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和離
2024-08-12 23:08:53
作者: 繁朵
雲風篁懷疑淳嘉,或者說,就算不懷疑淳嘉,她也懷疑雲氏。
但云溪客這差使的便利之處,她卻並不打算放棄,故此轉頭就命陳兢,搶在雲溪客抵達之前,給扶陽郡的曲太后送信,讓她設法同雲溪客聯繫,將袁太后從扶陽郡送走。
雖然兩位太后起來爭端的真相,外界並不清楚。
可就好像當初她們從帝京宮裡回去扶陽郡,別管說辭多動聽多委婉,有著天子親自送別的待遇,卻也到底無法掩蓋大部分人認為,她們是在宮裡待不下去被趕走的,是失敗者。
請記住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尤其是前朝的臣子們,很多都心知肚明,認為兩位太后乃是皇后貴妃的手下敗將,這才不得不拖著年邁之軀、千里迢迢的黯然歸鄉。
此番兩位太后註定有一位會離開扶陽郡……不管是誰離開了,都會被認為是失敗者。
從前這個失敗者一直是曲太后。
這會兒,也該換一換了。
清人在側看著,就有些擔心,說道:「娘娘,既然您懷疑雲氏來者不善,這會兒提醒聖母皇太后,若是叫陛下知道了……」
「那沒有什麼。」雲風篁不以為然道,「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本宮在兩位太后娘娘中間,素來同聖母皇太后更要好一些。這般情形之下,提醒一下聖母皇太后,有什麼問題?本宮又沒教聖母皇太后去謀害慈母皇太后!」
清人無語了下,這事兒就是娘娘您挑起來的,您忘了?
不過……反正淳嘉不知道!
那在皇帝眼裡,整個事情經過就是他兩位母后掐起來,貴妃出於跟曲太后走的近的考慮,私下提醒了一把曲太后,憑著雲風篁的帝寵,的確皇帝就算知道了,也不會上綱上線怎麼樣。
頂多私下抱怨幾句……嗯,應該不會。
畢竟這位天子近年來指責貴妃,就沒有一次不被數落的落荒而逃的。
淳嘉怎麼也該學乖了。
清人於是也就放鬆下來,心道:「沒準陛下知道了,越發相信此事同咱們娘娘沒關係,不然,娘娘怎麼敢在這個眼接骨上,還給聖母皇太后提醒?」
淳嘉後來知道不知道這事兒,左右沒來蘭舟夜雨閣同雲風篁對質,主僕倒也不是很清楚。
這年暑期就在北方的捷報以及扶陽郡的風波里度過。
中間慈母皇太后壽辰,帝後諸妃倒也按著規矩備了禮,群臣也上了表書稱賀。
只是比起往年,尤其是紀氏當權那會兒,儘管連個像樣子的宴飲都不許擺,至少淳嘉是盡力給袁太后爭取、想方設法給她彌補的那種用心跟鄭重,賀禮雖然也算奢華,到底透著股兒敷衍的意思,遠不如從前的重視了。
陳兢甚至打聽到,今歲淳嘉就吩咐了一聲,禮單都是鄧澄齋幫著看的。
可見母子之間,就算有著幾十年相依為命的情分,卻也禁不住權力跟時間的摧殘。
雲風篁所以就想到了晉王,忍不住點了點還在搖籃里咿呀的兒子的額頭,喃喃道:「你將來要是敢學你父皇,為娘可不會手軟!」
「娘娘想多了,咱們殿下可是您的親生骨肉。」清人連忙說道,「哪裡是慈母皇太后同陛下那樣能比的?」
「這話可寬慰不了本宮。」雲風篁瞥她一眼,「本宮膝下還有秦王他們呢。若是親生的才可靠,那本宮這兩年,不是白養他們了?」
清人聞言不禁語塞,索性雲風篁也沒當真放在心上,逗弄了會兒晉王,也就擺手讓人抱下去,「這種話往後不要說了,萬一傳到秦王他們耳中,才是叫本宮一番心血付之東流。」
見清人立刻認罪,也就揭過,沉吟著說起正事,「昨兒個秦王還有昭慶同本宮糾纏,說是體恤陛下這些日子政務繁忙,想效仿陛下當初於春半山莊狩獵,為慈母皇太后賀,也欲架鷹牽犬出獵山中,得一二獵物,獻與御前,還有為本宮盡孝……本宮尋思著,再有幾日就要動身回去宮裡了,孩子也有這麼點大,老是拘著,難免覺得氣悶,你等會兒著人出去宮外,同十六姐夫那邊打個招呼,請他幫忙安排些可靠之人陪著,免得出什麼岔子。畢竟這倆孩子什麼想法,本宮還不清楚?」
「說什麼盡孝,不過是順帶罷了。」
「最主要的還是想出去溜達一圈,叫他們開開心心的去,開開心心的回來就成。」
「卻萬萬不可有什麼意外。」
她十六姐謝嵐,在她進宮後未久,經過淳嘉說親,說給了原本的御前侍衛羅荀。
這羅荀是殷氏的外孫,是皇帝蟄伏時就被籠絡的人,成親沒多久就被外放了。
原本得過些年才會回來帝京。
只是避暑之前謝氏滿門慘遭屠戮,雲風篁當時情況很不好,皇帝不免擔心。當時謝氏殘存的男子紛紛帶著妻兒回家奔喪,他也不好奪情人家專門留在帝京寬慰貴妃,就將羅荀調了回來,好讓謝嵐入宮開導雲風篁。
這對夫妻早先被外放的極遠,上個月才風塵僕僕的抵達京畿。
由於扶陽郡的事情,淳嘉這些日子焦頭爛額的,一時間還沒給羅荀安排新差事。
不過這人算著也是高門之後,親娘又是殷氏女,還是御前侍衛出身,給皇嗣們找些可靠的侍衛看著,還是沒問題的。
清人派人去吩咐了一番,沒多久,就帶了個消息回來,說是謝嵐想求見。
謝嵐才回來的時候,已經跟雲風篁見了一次。
姐妹倆當時好一場抱頭痛哭,感情倒是親近了許多……是的,早先時候,她們姐妹其實也沒有很熟悉。
畢竟謝氏子弟那麼多,兩人又不是一個房裡的。而且謝嵐性-子溫柔嫻靜,跟雲風篁那種裝出來的賢良淑德不同,她是真的那種人,性情既然不投,來往也少。
可現在謝氏年輕女子裡頭還活著的,已經是屈指可數。
雲風篁唯一的親姐姐又已經沒有了,看謝嵐自然格外的親熱。
此刻聽說她想進宮,就很爽快的吩咐了召見。
「娘娘,臣婦有事求您。」謝嵐雖然溫和,卻不扭捏,尤其如今謝氏人丁凋敝,雲風篁再沒有不幫她的,照面之後見了禮,就直截了當的講道,「臣婦承蒙娘娘照拂,得以嫁與如今的夫君,夫君一向待臣婦好。只是,臣婦進門這些日子,只生了一女。如今又要守孝。這兩天夫君雖然一切如常,婆婆還有祖母,卻每每旁敲側擊,欲為夫君納妾。」
雲風篁皺起眉,當初謝嵐跟羅荀這事兒她就不贊成。
她本來想將這十六姐姐嫁進洛氏或者魏氏這種真正的名門去的,而不是破落戶羅家。
無奈淳嘉橫插一手,讓她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個虧。
那時候起,雲風篁就沒指望羅荀這邊能派什麼大用場。甚至一早考慮過了,就是這一家子不占她跟謝氏的便宜就不錯了。
結果這才幾年,她還沒失寵呢,謝氏剛剛遭了那麼大的難,皇帝尚且小心翼翼哄著她,羅家就想給她姊妹臉色看?
貴妃神情頓時就有點兒陰沉了,哼道:「十六姐姐不必理會那些人!她們怎麼想都不打緊,只要姐姐不樂意……」
「娘娘,臣婦說句心裡話,臣婦出閣之前,也沒指望夫君就臣婦一個人。但這些年過下來,心裡不是沒生出來過野望的。」謝嵐聞言苦笑了下,說道,「只是您知道麼?夫君的長輩說的是,娘娘雖然寵冠六宮,卻從來沒什麼嫉妒的言行,甚至還主動為陛下引薦妃嬪……她們希望臣婦向娘娘學一學,您說臣婦怎麼可能拒絕?只是臣婦心裡到底不爽快,尋思著這姬妾就算要納,也不能是她們給夫君預備,怎麼也該是臣婦這主母說了算。」
她沉聲道,「也應該跟臣婦一條心才是!」
雲風篁沉著臉,說道:「你毋須考慮這許多!本宮在宮裡這些年,為人如何,不是她們兩個長舌婦能夠左右風評的!」
就讓謝嵐在蘭舟夜雨閣等著,直接帶人去醒心堂尋淳嘉理論了。
淳嘉這會兒正忙著,聽說貴妃前來,頗為詫異:「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回陛下的話,也沒什麼事,就是聽說秦王殿下跟昭慶公主殿下想離宮狩獵,娘娘准了,還在預備著。」雁引躬身說道,「此外,羅荀之妻方才進了宮,算著時辰,如今應該還在蘭舟夜雨閣中。」
「……」淳嘉嘆口氣,心道那應該多半跟羅荀有關係了。
他心裡大概有了數,捏一捏額角,吩咐道,「著貴妃進來罷。」
又叫清了場。
雲風篁入內,見著四周無人,立刻就哭起來了:「陛下當初給妾身信誓旦旦,說十六姐姐嫁了那羅荀,必然沒有一處不好的!」
「朕是說羅荀是個好的,怎麼,他委屈正妻了?」淳嘉連忙將人拉到膝上哄,心裡也是疑慮,道,「不至於吧?莫不是有什麼誤會?這人算是朕瞧著長起來的,卻不像是那種表里不一之輩?」
「您是天子,多少重臣在您跟前都俯首帖耳。他算個什麼東西,難不成還敢在您跟前弄虛作假?」雲風篁沒好氣的推了他一把,才紅著眼圈說道,「可他合家倒是會欺負妾身姊妹娘家幾乎蕩然無存!妾身跟十六姐姐的家裡人去了才幾天啊?底下人尚且小心翼翼的不敢多提,他們倒是好,這眼接骨上,還不忘記給妾身姐妹捅刀子!」
淳嘉明白了,多半是婆媳矛盾,謝嵐身為晚輩不好拿長輩怎麼樣,於是果斷進宮告狀了。
他其實很煩這種瑣碎之事,無奈貴妃淚眼婆娑的叫他心疼,不能不強打精神過問來龍去脈。
雲風篁添油加醋的一番訴說罷,皇帝斟酌著措辭,就是人家做婆婆的也沒說錯,謝嵐進門不是一年兩年了,這麼幾年就生了個女兒,人家家裡本來就人少,能不急嘛?
「陛下這麼說,是也跟羅家人一樣,覺得妾身姊妹都是那種不能容人的了?」雲風篁頓時哭的更大聲了,「只是這種話,早不說晚不說,憑什麼在這時候講?明知道妾身姊妹正傷心難捺,還要雪上加霜,這根本就是逼著我們姊妹去死,好給新人騰位子!」
她這顯然就是不打算講道理,或者說,不打算完全講道理了。
這種時候皇帝也一向拿她沒辦法,想著羅荀雖然是心腹,畢竟地位不高,年紀也輕,就是如今的分量,還沒到讓他委屈貴妃的時候,糾結了會兒,就許諾等會兒會召羅荀過來好生敲打。
「可不敢。」結果貴妃卻還是不滿意,抹著眼淚,委委屈屈道,「那可是您跟前出去的,祖上也是高門大戶,外家還是殷氏,哪裡是妾身姊妹這種小門小戶敢討要公道的?」
淳嘉只當她余怒未消,就想著再哄一哄,但見貴妃態度堅決,的確不像是為了找他報仇的,心裡才有些吃驚,道:「阿篁你到底想如何?」
「陛下,既然羅家不滿意妾身這姐姐,妾身呢也不想委屈了自家姐妹,尤其妾身現在就這麼幾個姐妹了。」雲風篁摟著他頸項的手臂繃緊了一下,才沉聲說道,「妾身想著,要不,就讓他們和離好了!」
皇帝頗為無語:「胡鬧!這是多大點事?朕敲打一下羅荀也就是了。你也說了,這些話都是其母其祖母私下裡講的,又不是羅荀的意思。怎麼就要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