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論友愛手足

  九皇子也沒讓淳嘉失望，當下整了整衣冠，一臉正色的上前說道：「父皇，兒臣以為，大哥此舉不智！」

  總算來個腦子清醒的兒砸了……

  淳嘉一瞬間竟然覺得通體舒泰了那麼剎那，他端著君父的架子，忍著沒有面露笑容，緩聲道：「哦？仔細說說。」

  

  「父皇，歸根到底，這事兒說穿了就是大哥看上那顧珏。」九皇子沉聲說道，「本來男未婚女未嫁，那顧珏也是官家小姐，高門貴女，也沒什麼不合適的。至於說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卻關兒臣們什麼事情？」

  皇帝聽到此處，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不簡單：這小子該不會兜圈子的勸朕成全老大罷？

  他不動聲色的說道：「然後呢？」

  心裡就想著，要是九皇子跟他來這套，他就將手邊這硃筆砸過去，給這混帳東西長記性！

  敢跟朕玩心眼……關鍵還玩的這麼不高明，這不是找打是什麼！

  然而，事實證明，他太小覷這兒子了！

  九皇子慷慨激昂的說道：「反正兒臣們年紀還小呢，不懂事也是人之常情。父皇母妃都能原宥，何況是母后？」

  他說著轉向秦王，也不給皇帝開口的機會，加快語速，恨鐵不成鋼道，「大哥你想要那顧珏，你幹嘛不早點說！遮遮掩掩的又不承認，弟弟們哪裡知道你的心思？還以為你就算喜歡，也就是隨口說說呢。早知道你都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了，還用得著教父皇母妃為難？弟弟妹妹們也長大了，還不能給你將事情辦好嗎？」

  九皇子很生氣，挨個指了昭慶公主、二皇女以及九皇女，「大姐姐二姐姐還有九妹，都是女孩子，但凡知道你愛慕那顧珏到了這種地步，你且問問，姐妹們還能不給你想法子？她們都是女孩子，在一起說話的機會不知道比你多了多少。就算大姐姐、二姐姐還有九妹不能說動那顧珏也同你兩情相悅，至少宮宴上將人騙到僻靜處沒問題吧？就比如說，剛剛的文會上，多好的機會！到時候大哥你過去把生米煮成熟飯……」

  話沒說完，淳嘉已經一把推開昭慶跟晉王，鐵青著臉，挽著袖子走下來！

  九皇子一看情況不對，毫不遲疑，撒腿就跑，他還不是往外袍，就是繞著屋子以及其他皇嗣跑，邊跑邊道，「……到時候母后顧氏再不贊成，還能不將人給你？母妃父皇再不贊成，難道還能讓你對顧家小姐始亂終棄？你頂多挨頓打，若是父皇動手，打重了母妃少不得還要心疼你！到時候你再哭哭啼啼的央求一番，就母妃對咱們的心慈手軟，我保證母妃一準嘴上數落幾句，實際上幫你預備的妥妥帖帖！」

  「而且為了皇家名譽以及顧家的面子，這事兒一準壓下去，對外只說你跟顧家小姐兩情相悅，沒準還能成為一段佳話呢！」

  「不比大哥你如今氣完了母妃氣父皇，卻連八字的一撇都沒有強？！」

  ……這傢伙說的對啊！

  別說淳嘉氣得七竅生煙了，連秦王都恍惚了下：沒錯兒，我要是真的喜歡顧珏我-幹嘛挨個求父皇母妃？直接生米煮成熟飯不是更利索，而且先斬後奏，父皇母妃連帶母后都沒有拒絕的餘地啊！

  等等我沒有喜歡顧珏啊！

  秦王打個哆嗦才回過神來，就見九皇子已經被淳嘉追的連滾帶爬，畢竟他尚未長成，又是憊懶，騎射身手都不怎麼樣，淳嘉卻是自幼文武雙全弓馬嫻熟，如今還在壯年，追打沒成年的兒子完全不在話下。

  到底是親兒子，皇帝也沒下重手，只隨手拿了把拂塵，抽得這小子上躥下跳的，一個勁的哀嚎：「你們就這麼看著？！我才給大哥出了主意啊，其他人不管，大哥不勸著點兒父皇嗎？」

  「父皇您息怒，兒臣就那麼一說，兒臣什麼都沒做啊！」

  「再說父皇您說大哥這事兒是不是做錯了？他就是做錯了啊！」

  「為什麼挨打的不是大哥是兒臣？？？」

  才喊了兩句，忽然「唉喲」一聲，被絆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淳嘉見狀上去就是一腳。

  踹得九皇子骨碌碌滾出去好遠，掙扎了兩把都沒爬起來，大聲喊痛。

  見狀昭慶公主不忍心了，公主不算心慈手軟的主兒，但對著一起長大的弟弟妹妹還是很有長姐風範的。

  立馬上去攔著還想繼續打的淳嘉，帶著哭腔說道：「父皇別打了，九弟再怎麼不好也是您的骨肉啊，您看他都這樣了，若是再打，出了事兒，母妃該多難過？難道您不心疼嗎？」

  「混帳東西！」淳嘉無語的看了眼長女，倒也沒繼續，只指著九皇子冷笑，「你再裝一下，朕立馬讓侍衛進來，拖你下去上廷杖！」

  聞言九皇子一個鯉魚打挺一躍而起！

  神完氣足的跪下來請罪：「父皇饒恕，兒臣剛剛是沒回過神來，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朕習武多年，剛那一下用了多少力氣自己心裡沒數？！

  你要是不裝模作樣，順著力道能在地上滾到兩圈你來問朕！

  淳嘉寒聲道：「你沒回過神來？那要不要給你幾下廷杖回個神？」

  「父皇，兒臣當真是被嚇了一跳！」九皇子苦著臉，轉向晉王，「十五弟，你幹嘛絆我？」

  皇帝聞言一怔，他剛被御案擋住視線，倒沒看到九皇子是被晉王絆倒的，還以為這混帳兒子自己跑太快出了岔子。

  此刻也不禁看向了晉王。

  就見晉王一臉「九哥你怎麼不識好人心」，語重心長道：「九哥，您平素都不挨揍，所以沒經驗。聽我一句勸：父皇母妃要打的時候，您就站原地讓他們打。這時候他們沒準會捨不得，下手反而輕。若是惹得他們追打，追上了，打得只有更重些；追不上，怒火中燒，少不得要叫底下人來幫著抓人。到時候，必然更狼狽不說，關鍵是，再有下次，少不得要誆你！當初母妃就是這麼對我的，我長大些跑的快了，母妃抓不住，於是有次母妃讓人跟我說，給我弄了一隻我想要的小兔子，擱後頭小屋子裡，讓我過去瞧瞧。」

  「我興沖沖的跑進去，裡頭什麼都沒有，就那麼點大的小屋子。母妃夾腳抄著戒尺進去了！」

  晉王認真的說道，「所以就讓父皇打罷，早點打完咱們還能在父皇這兒蹭個午膳。不然過了飯點，回頭叫母妃知道咱們耽擱了父皇用膳，人人都要挨罵！」

  邊說邊仰頭問昭慶，「大姐姐你說是不是啊？」

  昭慶本來還很同情九皇子的，但聽說會讓母妃罵，立馬就轉了口風：「父皇別生氣了，您看九弟這就不跑了，您就多打幾下消消氣罷！左右九弟也大了，打兩下也吃得消。」

  反正不是打本宮出氣就好。

  至於弟弟們，除了總是哄本宮開心的小可愛十五弟，其他弟弟，父皇隨便打！

  打完了頂多躺著讓御醫看去，本宮有空過去坐坐安慰幾句，其他也妨礙不到本宮什麼。

  淳嘉：「……」

  不是，這就是絢晴宮的友愛手足？？？

  他一時間都不知道先罵誰好，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先罵了晉王：「胡說八道，你母妃性-子最好不過，什麼時候見天打你？就算打你，那也一定是你淘氣！」

  晉王滄桑道：「兒臣就知道父皇一準這麼說……可母妃打兒臣就打兒臣了，幹什麼騙兒臣……」

  「你母妃隨口誆你，你就興沖沖的上當了。」淳嘉冷笑，「這不是你蠢是什麼？你還好意思怪你母妃？！」

  晉王：「……」

  之前懷疑自己不是母妃親生的，現在懷疑自己不是父皇親生的……

  好在皇帝很快回過神，繼續指著九皇子：「你個混帳東西！朕原本以為你頂多就是好吃懶做不求上進些，結果竟然滿心鬼蜮伎倆！堂堂皇子，說起算計個臣女來頭頭是道，毫無愧色，平素里都在想些什麼東西！朕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混帳子嗣！」

  這話要是換個皇子，哪怕也是雲風篁膝下的，如秦王或者七皇子，不說瞬間崩潰，也一定難過的要死了。

  可九皇子只是縮了縮腦袋，委屈道：「……兒臣只是覺得為了這麼點兒事情，打擾了父皇母妃不好。」

  「所以你就出此毒計？！」淳嘉慍怒道，「你可是皇子！是我公襄氏的血脈！不說事事堂堂正正，為了個女子就教唆長兄行這般無恥之舉，甚至還要拖姊妹下水，你……！！！！」

  皇帝這會兒是真的很生氣。

  他也不是說反對子女用心機，畢竟皇家子嗣，若是當真天真單純，那才要命了。

  關鍵是，如他自己所言，身為天潢貴胄，也不是孝宗那時候那種皇權衰微時候，就九皇子的身份地位，見天想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像話嗎？

  淳嘉希望子嗣之間的爭鬥，決出最出色的孩子。

  但這個出色，絕對不能只有藏在暗處的算計手段，必然有著堂堂皇皇也能擊敗對手的勇氣跟能力……不然堂堂天子見天跟底下人玩心眼？這也未免太活回去了！

  淳嘉自己韜光養晦之後，一朝發動親政成功，固然玩過不少手段，但如今也都是講究堂皇之勢的。

  這還是他底子薄弱，很多時候根本沒法做君子。

  但他的兒子，尤其是貴妃膝下的子嗣，小小年紀，怎麼就想著如何不做人！

  見勢不妙，昭慶跟晉王對望一眼，晉王連忙站出來打圓場：「父皇息怒，九哥這麼說，其實也不是真心實意，不過是……不過是急中生智！」

  淳嘉轉過頭，目光銳利的看著他：「急中生智？你管這混帳東西的話叫急中生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