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掙扎

  腦海中不停做著鬥爭，倘若這件事情此刻是柳笙蔭自己的，現在她可能心裡還會好受一點，但這件事偏偏落在了讓她最愛的人身上。

  病房外的柳笙蔭雙手緊緊交握著，整個人沉浸在滿滿的焦慮中，她沒有一點僥倖心理。她太清楚了，這場成功極低的手術，她不敢拿秦宋青的命賭。

  也完全不敢想像，失去了秦宋青的她會不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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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不確定的因素像極了幽靈纏繞在她身側，左邊是讓她破釜沉舟，右邊是讓她順其自然，所以她才會一直呆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我到底該怎麼辦…」

  柳笙蔭露出痛苦掙扎的神情。安靜的走廊中時不時有人從她眼前走過，每個人遠離的腳步聲仿佛都在提醒著她什麼，時間如沙漏倒灌，在她的世界裡不斷地傾瀉。

  想了很久很久，柳笙蔭推開門朝正在輸液的秦宋青找了個藉口，「我先去躺衛生間，一會兒就回來。」

  她儘量表現的坦然自若，可眼神躲閃的一瞬怎麼逃得過秦宋青，不過他只是薄唇輕啟，輕聲道：「嗯，去吧。」

  躲去衛生間的柳笙蔭此刻緊緊握著手機，無助的問著：「除了這一條路，再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程程…」

  她心間滿是沮喪，語氣含著哀求，明明她不敢再一次去打擾劉程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劉程程安慰道：「天一雖然說了風險很大，柳小姐你也知道的，也不是沒有治癒的可能性啊！」

  經劉程程這麼一說，柳笙蔭好像看到了一點點希望，她方才心中的彷徨，此刻也變得明亮起來。

  借著這一秒鐘的勇氣，柳笙蔭回到了病房中。

  已經輸完液的秦宋青面容疲倦看了一眼柳笙蔭，看出她有話要說的模樣，他只是很溫和的說：「先坐，你臉色很不好。」

  柳笙蔭乖順的在他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她嘴唇緊抿，暗暗調整著呼吸，卻在對上秦宋青的眼眸時，膽怯了。

  無盡的沉默，那些勇氣頃刻間都被她忘卻了，垂著的額頭不斷滲出冷汗來。

  柳笙蔭猶豫不決的臉色，秦宋青盡收眼底，悄然間他伸手緩緩拉過她冰冷的手，十分淡然的語調：「我自己的病，我心裏面再清楚不過了，我只想這段時間能夠和你開心的度過。」

  話落，柳笙蔭鼻腔湧上酸澀，眼淚早已氤氳，咬緊牙關道：「我不要！」

  她倒抽一口氣，對上秦宋青不以為然的神色，再一次認真開口哦道：「我不要只擁有這段時間，以後…我們還有很多以後的。」

  明明她話語忍不住顫抖，轉而不顧一切的鑽進秦宋青的懷抱，圈著他腰身的柳笙蔭卻非常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消瘦。

  好不容易等柳笙蔭冷靜下來，秦宋青聽見她弱弱的說：「諸天一說，專家說你手術過後有治癒的希望的。」

  秦宋青輕笑著揉揉她的頭頂，絲毫不避諱的反問：「那他有沒有說手術成功的希望占多少呢？」

  話落，他感受到懷中的柳笙蔭身軀一僵，圈住他腰身的手更是緊了好幾分，他似乎逼迫她太多了，隨之雲淡風輕的語氣：「這些我都明白的，你不用給自己太多壓力。」

  柳笙蔭埋著頭，不肯聽他全然不在意到的話，撇著嘴沒應聲。

  而秦宋青只是溫柔按住她的肩頭，直視著她早已和他同化的黯淡眸光，他不忍心讓柳笙蔭去承擔這些。

  當即爽朗道：「諸天一的建議我接受。」

  這一次，柳笙蔭卻猶豫了，「要不然，我們再等等，萬一…萬一醫生還有更好的辦法呢？宋青…」

  瞧著柳笙蔭口不擇言的模樣，秦宋青只緩緩將無力的身子半靠在她身上，不緊不慢的說著：「有這樣的機會已經很難得了，要是命運真的安排我是那樣的盡頭…」

  柳笙蔭眼眶泛紅，一隻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不敢出聲。

  而秦宋青只是長嘆一聲，好似什麼都已經打算好了，純碎是在做什麼交代一般，「到最後你都在我的身邊，我並沒有覺得自己過得有多糟糕了。」

  他寥寥幾句就將這件事敲定了，而柳笙蔭只能尊重他的意願。哪怕柳笙蔭心裏面擔心的大腦都快停止運轉了，她也還是在秦宋青的示意下，告知了諸天一他們的決定，他們共同的決定。

  一束光線落到病房一側，秦宋青正靜靜凝望著它，好像就這麼看著心裏面也覺得好溫暖。

  一旁的柳笙蔭看在眼裡，心間忍不住酸澀了幾分，臉上強撐著一抹笑，「要不然，我們去外面曬曬太陽。」

  秦宋青卻搖頭拒絕了，聲音透著幾分的倦意，「等我好起來了，那個時候看也不遲。」

  「好！」柳笙蔭眼含笑意的看向他。

  而手術時間，諸天一已經安排在了明天一早。

  一轉眼，哪怕在柳笙蔭面前表現淡然的秦宋青，在手術前夕做準備的過程中心裏面還是克制不住的惶恐，他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同樣緊張看他的柳笙蔭，又一下子有了勇氣。

  做好一切準備的秦宋青靜靜躺著，他朝劉程程招招手，等她靠近後低聲，叮囑一般的語氣：「如果…」

  頓了頓，他還是沒說出那些話，轉而揚唇淺笑，語氣中的鄭重並不摻雜絲毫的隨便：「可以的話，能幫我照顧她嗎？」

  這個她，劉程程很清楚是指誰。

  他眼裡滿是不舍，睫毛輕顫著望著劉程程，好在最後劉程程並沒有猶豫的答應了，而後在他進手術室的時候，劉程程吐出幾個字：「最好你自己照顧。」

  秦宋青雙目輕闔，面容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手術室緊閉著，兩端之間竟似隔了一條鴻溝，柳笙蔭渾身忍不住輕顫，一雙眼睛片刻都不肯離開手術室的方向，而劉程程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這樣的氣氛下，她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緊張起來。

  一側坐著的諸天一，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著，眸色不似往常的冷然，也跟著染上一絲絲不安，目光卻落在劉程程身上。

  人在越是緊張的狀態下，精神也會跟著緊繃，而柳笙蔭此刻渾身發軟，眼神帶著幾分恍惚。

  劉程程安撫著柳笙蔭坐下後，發現諸天一從頭到尾都在盯著她，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走過去與他四目相對，「你一直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諸天一眉頭一揚，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後落在了柳笙蔭蒼白的臉上，緩緩問：「她關心秦宋青情有可原，你呢？」

  原來是因為這個，讓他心裡一直不舒服，雖說他知道現在去計較這麼多，完全是在挑刺，但他就是不想劉程程的所有情緒，給別人的比給他的多。

  當下，劉程程也不好在柳笙蔭面前同諸天一說這些無關緊要的，有幾分無奈道：「他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才會不計前嫌的給他請了醫生。」諸天一十分倨傲的看著劉程程，緊接著說道：「只是，我覺得你給他的關心太多了，多過我。」

  劉程程完全猜不透他吃味的點，卻也只好溫言軟語的去哄了，說話間她轉眸看了眼緊閉的手術室，語氣中不免帶了幾分感嘆：「諸天一，我這一次很接近的感受到了無能為力的感覺。」

  聞言，諸天一眉頭輕皺，很識趣的沒有冷言冷語，輕聲道：「雖然避免不了這樣的事情，但是我永遠會陪在你身邊的，不要怕。」

  他最後幾個字說的十分認真，劉程程很安心。

  靜默中，劉程程倏然傾身輕輕抱了下還在發愣的諸天一，看著諸天一狐疑的目光時，她勾唇淡笑道：「我要學會珍惜眼前人，這也是一種彌補吧。」

  諸天一怔住了一會兒，拉過她微冷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龐，眼中隱隱泛著動容，一字一句道：「珍惜眼前人。」

  似乎看在秦宋青這件事上開竅的劉程程，諸天一難得的沒有冷著臉，他隨口寬慰著眉頭不展的柳笙蔭，「放寬心，秦宋青不可能會這麼輕易放棄你的。」

  這種心情他再明白不過了。

  聽到諸天一的話，柳笙蔭艱難的開口：「謝謝。」

  她聲音里滿是散不開的擔憂，在心裏面祈禱了千萬遍。

  時間就好像停滯不前了般，柳笙蔭煩悶的繞著指尖的髮絲，眼睛時常投向手術室，她心中的緊張漸漸像是猛獸吞噬著她最後的控制力。

  良久，那扇緊閉似乎並沒有要打開的打算，有一人從中心控制台方向疾步走近他們，震聲問道：「9號病人家屬在哪裡？」

  柳笙蔭立刻站起走近那人，急急應道：「我是！」

  卻不想那人遞過來一本文件夾，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柳笙蔭暈頭轉向，她握著筆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問：「醫生，這是…」

  那人言簡意賅的解釋道：「病人出現手術風險，這個是你需要簽字確認的注意事項。」

  柳笙蔭倒吸一口涼氣，昏沉的目光看向簽字處，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還是簽了字。

  「柳小姐！」

  劉程程忙抱住失去意識，暈倒在地的柳笙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