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報還一報
2024-08-12 23:16:05
作者: 繁朵
「回稟皇后娘娘。」貴妃在場,誰敢插話?
聞言諸妃嬪都看著雲風篁,雲風篁也是當仁不讓,按著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急聲說道,「方才,妾身們聽說了昭武伯的事情,實在擔心娘娘,這不,就陸陸續續過來瞧瞧?結果來了才知道,這宮婢攔在外頭,不許任何人見您!妾身好聲好氣的同她商量,說這不是距離娘娘吩咐已經有點兒辰光了,可別娘娘傷心太過,出什麼岔子?結果這賤婢……」
貴妃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哼道,「居然死活不肯!妾身越想越覺得可疑,故此冒犯鳳輦,命人強行開了門進來……萬幸娘娘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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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箴接到了噩耗,原本就是心亂如麻,貴妃還要這樣打擾,心情就很不好,沒好氣道:「讓人不要打擾,是本宮親口吩咐的,當時,淑妃也在場,怎麼,淑妃沒跟你說?」
說話間目光掃向崔憐夜。
崔憐夜下意識說道:「回娘娘的話,妾身……妾身說了的。」
說了這話又是後悔,因為怕這麼回答會得罪貴妃。
雖然她不想惹皇后生氣罷,但皇后貴妃之中必定要得罪一個的話,她還是寧可得罪皇后的。
好在雲風篁沒有震怒的意思,反而點著頭:「皇后娘娘不必懷疑淑妃。妾身過來的時候,也是專門問過她的,她也說了,最開始的時候,的確是娘娘親自吩咐的不許打擾。可是娘娘您想,淑妃是頭一個趕到的,當時雖然聽您這麼吩咐了,然而等到妾身這些人過來,誰知道娘娘是不是轉了主意呢?再者,剛剛妾身也說了,娘娘早先為了昭武伯的緣故就病過好幾次,說不得落下來些病根,如今再被這麼一刺-激,誰知道一個人呆著會怎麼樣?」
「這不是讓這賤婢看一眼娘娘如今的情況,好叫六宮安心嗎?」
「其實就算妾身這些人不提,這賤婢身為娘娘近侍,難道就放心?」
「誰知道她油鹽不進的,怎麼看怎麼可疑!」
她就當沒看見皇后難看的臉色,自顧自的說下去,「娘娘也別怪妾身魯莽,畢竟您想啊,此番攝政王餘孽之所以能夠刺殺昭武伯,不就是因為昭武伯覺得對方是麾下部屬,毫無防備?否則以昭武伯的身手,怎麼可能被區區一個校尉刺殺得手?妾身所以就想了,若是攝政王餘孽誠心針對昭武伯一脈,萬一也在娘娘跟前埋伏了刺客怎麼辦?故此妾身剛剛叫人來砸門的時候,心裡可是擔心極了!就怕開門之後會看到娘娘遭遇什麼不測。」
「如今看著娘娘太平無事,這心啊總算可是放下來了!」
顧箴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想發作,但想想貴妃這番話,合情合理,若是責罵,倒顯得不識好人心一樣了。
她深吸口氣,說道:「本宮知道你們的心意了,不過本宮如今心裡正亂著,你們還是先下去罷。」
「娘娘,妾身就是擔心您這會兒會鑽牛角尖,才專門過來的。」本來皇后這態度,諸妃嬪都該識趣的告退了。
可雲風篁偏不,她不但不走,甚至還走前兩步,揀了個座位坐下來,從袖子裡抽出團扇輕搖了下,緩聲說道,「再沒有比妾身更清楚失去親人的痛楚的,當初,妾身悲痛欲絕之際,全賴娘娘安慰。這會兒,妾身又怎麼能夠讓您一個人孤零零的待著?」
顧箴原本就不是城府深沉之人,只不過累年在宮闈里,被逼著多想罷了。
聞言竟然有點兒將信將疑。
因為當初她是誠心誠意去安慰雲風篁的,那會兒貴妃也是反覆表達過感激之情。
此刻就有些恍惚,心想自己是不是誤會貴妃了?
也許在貴妃心裡,她這番舉動……
當真是好意?
一時間便沒有吭聲。
雲風篁也不在意,從從容容的說道:「正所謂人死不能復生,咱們這兒再怎麼悲痛,也是無濟於事……娘娘就算不為自己想,也為膝下諸皇子想一想!幾位皇子還那么小,還需要皇后娘娘的照顧。要是您有個三長兩短的,卻教他們怎麼辦呢?何況即使昭武伯在天之靈……」
說到此處,皇后總算醒悟過來,愕然道:「誰跟你說家父已經過世的?!」
她親爹可還沒死呢!!!
「……」雲風篁也分明的怔忪了下,立刻看向陳兢。
陳兢二話不說,跪下來背鍋:「回貴妃娘娘的話,昭武伯的確還在人世,都是奴婢傳話不周,叫娘娘誤會了!」
「你這狗奴才,傳個話都能犯這樣的錯處!」雲風篁沒好氣的罵道,「要你何用?!與本宮滾出去,看本宮回頭怎麼收拾你!」
繼而轉向皇后,「對不住啊娘娘,都是妾身御下無方,沒想到竟然犯了這樣的錯處。還求娘娘原宥!」
說實話顧箴挺膈應的,她這兒正位親爹的生死焦慮呢,就有奴才叫貴妃誤會昭武伯已經涼了,這豈不是故意觸霉頭嗎?
但貴妃畢竟地位非比尋常,鬧起來她也占不到什麼便宜,不得不打落牙齒往肚吞:「只是奴才的過錯,哪裡能怪你?罷了,你也是怪忙的,且回去罷。」
「娘娘,既然昭武伯並未身故,您卻何必這般自苦?」但貴妃仍舊不肯走,不但不走,甚至還搖著團扇繼續苦口婆心的勸她,「您想想看,您在這兒不吃不喝不見人的,對於昭武伯的傷勢,也沒什麼用。還不如好好兒保重自己,回頭昭武伯知道了,心裡頭爽快,沒準還能好的快一點兒。」
這天雲風篁打著擔心皇后的旗號,在鳳輦里硬生生念叨了兩個多時辰,這才意猶未盡的離開。
顧箴簡直是……
偏她還吃不准這貴妃什麼用意,等雲風篁前腳離開,後腳就問左右:「你們說,貴妃這是真心怕本宮獨處會想不開呢,還是存心過來給本宮添堵的?」
左右對望一眼,也是遲疑,過了會兒,才有侍者小聲說道:「這……娘娘,婢子也說不好。只是,由伯爺遇刺的經過,聯想到您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可別有人算計,婢子覺得,也不無道理?」
這話說出來,同伴們都皺了皺眉:這幾個意思啊?昭武伯是被隱藏在部屬里的刺客刺殺的,難不成也懷疑她們這些近侍會對皇后不利?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要搞這種彼此懷疑,這說話的怕不就是哪裡安插過來的眼線吧?
「……」皇后也是無語片刻,才說道,「貴妃這話聽著仿佛合理,但莫忘記之前伊氏的事情,沒準就是借題發揮,故意折騰本宮。」
她是了解雲風篁睚眥必報的性-子的,思索了一番嘆口氣,「這貴妃心思深沉又心硬如鐵,當初本宮跟她那樣不和睦,聽聞謝氏的事情之後,尚且前往浣花殿安慰她。她倒好,本宮現在這個處境,她怎麼就忍心來消遣本宮?」
搖了搖頭,顧箴如今沒精神跟貴妃起衝突,「明兒個就替本宮稱病罷。若是她還要強闖進來,本宮卻也不會給她好臉色了。」
今日是她疏忽了,也是沒想到雲風篁會在這種時候還不忘記報復一把。
不過次日雲風篁倒是沒再來找顧箴,畢竟一個勁兒的「開導」皇后,貴妃自己也累的。
再說了,聽說皇后今日病了,雲風篁也就滿意了。
當初她被顧箴「安慰」一番之後,可不是也急火攻心,轉頭就病重了幾分?
一報還一報,知道皇后不好,她也就開心了。
於是這天她就去了帝輦找淳嘉了,在天子跟前很是悲天憫人了一番:「才聽到這個消息,妾身心裡就是『咯噔』一下,畢竟妾身是親身體會過失去生身之父的痛楚的。真沒想到這會兒昭武伯會出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皇后娘娘要怎麼熬過去?昨兒個妾身去陪了皇后娘娘會兒,看著皇后娘娘精神點了才走的。本來還以為可以熬過去,誰想如今又病倒了……哎……這還是路上呢,可要怎麼辦才好?」
淳嘉這會兒也正為此事頭疼,主要是,昭武伯這眼接骨上遇刺,反而不太好安置。
本來皇帝在靖寧侯出征前,對於相關將士的封賞,以及整個家族的後續安排,就差不多有了一個打算。
雖然這個過程里,發生了一些變故,比如說柯淙殺了柯定之類,但大方向還是不需要改變的。
但哪怕天子再怎麼算無遺策,也沒想到這都打完了消停了,昭武伯還會遇刺,還性命垂危!
要是昭武伯熬過來也還罷了,因為邊關左右短時間不會有戰事,在皇帝的計劃里,正好趁著此番封賞,將昭武伯調回朝中,一點點瓦解其在定北軍中的勢力威望,讓整個顧氏做個吉祥物後族,就是那種能夠給將來的嫡皇子一定幫助,但也翻不了天的那種。
可要是昭武伯沒熬過來……
儘管顧氏有著子嗣反叛,可是畢竟沒搞出什麼動靜不說,昭武伯駐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人都不在了,總要給些情分。
尤其是,刺殺昭武伯的,還是攝政王餘孽!
這就很尷尬了。
因為攝政王夫婦當年去的突兀,淳嘉都頗為意外,所以整個攝政王一襲,其實如果不是出了宮變那事兒,急需背鍋俠的話,是可以跟攝政王兩個兒子一樣,有個善終的機會的。
畢竟天家叔侄撕了那麼多次,對著天下黎庶,卻始終保持著「我們是自己人」的姿態。
除卻高層外,外界不是那麼清楚他們之間的矛盾重重。
後來公襄若寄跟繼妻相繼離世,皇帝還沒發動就贏了,兩個堂弟又完全不是他對手,更談不上多少野心,淳嘉自然樂得大度。
倒是對公襄霄、公襄震格外優容起來,爽快的封了爵位。
甚至還將公襄震留在跟前照顧。
……所以在官方,是不存在攝政王餘孽的。
當初宮變時,公襄若寄的殘黨背鍋,理由也是他們一直挑撥天家叔侄關係,並非真正為攝政王報仇:攝政王跟天子好著呢,根本沒仇怨,所以報什麼仇啊簡直荒唐!
此番這刺客對外宣布的身份,就選了訶勒背鍋,說他勾結訶勒……
但整個來龍去脈,底下人不知道,高層卻很清楚。
要是淳嘉沒有動搖立嫡子的決意,昭武伯沒了,甚至可能是件好事。
畢竟天子短時間用不上這位武將了,這人去世,只會讓天子更加放心後族。
然而如今皇帝轉了念頭,想立賢了,如果這個被看中的皇子不是皇后跟前的,不是十皇子、十二皇子,那……可想而知,大家會怎麼看他。
他們不會覺得天子是從立嫡改立賢的,他們只會覺得,淳嘉還是那個淳嘉。
當年拿繼後之位忽悠了歐陽氏等幾家望族,後來利用的差不多了,覺得他們既然上了船沒法反水了,轉頭封了顧箴為繼後。
如今顧氏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昭武伯都為此付出了性命作為代價,皇帝卻也立刻拋棄了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顧氏一族,將東宮之位轉交其他皇子……
這……
淳嘉畢竟還是要臉的。
準確來說,如果能夠要臉的話,皇帝還是想爭取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