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遮掩
2024-08-12 23:08:14
作者: 繁朵
半晌,聽罷近侍講述前朝後宮的近況後,袁太后急速思索片刻,緩聲道:「曲氏之所以敢拒絕哀家的息事寧人,無非是她覺得,她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畢竟怎麼說,她也是皇兒的親娘。皇兒就算不喜歡她,總也會給她錦衣玉食的頤養天年。但哀家不一樣,哀家跟皇兒之間,還有情分在,所以只要她足夠豁得出去,那麼,哀家的損失,必然在她之上。但……她卻忘記了,她的兒子,不僅僅是她的兒子,更是……天子!」
「她想破罐子破摔的捎帶上哀家,沒那麼容易!」
太后淡聲吩咐,「之前讓你們找的人,可找到了?」
蘸柳抿了抿嘴,低聲說道:「找是找了,但只能隔著些距離看……若是湊近了,卻無論如何也有破綻的。畢竟……那一位,生就一副狐媚樣兒,又上了年紀,那些個痕跡實在不好弄。」
「這沒有關係。」袁太后冷冷說道,「她再怎麼出身寒微,好歹是皇兒生母,當年在王府里,也是好吃好穿伺候著的。哪裡是尋常人能夠看見?差不多就行。反正,能夠確認她身份的,從來都只有皇兒!只要皇兒說如今鬧騰的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可事後陛下應該還是會將她好好兒的將養起來?」
袁太后淡淡道:「那得看,她私下裡做了些什麼,又跟誰,有著兜搭?」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數日後,綺山行宮接到消息,道是扶陽郡當街大鬧的婦人並非曲太后本尊,而是意圖刺殺兩位太后娘娘的刺客假扮。
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樣的:皇城司一早查出來有奸人慾對兩位皇太后不利,早先他們製造宮變失敗,就尋思著對太后下毒手。為防打草驚蛇,也是兩位太后心系皇帝社稷,主動要求以身作餌,引蛇出洞的緣故。
朝廷上下,以及偌大扶陽郡的官府,都假裝不覺。
但是為了兩位太后娘娘的安危,袁太后曲太后是被偷偷藏起來,只教替身露面的。
結果也不知道哪裡走漏了風聲,刺客那邊為了試探府邸裡頭的太后是真是假,故意派人假扮曲太后,敗壞兩位太后娘娘的名節。
如此好逼出兩位太后親自露面闢謠。
這解釋當然是有著牽強的地方的,但沒關係,大部分人也不怎麼懂,也沒見過太后,上上下下一起這麼說,他們也就這麼相信了。
朝廷肯定是以顧全大局為重的,雲風篁對這個結果絲毫不意外。
無論是皇帝還是重臣都無意去追究兩位太后之間的恩怨以及對錯,反正快刀斬亂麻,速度了結此事,平息風波是正經。
她關心的是場面下,君臣的看法,以及他們掌握的消息。
「咱們的人在扶陽郡看過了,那後來露面的所謂的真正的聖母皇太后才是假的,而且同聖母皇太后還不怎麼肖似。」陳兢壓低了嗓音輕聲稟告,「倒是慈母皇太后,是正兒八經的慈母皇太后……慈母皇太后還說,作為扶陽王一脈的宗婦,她未能為扶陽先王誕育子嗣,心中愧疚。這才在陛下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之後,回去桑梓,好就近陪伴先王的陵墓,也是多看看扶陽王一脈的子嗣。結果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也實在不好意思再在府里待下去,就想著去給先王守墓,而且只帶婢女婆子伺候,說要去了之後叫人封了門戶,菜米柴面之類,著人從牆上開洞送進去就成。自此之後,除非身死,再不露面!」
「如今扶陽郡上下,對兩位太后都很是同情,也是欽佩。」
「陛下派去的使者不敢自專,於是飛報御前。如今陛下似乎也很為難……」
雲風篁微微蹙眉。
淳嘉自然是為難的,他只是跟兩位太后生了罅隙,心裡有了防備,不希望她們繼續在帝京指手畫腳,摻合許多他不希望她們摻合的事情。
也是希望不要隔三差五被她們之間的恩怨捲入進去。
可不是想著兩位太后不好。
實際上,如曲太后之前所想的那樣,這兩位,一位是養母,一位是生母,淳嘉再怎麼不喜歡她們,再怎麼對她們厭煩,總歸也是打算給她們好好兒的養老的。
如今袁太后擺出打算從此做個活死人的樣子,他怎麼能不心酸?
要只是心酸也還罷了,關鍵是……
淳嘉萬一想將兩位太后接回來,怎麼辦?
因為袁太后此舉,場面上的說辭是,怕再被誤會,影響了皇家名譽。
大家都知道,由於兩位太后同淳嘉的關係,如今的扶陽王合家,對她們是沒有任何約束能力的。
甚至反過來什麼都得看兩位太后的臉色行事。
故此她們繼續待在扶陽王的奉養里,清白真的不好說。
畢竟扶陽王知道了什麼也不敢有所舉動的。
但若是將她們接回帝京,有淳嘉這天子親自看著,誰敢說天子會縱容母后私通外男呢?
「這事兒皇后那邊曉得了麼?」貴妃思忖片刻,問陳兢。
陳兢小聲道:「剛剛奴婢過來的時候,看到也有人往臥霞樓去了。」
「那咱們等著罷。」貴妃沉吟道,「本宮想著,皇后知道後,應該也想跟本宮談談。」
皇后的確是這麼想的,沒多久就派人過來請了貴妃過去說話。
到了臥霞樓,就見德妃先自在了。
見禮畢,皇后賜了座,也沒客套,直截了當道:「扶陽郡的消息你們想必也聽到了,本宮這兒知道的,可能比你們還多些,就是陛下恐怕有著迎回兩位太后娘娘的打算。」
「這……」德妃一怔,下意識的看向雲風篁。
雲風篁神色如常,淡聲說道:「陛下此番也是為難,雖然兩位太后娘娘偌大年紀,千里迢迢的奔波不便,可總也不能叫慈母皇太后,當真從此過得跟活死人一樣了。」
皇后道:「陛下的純孝,咱們都是知道的。只是……兩位太后娘娘經此一事,回來之後,也不知道,會不會心裡難受?咱們身為后妃,總要為陛下多想一些的。」
那兩位,曲太后且不說,袁太后本來就不是善茬。
再經過這麼一番波折,只怕越發的不好打交道。
淳嘉雖然不是那種愚忠愚孝的主兒,對兩位太后並非十分信任,但……他這做兒子的,太后但凡不是下狠手,見天敲打磋磨一番后妃,皇帝還能事事處處護著?
皇后尤其的擔心,就是雲風篁也不是省油的燈,而且有著多次爭寵擺平袁太后的戰績。
到時候袁太后找貴妃的麻煩,只怕會很不順利。
那麼縱觀六宮上下,誰是最適合太后的出氣筒?
毫無疑問是她啊!
顧箴所以沒了耐心跟雲風篁互相試探,揮退左右之後,直截了當的說道:「兩位太后娘娘既然上了年紀,依本宮之見,還是請她們在扶陽郡左近安度晚年的好!畢竟當初就是因為水土不服走的,如今再回來,萬一鳳體違和,可要怎麼好?貴妃以為呢?」
「娘娘,這事兒若是陛下已經下定決心,哪怕想必以兩位太后娘娘對陛下的憐惜,就算水土不服也會堅持來帝京的。」雲風篁明白皇后的意思,就是暗示自己去跟淳嘉說。
其實站在公允的角度來看,皇后此舉並無不妥。
畢竟自來能夠壓制住皇帝對袁太后孝順的,只有他對貴妃的偏愛。
她這皇后,卻沒這體面。
她去說了只會被皇帝責怪對太后沒有純孝之心。
問題是雲風篁不樂意。
貴妃當然也不想看到兩位太后,尤其是袁太后捲土重來,可如今袁太后又沒朝著她來,她去跟淳嘉說了這事兒,整個後宮,特別是皇后得利,回頭皇帝但凡對她的寵愛有所搖動,少不得覺得她不孝順、不懂事、不體貼他。
那她豈不是忒冤枉了?
皇后緩聲說道:「雖然如此,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跟雲風篁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此刻也不囉嗦,就直接給出了條件,就是會給謝猛等仨姊妹請封縣主。
雲風篁對此頗為不屑,因為縣主之封在她看來有些雞肋了。
除了讓仨女孩子出閣之後過的更舒坦些外,沒什麼意義。
甚至等過兩年她哄得淳嘉越發偏袒她之後,自己就能夠爭取到,何必讓皇后做這人情?
雙方討價還價半晌都未能達成成果,最後還是德妃打圓場,話里話外表示兩位太后回來帝京對誰都沒好處,何不各退一步?
「其實這事兒直接去同陛下說是沒什麼用的。」雲風篁聞言,思忖片刻,就說道,「畢竟陛下英明,咱們同兩位太后之間的齟齬,外人不知道,陛下心裡何嘗沒數?這會兒咱們去跟陛下說贊成跟反對,只怕陛下都會多想。最好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不聞不問,任憑陛下做主。」
「但若如此的話,那兩位可不會不聞不問!」皇后皺眉說道,「你道慈母皇太后當真那麼決絕無私?當真那麼念著先王的話,何以回去扶陽郡這些日子,都在作威作福,壓根沒去看過先王的陵墓?」
雲風篁淡淡說道:「這些咱們心裡也是有數,陛下也不糊塗。關鍵是誰叫人家太后娘娘手腕厲害,做的乾淨利索,沒叫陛下抓到把柄呢?這樣,陛下可不是一門心思的心疼兩位太后娘娘了嗎?」
換言之,如果皇帝抓到她們的把柄,那麼母子情誼不說瞬間破裂,也會一下子驚醒為難之中的天子。
到時候皇帝其他不說,是肯定不會考慮接她們回來跟前添堵了。
見皇后陷入沉思,雲風篁繼續道,「妾身如今還在孝中,兄弟都回去了北地。對於扶陽郡的情況也不是很了解,但妾身覺得,以慈母皇太后的為人,只怕不會在整個事情離,不聞不問的。」
所以,想找茬,想揭穿他們的話,也只能指望你們這種高門貴女了。
半晌後,貴妃一行人緩緩離開臥霞樓。
回到蘭舟夜雨閣,清人有些忐忑的問:「娘娘,若是皇后退縮,不敢主動摻合兩位太后之間的事情怎麼辦?」
「那有什麼關係?」雲風篁心平氣和的說道,「她下定不了決心讓顧氏插手扶陽郡的事兒,曲太后還不能主動找上她?」
只要曲太后的人主動找上了皇后,然後再曝露給袁太后知道……
哪怕雲風篁想壓下這一節,袁太后都不會答應!
到時候……
只是她這計劃尚未建功,就收到了謝無爭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