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出意外

  院子裡微風徐徐，陽光和煦，席貫青與劉程程面對面坐在小桌前，卻是彼此相顧無言。

  他們一直以來都以好朋友的身份相處，這是席貫青為了兩人以後能夠更進一步發展而在給自己鋪路，卻不成想今日竟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席貫青的朋友身份實在是偽裝得太完美了，他將自己的好感表達得恰到好處，又將自己包裝成了一個幾乎無暇的完人，讓劉程程挑不出一點錯處來。結果就是，劉程程已經習慣了他的朋友身份，根本沒法去想想改變之後兩人該如何相處。

  讓席貫青充當父親的身份雖然有些勉強，但卻不過是一個善意的謊言，是一齣戲，是隨時可以叫停的。但若是假戲真做了，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縱使劉程程百般不願意承認，但她內心深處說到底都還是在念著諸天一的。或許她現在是真得被諸天一傷透了心，再不會回頭了，可曾經的愛意卻是真的，那段感情令她瘋狂，令她遍體鱗傷，即使真得被埋葬，也會在她心底留下一座墳冢。

  而劉程程在拒絕席貫青的時候隻字不提自己，只強調是為席貫青好的說法，便顯得有些欲蓋彌彰了。

  席貫青聰明絕頂，自然不會察覺不出劉程程的心思，但他仍舊接著話頭說：「」我說過不會勉強你的，咱們既然是好朋友，就得遵守好朋友之間的準則。」

  對席貫青的理解很是感激，劉程程自此之後便沒有再提過此事，席貫青更是不願意自取其辱，只將此事當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他們這樣心照不宣地避開有關未來的一切，殊不知竟是埋下了一個定時的炸彈。

  劉程程以為只要他們誰也不再提發展進一步關係的事，便能讓事情點到為止的維持在一個度上，至於以後的事，則是車到山前必有路，擔心也無用。

  

  但席貫青沉澱下去的心思卻是因為此事再次活絡了起來，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恐怕是沒法把那個孩子身上關於諸天一的痕跡都洗掉的了。

  劉程程是那樣真切地愛著這個孩子，又是容易心軟的性子。若是那孩子以後越長越像諸天一，難保她不會因為時光的推移跟對孩子的移情作用而漸漸原諒諸天一。

  席貫青越想越後怕，覺得這孩子簡直就是個定時的炸彈。

  血液里趨利避害的本能再次沸騰起來，席貫青不禁又起了斬草除根的心思，只可惜這孩子的月份已經大了，若是再要悄無聲息地除去孩子而不傷害劉程程的身體，已經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暗罵了自己一句，席貫青後悔於那晚自己的心軟，卻又無可奈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如暗處的毒蛇一樣伺機找起了機會。

  時間過得飛快，眼看離預產期越來越近，劉程程又要再次住進醫院裡去了。她一想起這事，便很是有些頭疼，畢竟醫院她是真得已經住夠了，自從來到M國之後，她便要隔三岔五地進醫院，幾乎將醫院當成了第二個家。

  席貫青看出她的心思，便寬慰道：「知道你不想在醫院裡悶著，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要不趁著這幾天，我多跟你出去走走吧，免得你住進醫院之後，又覺得新鮮空氣呼吸得少了。」

  雖然隨著月份的增大，劉程程的身體越發笨拙了起來，但孕期的反應卻也因此淡了下去。她現在不怎麼暈了，而且吃嘛嘛香，覺得自己身體倍棒，生個孩子完全不是什麼大事。

  因此，劉程程算了算時間，覺得自己絕對不會這麼倒霉得一出門就趕上生孩子之後，便跟席貫青一塊出門散步去了。他們去的地方不遠，走到社區裡的公園便停了，這裡綠化不錯，是個呼吸新鮮空氣的好地方。

  只可惜，劉程程站不了多久便覺得腰酸腿疼，她扶著肚子，動作緩慢地坐在公園的長椅子上，然後深呼吸了一口對席貫青說：「這裡真好，我就在這裡休息一會吧。」

  她選擇坐下的長椅正對著公園裡沙坑的位置，那是個為社區里小孩子們建造的樂園，有鞦韆話題，還有各類可供小孩子攀爬的玩具器材。此時，正是晚飯過後不久，小孩子們最閒不住的時候，沙坑裡正有七八個小孩子在玩鬧。

  不同於劉程程對小孩子發自內心的喜愛，席貫青一見到小孩子便想起她腹中那個定時的炸彈，只覺得頭疼不堪，仿佛後半生都無望了。

  不想被劉程程看出什麼端倪來，席貫青站在她身後，說：「那你在這裡坐一會兒等著，我去買點喝的回來，這裡小孩子多。你不要亂走，不然萬一磕碰著就不好了。」

  劉程程一點頭，席貫青立刻如釋重負地離開，他簡直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小孩了。

  沙坑裡的小孩子年紀都不大，看起來不過是剛剛上幼兒園的年紀，有男孩也有女孩，雖然模樣不同，但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卻都是真的。他們笑著鬧著，不停追逐在一起，即使是累得滿頭大汗也還是高興。

  劉程程見狀，也被孩子們純粹的快樂所感染，嘴角跟著彎起一個快樂的弧度來。

  她已經記不得自己多久沒有如此單純得高興過了，或許是從離開諸天一那一刻開始，又或許是從她得知諸天一竟然用催眠的手段來控制自己時開始。

  每每想起自己那時候曾經衝動地想要要扼殺這個孩子的生命，劉程程便會產生難以言喻地愧疚感，她的心臟像是被無數帶刺的藤蔓糾纏住了一樣，每跳躍一下都會感受到針扎一樣的疼。

  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劉程程感到腹內一陣抽疼，就好像是那孩子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緒一樣，她於是更覺得心裡難受了，因為她註定沒有辦法給這個孩子完美無缺的生活。

  緩緩地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劉程程想要活動一下以緩解腹內的難受。她還記得醫生的囑咐，隨著預產期越來越近，孩子的胎動也必然越來越頻繁，她必須要保證足夠的運動量，才能避免以後生產時可能存在的風險。

  說到底，這還是因為劉程程在孕早期沒能打好底子所致，即使她後來努力補救，也不能保證一點問題也沒有。

  劉程程胡亂想著，邊擔心孩子邊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覺地便站到了沙坑邊上，兩個小孩子正在她身邊挖著沙子堆城堡，玩得不亦樂乎。

  還記得席貫青讓自己不要亂走的囑託，劉程程回頭看了一眼，見長椅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便停了步子站在了原地。她站在這裡，席貫青只要一回來，便能夠看到他，不至於跟無頭蒼蠅似地亂找。

  玩沙的小孩子不怕生，見劉程程和藹可親地看著自己，便對她一笑，又跟小夥伴玩鬧去了。劉程程覺得他可愛，笑得更是溫柔，目光也不自覺地追尋著他。

  這幾個小孩子都是附近社區裡的，常常結伴出來玩，因此父母並不在身邊。

  過了一會兒，他們似乎是玩沙子玩膩了，便又跑到一邊的鞦韆上盪起來。小孩子淘氣，膽子又大，見鞦韆總也飛不高，便商量著一個站到鞦韆，另一個在地下推著他來玩耍。

  劉程程見狀，覺得很是危險，想要出言阻止，卻架不住小孩子動作快，已經搖搖晃晃地站在鞦韆上盪了起來。她連忙慢慢地往鞦韆架那邊走，想要勸著小孩子下來，卻不成想剛過去就出事了。

  推鞦韆的小孩子沒有掌握好力度，只顧著一位刺激，鞦韆上面的小孩子又一時不查，竟是在搖晃中脫了手，他尖叫一聲，眼見就要從上面摔下來了。

  幸好，劉程程眼疾手快，奮不顧身地衝過去，伸出雙臂接住了孩子。只是，她身子笨重，懷裡的小孩子又不輕，於是一時間竟然是沒能站穩，直直地摔倒在了沙坑裡。

  倒地時仍不忘護住小孩子，劉程程雖然覺得肚子傳來一陣劇痛，卻還是強忍著去安慰小孩子：「小朋友，你沒事吧？以後可不能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快回去找爸爸媽媽吧。」

  被劉程程救下的小孩子睜著大眼睛，嚇出來的眼淚掛在腮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血！阿姨，你流血了！」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席貫青原本離這裡還有幾步，聽見哭聲連忙跑了過來，他見劉程程倒在地上，被幾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子的圍在中間，只當她是摔倒了，急忙過去查看她的情況。

  劉程程被席貫青扶著支起了身子，臉上的表情痛苦至極，她能感受到自己是羊水破了，但卻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下身的血越流越多之外，什麼也做不了。席貫青見狀，一咬牙便將她抱了起來，在路上攔車將她送去了醫院。

  一路上，劉程程的神智都不大清楚，她疼得眼前發黑，就連握著席貫青的手都在顫抖，看起來很不妙的樣子。

  席貫青心裡也有些不安，直到劉程程進了手術室都還在安慰只是錯覺，直到醫生將劉程程難產，導致大出血的情況告訴他，他才不得不接受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