」

  關九季確實意外，他第一沒想到，關九年會允許關九陽入祖墳，讓關九陽最後時刻能夠瞑目，也確實沒想到，他竟然會不殺自己。反之一想，也不過是帝王心術，為了邀買人心，讓人看到，他才是仁慈君主，我們是叛軍無疑。

  鹿九在戰鬥之中斷了一直手，拎著刀猛地跪在關九年跟前：「太子爺，四爺不能留！他對作亂毫無悔意，對您恨之入骨，留著他，是心腹大患！」

  關九年搖搖頭，痛苦地道：「我不能……今天是父親的忌日，我不能一天內，送兩個兄弟下去陪他，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關九季的嘴巴動了動，看著關九年痛苦的樣子。

  旁邊還有人在勸：

  「太子爺，現在大局已定，您要保重身體啊，南國現在百廢待興，需要您重振國風，您不要想這些事了啊！」

  「父親！這個時候，您不能倒下啊！」

  「父親！」關海也跪在一邊，哭著道：「我求求您了，別跟他們生氣了，您這樣我們很害怕啊！」

  關九季看著關九陽虛弱的樣子，想到他一直以來的強勢，一直以來的強大，一直以來的倔強和耿直。哪怕天塌地陷都巋然不動的他，此時此刻，也算是真情流露了吧？

  難道我錯了？

  關九年還在吐血，關山抬頭怒吼：「御醫呢！？怎麼還沒來？都死絕了嗎？」

  藥翁道：「我來吧。」

  眾人這才意識到，這裡就有一個天下第一的神醫藥翁在啊。

  藥翁走到他跟前，輕輕地點了幾處穴道，一邊揉著他的胳膊，一邊溫和地道：「太子爺啊，世間萬事，大概就是如此。老夫活了大半輩子，看多了這殺戮爭奪，成敗生死。天道輪迴，人生在世，不過如此，您要看淡一些。」

  關九年虛弱地道：「謝……謝藥尊者點化，晚輩感激不盡。只是人非草木，我眼見兄弟相殘，卻不能不提刀上陣，與兄弟廝殺。要麼是愧對父王，愧對列祖列宗，要麼就是兄弟相殘……如今，都以為我勝了，可是……在九泉之下的父親，會喜歡這個結果嗎？」

  藥翁笑著道：「王上乃是英雄人物，他也有遺憾，他知道，這是世道，這是人間。他會理解的，啊，您不要思慮太多，還是好好休息吧。」

  關九季呼出一口氣，走到關九年跟前。關山拎著刀：「你要幹嘛！？」

  關九季慢慢地單膝跪地，表情凝重：「我死以後，能入祖墳麼？」

  關九年指著他：「你敢！你氣的我還不夠，還要去九泉之下，再氣父王嗎！？」

  關九季一笑：「你放心，我不死。我就是想問……。」

  關九季哽咽了：「我能入祖墳麼？」

  關九年拿不準這傢伙要幹嘛，不敢答應他。

  關盪山和關盪河都出來勸：

  「四哥，太子爺已經這樣了，咱們二哥沒了，已經夠了，您別胡來啊。太子爺不會害你的！」

  關盪山也道：「咱們兄弟都知道太子的為人，你不看太子，也看看我們兄弟，也看看咱們屍骨未寒的父王啊！」

  關九季點點頭：「枉我是老四，是我不懂事了。太子爺，准許我出家吧，我……我真的沒辦法去面對祖宗的牌位了。」

  所有人都愣了。

  關九年搖搖頭，衝著他擺擺手，讓他走。

  關九季道：「謝王上。」

  眾人一愣。

  關九季這一句話，就說明，他認了。他認可了關九年是新王，或者是，他認可了他們的失敗。無論他怎麼想，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認了。這一句說出來以後，他就再也不會鬧了。

  關九季恭恭敬敬地交出了自己的神器，然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這個時候，碧柔推著李畫塵，鬼鬼祟祟地出來了，李畫塵小心翼翼地問：「他走啦？」

  眾人不解，李畫塵在萬軍之中慷慨陳詞，在風雨飄搖之際臨危不亂，在身負重傷之時勇冠三軍。怎麼這個時候慫的這麼……可愛啊！？

  關山皺著眉：「你搞什麼，這個樣子多丟人啊？」

  關海也道：「你之前也不是怕死的人啊，這個樣子，太丟人了吧。」

  李畫塵腦袋搖的撥浪鼓一樣：「那能一樣麼？之前死是光榮戰死，現在大局已定，都沒事了，我要是被什麼如月一刀搞死，那多冤啊！我寧做壯死鬼，不做冤死鬼。」

  關山搞不懂李畫塵這是個什麼鬼邏輯，只是感覺李畫塵十分丟人。

  關九年笑著對李畫塵擺手，讓他靠近。

  李畫塵自己轉著輪椅靠近了，道：「岳父大人，您再見到四伯，能不能跟他說一聲，就是說，讓他終身不能找我尋仇，也不能對我用什麼如月一刀，如果用，就不讓他進祖墳。」

  眾人都笑了，心說你這都是哪個腦子裡想出來的鬼主意，誰會答應你這種事情啊？

  「不是。」李畫塵見眾人發笑，他不明白有什麼好笑的，這明明是事關生死的問題。他脫離了危險，想到的就是安全，就是以後的安全。這要是真的被那個瘋子關九季在某個地方攔住，自己還不死翹翹啊。李畫塵認真地道：「我就是看他對入祖墳很看重，所以咱們趁著這個時候，把這件事敲死！」

  碧柔在後面推了李畫塵一下，笑著瞪了他一眼。

  關九年笑著道：「你放心吧，他最聽他二哥的，你二伯臨死之前說了，他對你有期待，他會替他二哥看著你的。」

  李畫塵點點頭，還是不放心：「但是您說一句也不費事吧？咱們還是把這件事定下來，好不好？要不然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

  「畫塵。」關九年打斷道：「這一次，這的多虧了你，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李畫塵道：「我只是履行了誓盟的諾言而已。只是沒想到這麼背，早上簽了字，下午就出事了。」

  關九年道：「機會只給一次哦。」

  「我不要什麼了。」

  李畫塵想說，能不能把婚約取消，但是想了想，這個時候說這些事，完全不合適。

  只是道：「我還真的有一件事，不過，我得過後跟您說，在這裡說不方便。」

  「好，那我先休息一下。」關九年道：「過後你可以跟我說，但是，這件事得是我辦得到，而且不違反江湖道義，不違反法律法規，不……。」

  「哎呀沒那麼嚴重。」李畫塵道：「就是我私人的一點小事，也不算私人，也不算小事，總之和什麼江湖道義啥的扯不上關係，您一句話的事兒。」

  「那好，我答應你。」

  「真的？」

  「你可被反悔。」

  關九年疑惑了，心說你到底要提什麼條件啊，又補充道：「也不能陷我於不義、不忠、不信、不行。」

  李畫塵一愣：「你後加的這些條款太多了吧？」

  此時，大門處，又有一大夥人，火急火燎地沖入了內廷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