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雛鳳老鳳
2024-08-12 23:24:41
作者: 繁朵
當初貴妃盛怒之下吩咐的急,錢氏母女壓根沒能耽擱,就被催著去了善淵觀「修行」。
是以都沒跟御賜的美貌宮婢照面。
這會兒瞧著兩個女子既年少,姿容也好,且面生,想也知道,必然是貴妃專門安排過來的狐狸精了。
錢氏心中惱怒,但見丈夫神色自若,不清楚這些人在他心目中地位如何,萬一已經得了杜嵐谷憐惜,到時候她一發作,豈不是正好給賤婢博取同情的機會?
她忍著怒火同父子說了會兒話,藉口乏了,入內去休憩,這才命人召了心腹到跟前了解情況。
杜家後宅一觸即發的宅斗且不說,宮闈之中,皇后這兒也接到了消息:「娘娘,貴妃准了錢氏母女出善淵觀了。」
皇后起初還沒當回事:「是麼?錢氏雖然教女無方,歸根到底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小雲氏出身寒微,這心氣兒就是窄。錢氏母女撞在她手裡也是命苦。」
幸災樂禍了幾句,才想起來問,「這會兒貴妃怎麼想起來這母女幾個了?莫不是誰幫忙說的話?」
「回娘娘的話,聽說是善淵觀出了事情。」底下人小聲道,「時常跟錢氏母女來往的一個小道姑溺死了,其師旋即也出了事情。貴妃那邊得了稟告,這才讓錢氏母女回去。」
顧箴皺起眉:「可知道那小道姑是怎麼死的?」
「回娘娘的話,卻還不知道。」底下人訥訥說道,「仿佛是自己不當心滑跌進去的……」
「那小道姑在善淵觀待的日子長麼?」
底下人道:「說是打小被買進去了。」
「那怎麼會不當心滑跌進去?」皇后淡淡說道,「再者,若當真是湊巧,貴妃至於好心的讓錢氏母女離開道觀?沒得這事兒跟絢晴宮有關係罷?去查。」
她才吩咐了下去,正好顧珏過來請安……顧珏是在文會散後直接留下來的。
如今就住在臥霞樓的廂房裡。
顧珏見禮畢,就問:「姑姑,方才看到宮人行色匆匆而去,可是出什麼事兒了?」
皇后因為被這侄女兒奪權的緣故,這兩日對她都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聞言就不冷不熱道:「出不出什麼事兒,宮闈之中,本宮難道還要給你稟告不成?」
「侄女兒當然不敢。」顧珏嘆口氣,「只是如今非常之時,侄女兒也是想為姑姑分憂。」
皇后冷然說道:「本宮毋須你操心!」
要沒這侄女兒她過的還舒坦點。
其實顧箴心裡也不是不清楚這侄女的確比自己出色比自己有城府,若是當年的雲風篁,遇見的是顧珏,能不能這樣順遂到今日,都是個問題。
可問題是她為家族在這宮闈里幾經沉浮幾經生死受了多少氣忍了多少羞辱……大半輩子都交代在這深宮之中,至今心力交瘁的維持著局面,結果家裡聽著顧珏三言兩語,就決定轉而支持顧珏……站在利益的角度,也許他們是對的。
但是站在感情上,饒是顧箴一早為家族計,這口氣一時之間也委實咽不下去!
「姑姑何必如此?」顧珏其實也知道這姑姑的委屈,但她覺得,如今根本不是賭氣的時候,「我顧氏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若是您膝下的皇子不能得到那個位子,誰都討不了好!如今想法子勝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帳,不能到時候再慢慢兒算麼?」
顧箴冷笑著說道:「你說得仿佛你一定可以贏一樣!你當貴妃是吹噓出來的名頭,還是你以為這前朝後宮只你一個最聰明?!」
她毫不客氣的訓斥了一番顧珏,最終什麼都沒說,就將人給打發走了。
顧珏離開正廳,轉頭去尋了顧箴的近侍,這些侍者這兩日夾在姑侄之間左右為難。
一方面他們伺候顧箴多年,無論感情上還是利益上,都跟顧箴是一起的;另外一方面,他們也知道顧箴不擅長謀劃,這珏小姐年紀不大,說起事情來倒是井井有條,還有顧老太爺的背書,值得信任。
這會兒見顧珏找上門來詢問事情,顯然是在皇后跟前碰了釘子,就嘆口氣,道:「娘娘這兩日心緒不佳,珏小姐別往心裡去才好。」
「姐姐說的哪裡話,原是我年紀小,當日說話沒分寸,惹了姑姑生氣。姑姑沒將我趕出去,已經是疼我了。」顧珏淡淡說道,「這會兒些許為難,也是在意我,才同我計較。不然的話,以姑姑的身份,不樂意見我,哪裡有我拜見的資格?」
近侍見她懂事,暗鬆口氣,微笑道:「珏小姐的孝順懂事,娘娘總會知道的。」
如此才跟她說了善淵觀的事情,「娘娘如今叫人去查那小道姑師徒之死,看是否跟貴妃有著關係……其實多半是有的,不然貴妃何以會讓錢氏母女連夜離開?」
顧珏沉思了一回,緩聲道:「貴妃盛寵在身,別說這種事情她肯定不會親自動手。到時候就算鐵證如山,頂多扔兩個手下出來頂缸。在這種事情上耗費功夫,其實沒什麼意義。」
「……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罷?」這兩年沒少「在類似的事情上耗費功夫」的近侍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下意識的解釋。
「姐姐還記得從前給我說的,貴妃初入宮闈時謀害六宮的做法麼?」顧珏深深嘆息,說道,「我總結下來,貴妃投靠元後的時候,針對元後不喜歡的人,她便羅織罪名,並不在乎真假輕重,譬如對安妃,反正元後本身也想收拾安妃,所以哪怕心知肚明貴妃胡攪蠻纏,也會故作不知,順水推舟的助貴妃打壓安妃……這種時候,只要有個幌子就行,事實如何,其實根本不重要。」
「單憑這一點,元後就會一直用她。」
「畢竟誰會拒絕一個見天給自己出氣的手下呢?」
「只是貴妃野心勃勃,並不滿足元後的提攜。」
「姐姐曾說貴妃當初乃是破格封妃,內情說是為元後嫡親堂妹所害……但疑似貴妃自己賊喊捉賊。」
「其實咱們如今的情況,跟貴妃當時十分相似。」
「元後是肯定不會委屈自己嫡親堂妹的,別說二皇子三皇子的生母當初未必做了這事情,就算真的做了,元後若是能夠做主,難道還會為了貴妃拿自己嫡親堂妹開刀麼?」
「只不過貴妃掐的時辰正好,讓元後沒法子包庇其堂妹罷了。」
「就貴妃在陛下心目中的帝寵程度,咱們再怎麼攻訐她……除非拿到她紅杏出牆、混淆皇家血脈、謀逆之類的鐵證,不然尋常貪贓枉法殺人放火謀害妃嬪,其實都奈何不了她。」
「因為就算將她本身逼到了死角,只要陛下心一軟,天子親自出手,咱們抵擋得住?」
「所以這種麻煩不找也罷,要找的話,就該衝著對方的軟肋而去。」
「試問當初貴妃若是尋些無關痛癢的理由針對元後姐妹,封妃能有她的份?!」
近侍躊躇了會兒,小聲道:「那珏小姐以為,咱們應該如何?」
顧珏淡淡說道:「善淵觀區區一個道觀,哪怕與太皇太后、庶人紀晟那些人關係密切,跟陛下到底沒什麼情誼。慢說裡頭死了一對師徒,就算人都死光了,難道陛下要為了不相干的一些人,為難貴妃娘娘不成?!但錢氏母女就不一樣了。」
她冷然說,「錢氏母女再怎麼說也是朝廷命官的家眷!特別是杜嵐谷,乃陛下嫡繫心腹,性-子又耿直,哪怕親妹與貴妃關係密切,這些年來,卻與貴妃始終不算親近……若是其妻女有失,還與貴妃大有關係,其會如何做?」
近侍有點兒遲疑:「錢氏有著誥封在身,卻尋非常女流……」
「當初紀暮紫是什麼身份地位?」顧珏看著她,「貴妃手軟過麼?她若是不賭那一次,焉能有今日?姐姐,咱們如今爭的不是什麼三瓜兩棗,而是這萬里河山往後的主人之位!若是連區區錢氏都不敢下手,那其他的也別提了。」
……兩日後,雲風篁正盯著晉王寫功課,醒心堂來了侍者,請她過去說話。
「何事?」貴妃隨口問。
侍者賠笑:「奴婢也不知道,好像外頭來人稟告了什麼事情。只是奴婢不是裡頭服侍的,還求娘娘原宥。」
雲風篁也沒當回事,叮囑了晉王幾句,就坐步輦到了醒心堂。
入內就見淳嘉坐在御案之後,雙眉微皺,底下跪著神色憔悴的杜嵐谷。
「陛下。」雲風篁行了禮,詫異的看了眼杜嵐谷,方道,「敢問陛下召見妾身,所為何事?」
淳嘉瞥一眼杜嵐谷,道:「貴妃已至,你且起來說話罷。茲事體大,朕決計不會偏袒。」
得了這句允諾,杜嵐谷方才起身,深深看了眼雲風篁,沉聲說道:「臣妻女昨日皆身故。」
「什麼?」雲風篁是真的吃了一驚,立刻問,「是怎麼身故的?」
「是朕賞下去的人做的。」淳嘉接過話頭,嘆息道,「朕已經讓皇城司去看了。」
雲風篁面色微變,說是皇帝賞下去的人……
但當時皇帝不過頂個名頭罷了,實際上四名宮婢都是絢晴宮出身,是雲風篁專門挑出來還指點了一二,專門送去杜府噁心錢氏母女的!
這會兒她們竟然對錢氏母女下毒手,這……
也無怪杜嵐谷跪在這裡跟皇帝要公道。
雲風篁要不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都要懷疑是自己做的了。
這是皇后做的?她心道,但皇后似乎沒有這個腦子跟反應?
不管了,雲風篁稍作思索,就跪下來說道:「陛下,當日賞賜的宮婢,乃妾身一手挑選,妾身從頭到尾,都叮囑她們到了杜府之後,務必用心伺候杜大人。此外再無吩咐!而且,錢氏母女雖然有著觸怒妾身的地方,其在善淵觀修行多日,妾身業已心平氣和。甚至,前兩日專門派人過去,通知她們可以回府了!可見妾身已經不再計較此事,既然如此,又何必繼續針對她們?更遑論是下此毒手?」
「這必然是有人故意栽贓!」
「就如同早先秦王之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