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去見念程

  已經說出去的話，斷然沒有再收回的道理，更何況還是對一個小孩子的承諾。

  劉程程掛斷電話之後，很是默然地在沙發上坐了一陣，她突然有些瞧不起自己了。明明不久前才幡然悔悟，甚至發誓再也不跟諸天一扯上關係，怎麼念程那小鬼的幾句話就讓她又轉了心思呢？

  可若是自己又不請自來地去見念程，諸天一會怎麼想呢？劉程程不斷提醒著自己事實，念程是他跟別的女人的孩子的事實，希望能徹底斷了心裡的不舍。

  小貓在一旁喵喵叫著，見劉程程不像往日一樣跟自己玩，便跳到劉程程腳邊，不住地用胖乎乎、毛茸茸的小臉蛋蹭著劉程程的小腿。

  心裡一暖，劉程程將小貓一把撈進懷裡擼了起來。她見小貓眼睛圓溜溜的，不禁又想起了念程可憐兮兮的模樣。那孩子在電話里哭得那麼慘，指不定已經哭成了什麼樣，若是一直見不到她，只怕表情會比流浪貓還可憐。

  罷了，罷了，劉程程的心徹底因為母性而軟成了一灘水，恨不能立刻就淌到念程身邊去。

  劉程程的孩子若是活著，現在應當也是念程這個年紀了。她還記得那孩子也是個男孩，雖然她跟他母子緣分淺薄，並不曾相見過，但她覺得那孩子必然也是會如念程一般可愛的。

  站在玄關處穿好鞋子，劉程程忙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水，生怕過會兒被念程瞧出什麼不對勁來。那孩子早慧且敏感，若是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阿姨哭了，只怕會多想。

  將小貓的食盆和水盆都添滿，劉程程摸了摸它的頭，說：「我去看看念程，你自己在家要乖乖地等我回來。」

  朝劉程程喵了一聲，小貓一臉乖巧地蹲在門前，它目送著劉程程出現，看姿態仿佛是個鎮宅瑞獸一般，叫劉程程當即破涕為笑，將沉悶的心情都拋到腦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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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早已經做好了心情建設，但等劉程程打車到了諸家大門前的時候，還是頗有近鄉情怯之感。

  她在心裡不住地向觀音菩薩，上帝耶穌還有如來佛祖等各路神明祈禱，希望隨便是哪一路神明都好，只要能保佑她這次不碰見諸天一，她從此就是他們最忠實的信徒。

  不知是不是上蒼真得聽到了劉程程的禱告，諸天一現在確實不在家。

  早上的時候，諸天一在確認念程平安無事之後，便回公司處理事務去了。但他離開時沒忘了交代傭人們看好念程，一不許念程再跑出去玩，二不許念程再跟不明來路的人接觸，尤其是一個叫穆長安的女人需要多加提防，不管念程是哭還是鬧，都不許他見。

  尚且不知自己已經被拉進了黑名單，劉程程一到諸家大門口，就自報了家門：「我叫穆長安，是來找你們家小少爺的。」

  諸家的大宅仍舊如劉程程記憶里那般豪華寬闊，從華麗的大門外望進去，奢華的建築立刻會讓人有自慚形穢的卑怯之感。若是尋常人到了此處，常常會手足無措，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麼惹人笑話。

  然而，這些花架子拿來哄哄別人還行，對劉程程而言卻是毫無用處，這房子只是她曾經的金籠子，她見了，至多也不過有些感慨罷了。

  真是不知道，念程那麼活潑好動的一個孩子，該怎麼在這種死氣沉沉的地方長大。

  守門的安保人員早從諸天一那裡得到了不許穆長安入內的禁令，只是拿不準老闆對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態度，所以不知道是該直接驅趕她，還是該客客氣氣地送她離開，因此一直悄悄關注著劉程程的神態。

  「穆小姐是吧？您請回吧，我們老闆今天不在。」安保人員見劉程程態度坦然，到底還是選擇了相對客氣的送客方式。

  這回答正中劉程程下懷，她險些就笑出聲來，忙說：「我不是來找他的，我只是來找你家小少爺。」

  「那就更不能讓您進去了。」安保人員伸手攔住劉程程，沒用一丁點要讓步的意思，他說：「我們老闆還說了，小少爺現在生病，不能見外人。若是您要探病的話，等老闆回來，我會幫您帶到的。」

  劉程程是何等的了解諸天一，立刻從安保這打太極一樣的話里察覺出了背後的信息。所謂的不能見外人，只怕是諸天一專門拿來防她的罷了。

  「不告訴你們老闆不就結了麼？」劉程程仍舊不死心，周旋道：「我真得是來找你們家少爺的，不信你去問問他。」

  安保人員仍舊不為所動：「穆小姐，這不是您該管的事情。」

  按理說，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劉程程也就該死心了，不是她不遵守對念程的承諾，而是諸天一在有意阻撓她。但偏偏正因為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所以劉程程反倒不願意無功而返了，她今天一定要見到小奶娃。

  「那好吧，是我叨擾了。」客客氣氣地說了這麼一句，劉程程轉身離開在了安保人員的視線里。

  諸家附近這一片區域，劉程程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了，她甚至知道這看似荒郊野嶺的別墅區里，根本是別有洞天。那些環繞的小山，根本是有主的，只要找對地方又熟悉路線，便可以從背後繞進所屬的別墅里去。

  當年翻牆逃出去的經驗終於在今天又派上了用場，劉程程一邊暗自慶幸自己穿得是高跟鞋，一邊禁不住苦笑了一下，現在她終於是個連進諸家都要偷偷摸摸避開大門的人了。

  與此同時，念程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巴巴地望著天花板，他自從得了劉程程的許諾之後便一直眼巴巴地等著她來，從早上等到中午，又從中午等到下午，卻仍舊不知道劉程程到底什麼時候會來。

  念程不是沒想過再打電話問一問，只是生怕劉程程會覺得自己是個黏人的小孩，影響了自己在她心裡的形象，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缺愛的孩子，心裡總是有些患得患失。

  念程並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阿姨也一直在想著他，並且正在為了來見他而努力著。

  劉程程一旦決定了要做什麼事情，毅力便是極為驚人的，她僅憑兩條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終於繞到了別墅後方，見到了屬於諸家的後山。但她並沒有休息多久，而是將隨身的背包一甩，便又沿著後山崎嶇的小路艱難地往上走去。

  邊爬山邊忍不住怨念諸家大宅為什麼要修這麼大，劉程程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空難的時候，只是那時候她面對的是野狼，現在面對的則是無邊的雜草灌。

  諸家這片後山大歸大，但卻是一副沒人打理的荒山模樣，僅有的小路說是小路，卻也需要撥開樹枝，避開亂石才勉強能走，逼得劉程程在這後山上真得體會了一把名副其實的爬山是什麼感覺。

  終於在臨近傍晚的時候看到了希望，劉程程抬手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便準備整理一下儀容從別墅側門偷偷溜進去，卻不成想，她這一時疏忽竟然險些送了自己的性命。

  一條埋伏在草叢裡的小蛇已經觀望劉程程很久了，它早就將這個侵犯自己領地的龐然大物當成了敵人，見她遲遲不動身離開，更是拉響了動物本身的警報。蛇悄無聲息地貼地遊走過去，然後閃電般敏捷地在劉程程小腿上咬了一口。

  劉程程頓時吃痛，連忙低頭去看咬傷自己的罪魁禍首。雪白的小腿上赫然多了道不淺的齒痕，正在往外冒血，看起來情況不太妙。

  隱隱見到草叢中的一抹異色，劉程程認出那是蛇尾巴之後，便立刻顧不上傷口了。她生怕咬自己的蛇是毒蛇，急著要去將它捉住看個明白，卻不成想受了傷的腿一時之間難以站穩，竟是讓她才邁出一步就倒在了地上。

  硬撐著爬起來，劉程程還想再堅持，卻架不住眩暈感越來越強烈。她勉強搖晃著走了幾步，終於是踉蹌著倒在了地上。

  在徹底昏迷之前，劉程程的心裡仍舊惦記著念程，她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完成對念程的承諾了。但不知怎的，她竟然還在幻覺中看到了諸天一，那個已經跟她徹底決裂的男人。

  諸家的後山雖然雜亂，卻也不是真得沒人打理，只是前兩年諸天一消沉不已，什麼事都不上心，這才被放任著長成了荒山野嶺。直到諸天一又從念程身上找到了新的心理寄託，這才想起要讓管家休整一下後山，以免給野獸或者有心之人提供了藏匿之處。

  只是，這麼大的一片荒山要徹底打理回原樣卻並非易事，管家頭疼不已，便也暫時擱置了此事，直到最近園林設計師終於做好了規劃圖，他才開始請人修剪起植被來。而正因為如此，劉程程竟也撿回了一條命來。

  第二天一早，管家按照原計劃開了別墅後門，便準備帶著工人前去修剪樹木。

  他們才出別墅，便遠遠地瞧見一個人趴在灌木叢里，還以為是附近出了什麼大事。等走進了發現劉程程還活著之後，鬆了口氣之餘，卻也開始疑惑起她的身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