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金溪郡主
2024-08-12 23:05:01
作者: 繁朵
貴妃按住還待再說什麼的皇后:「娘娘稍安勿躁,殿下素來沉穩,不是信口開河的人,興許是遇見了什麼難處……只是殿下未免也太跟陛下還有皇后娘娘見外了,您是陛下的嗣妹,說來也是陛下跟娘娘看著長大的,憑什麼事情,帝後還能不給您做主?卻何必說這樣的話來刺娘娘的心呢?您知道娘娘平素是最憐惜您幾位的。」
這話雲安聽著也還罷了,只是慘笑著擦淚。
皇后到底有點兒心虛,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由於很多場面都應付不過來,焦頭爛額還來不及,平素真沒多少工夫去分心給三個便宜小姑子……
此刻看著雲安花容慘澹的樣子就很有些慚愧,覺得沒做好嫂子,尷尬的安慰了兩句,才問起來龍去脈。
雲安邊哭邊道:「這事兒說來只怕都沒人相信:自從玉山去後,我便將金溪看做了眼珠子也似!時時刻刻帶在了身邊!原本想著左右她一個女孩子家家,哪怕學識上差一些,只要品行端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左右我也不指望她將來怎麼個光耀門楣,能夠太太平平的,不要步上她那可憐的姐姐的後塵,也就心滿意足了……可誰知道,連這麼點兒心愿都不能滿足呢?」
皇后跟貴妃對望一眼,都是疑惑,異口同聲問:「可是金溪郡主出什麼岔子了?」
「也是也不是。」雲安抿了抿嘴,低聲說道,「金溪至今還好好的,可是……可是這兩年,尤其是最近,已經接二連三出岔子針對她了,起初,我也以為是意外,但次數多了,哪裡會有那許多巧合呢?我總覺得有人要害金溪,偏生又找不出端倪。伺候的人換了又換,卻還是架不住各種形形色-色的變故。府里的人都勸我給金溪捐些財帛攢一攢福澤,可這些做了之後,意外還是層出不窮。眼下雖然還沒出事,但情況並沒有好轉,往後……我真的好擔心有朝一日,金溪就跟著玉山一起去了!思來想去,論起福澤誰能過了皇家去?所以想讓金溪進宮同皇女們一道,多少得些庇護。」
皇后遲疑道:「這事兒……一直沒聽你們提過?駙馬曉得麼?」
「我同駙馬說過好幾次。」雲安露出疲乏之色,苦笑道,「但駙馬起初不太相信,後來就轉彎抹角的給我請太醫……甚至還請人到長公主府里打著祈福的旗號做了幾場法事。總之我覺得沒什麼用。」
「這……」皇后為難的看向貴妃,雲風篁緩聲說道:「殿下,本宮沒有質疑你的意思,只是,長公主府何等重地,您跟駙馬更是府中主人,如何能夠有人或事,針對金溪郡主,卻一直未能被你找出罪魁禍首?這事兒,實在有些奇怪?」
雲安有些焦灼的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金溪的確是被針對了!」
她一口氣舉了好幾件例子,譬如高處的物件忽然跌落啦、郡主的衣裙夾縫裡被別了淬了毒的針啊、飴糖里竟然裹了釘子之類,每一次都是靠著身邊人眼疾手快或者心細如髮,才堪堪將金溪郡主救下來。
一次兩次可以是湊巧,三次四次,也難怪雲安惴惴不安。
最關鍵的是還查不出什麼結果!
「本宮知道了,你也怪累的,要不這樣,你且回去緩口氣,本宮著人將女學收拾一番,就派人去通知你,如何?」皇后想了想,這麼說著,就端茶送客了,爾後皺眉問雲風篁:「你說殿下這是?」
「瞧著不像是癔症,但這番話說的也忒叫人想不通的。」雲風篁沉吟道,「最主要的是,能夠在長公主府里做出這許多行徑,還沒被追查到,怎麼可能?總不能是駙馬所為罷!鄭氏已經垮了,鄭鳳棽能夠例外,無非是駙馬身份作保。且不管他如今是否對殿下變心,但凡他心裡還有些利弊權衡,就不能同殿下分開。如今殿下沒嫌棄他他就該鬆口氣,如何還能謀害了親生女兒?他跟殿下,可就這麼一點骨血在世了!」
皇后皺眉道:「本宮也是這麼想的……但要說金溪郡主小小年紀,好歹也是出身尊貴,如何會招了不乾淨的事情?」
她就有些擔心了,「這麼著,本來只是怕擔著責任,如此叫金溪進來宮裡,可別帶累了昭慶她們!」
雖然外頭都講皇家福澤深厚,足以鎮壓一切不乾淨的東西。
但皇后心裡也清楚,如果皇宮當真清清爽爽,何至於有那許多陰私之事?
再者,淳嘉這個天子,自己這個皇后,尚且可以說有著天命在身,諸法不沾,貴妃雖然出身寒門,晉位既迅速,可見也是有著大氣運的。但諸皇嗣還年幼,獅虎成年之後固然所向無敵,幼時何嘗不是嬌弱可欺?
皇后對金溪郡主這外甥女沒什麼意見,甚至提起來還很心疼。可再心疼也只是外甥女。儘管昭慶等皇女不是她親生的,可這般時候,正宮是所有皇嗣的嫡母的念頭深入人心,在顧箴眼裡,昭慶再不討喜也是要喊她「母后」的;金溪再可憐也只喊她「皇舅母」。遠近親疏在稱呼里一目了然。
哪怕不考慮其他因素,皇后也不會為了金溪,置昭慶於危險之中。
更別說昭慶的母妃雲風篁就在旁邊坐著呢。
「要妾身說,要不讓殿下帶著金溪郡主去善淵觀住些日子?」雲風篁隨口說道,「雖然說駙馬也請人做過法事,但興許請的人功夫不到家呢?善淵觀畢竟同皇家淵源極深。興許有著辦法。」
顧箴知道她果然也是嫌棄金溪,不過找個理由打發了雲安,就心領神會的點頭:「回頭本宮著人同殿下說去。」
然後又遲疑,「只是若是殿下不願意可怎麼辦?」
雲風篁道:「陛下素來重視殿下,雖然咱們都想給陛下分憂。可要是實在辦不好,也只能請示陛下了。」
那是淳嘉的妹妹,讓他自己頭疼去!
反正她不確定金溪不會給昭慶帶去麻煩前,她是不希望自己女兒身邊有這樣的人的。
「其實這事兒也是奇怪,怎麼淨針對金溪呢?」顧箴又覺得想不通,「難不成真的是鄭氏祖上不積德,落下來報應?可也沒聽說鄭鳳棽上頭那倆兄長的後嗣有什麼變故?」
雲風篁懶洋洋說道:「他們如今可是三代不許出仕了,就算還有骨血傳承,您說那種落差,是什麼感覺?只怕比死還難受些呢。倒是郡主,因為是殿下的親生骨肉,但凡陛下在一日,還能不給她一份好前程?」
皇后想想也是,就感慨不知道鄭氏祖上作了什麼孽,竟然攢下來這樣的報應。
至於說有沒有可能是皇家帶去的影響,這一點皇后認為不可能。
畢竟要是公襄氏的恩怨,何以淳嘉的子嗣沒有這樣的針對?
這件事情后妃雖然有意私下裡擺平,但最終還是鬧到了淳嘉跟前。
皇帝夾雜在后妃跟嗣妹之間十分的為難,經過一番斟酌,他最終還是偏向了雲安,或者說,偏向了他孝順嗣父的人設,決定讓金溪郡主進女學不說,甚至還要交給顧箴撫養。
顧箴:「…………………………」
她私下裡提醒皇帝,「妾身不是小氣的不讓外甥女進女學,更不是不想照顧這孩子。但云安親口說了這孩子的種種薄命之處,若果她在宮裡有個三長兩短。這叫妾身如何交代?」
淳嘉說道:「皇后的為難朕也知道,朕也同雲安說了。但云安如今有些急病亂投醫的意思,堅持這麼做,而且說了哪怕有著不好也不追究……先帝就三個女兒,朕也就這麼三個妹妹,你知道明惠自從庶人紀晟去後便視朕為眼中釘肉中刺;遂安呢膝下又無所出;難得雲安有這麼個女兒,朕不能不多照顧點。」
顧箴無奈道:「那可說好了,妾身會盡力照顧金溪郡主,只是若是郡主有什麼閃失,陛下可不能怪妾身愚鈍。」
見皇帝再三保證到時候決計不會真正責怪她,頂多意思意思做給外頭看,皇后才嘆著氣應下來。
說完了這事,她想起來自己父親,猶豫了下,到底問出來:「昭武伯回來敘職也有些日子了,卻不知道陛下以為如何?」
這話其實有點兒犯忌諱的,畢竟顧芳樹雖然是皇后的親爹,卻更是朝廷臣子。
皇后過問皇帝對他的安排,未免有些涉嫌干政。
許是這個緣故,淳嘉看了眼她沒細說,只緩緩道:「朕自有主張,皇后且去忙吧。」
顧箴想著自己母親帶進宮來的那些話,到底不甚放心,回到後宮,派人去同雲風篁說了事情經過,就委婉拖她幫忙試探一下淳嘉的口風。
要求不高,也不需要幫忙說情,只要知道淳嘉態度的大概偏向就行。
雲風篁所以略作考慮,也就答應下來。
當天晌午後,她派人去給淳嘉送了一回羹湯,順便打著昭慶的旗號,邀淳嘉到浣花殿,看望一下諸子女。
淳嘉果然在傍晚的時候過來了,同被提前喊過來的昭慶等子女親昵了一番,見雲風篁在旁邊欲言又止,就尋個藉口打發了孩子們,笑著問:「這是還有事兒?」
「本來沒有,但剛剛皇后那邊有些煩惱,底下人擔心她,故此專門過來同妾身說了。」雲風篁懶洋洋說道,「妾身就尋思著莫不是陛下許久不去崇昌殿,以至於皇后娘娘又多想了?」
皇帝探究的看著她:「阿篁如今跟皇后似乎要好的很?」
「談不上要好不要好。」雲風篁似不在意道,「不過是這半年也算同病相憐彼此扶持過來的,那邊的下人都習慣有事兒來找妾身了,而對妾身來說呢,順嘴的事兒,就跟您提一提。您要是覺得妾身多嘴,那妾身往後就不說了。」
這種無可無不可的態度倒是讓淳嘉比較相信。
因為如果貴妃一下子對皇后十分擁護,反倒是讓他生疑了。
「皇后才去前頭見了朕,想必是有其他煩心事罷。」淳嘉就微微笑道,「她一向喜歡多想,你就不要操心了。」
「皇后娘娘去前頭的事兒,妾身還會不知道?」雲風篁嗔他一眼,說道,「妾身是說您好久沒去看三皇子他們了。您想想昭慶他們見您的次數算多的,這兩日也沒少到妾身跟前可憐兮兮的問他們父皇呢!何況三皇子那邊?妾身想起來有些可憐罷了。那天跟皇后娘娘說完事情離開,恰好碰見三皇子、楚王帶著十皇子去請安,怎麼說呢,可能是經歷過秦王晉王的生死,妾身如今真有點見不得小孩子受委屈。」
皇帝一向覺得貴妃對孩子容易心軟,尤其雲風篁頻繁提到的是三皇子,眾所周知,他對紀暮紫留下來的這一雙子嗣並不待見。
就算皇后對雙生皇子很同情,但也只是想法子將人朝他跟前塞,希望他態度軟和些,從來不敢再三再四的跟他提的。
也就貴妃會直截了當的說起來。
淳嘉認為雲風篁聰慧,哪裡不清楚就算帝寵在身,頻繁惹惱皇帝也是會消耗情誼的。三皇子跟雲風篁關係並不親切,雲風篁如果不是真心實意憐惜這位皇子,何至於幫忙提起來?
他沉思了會兒,就緩緩問:「怎麼?三皇子如今過的不好?朕聽說,皇后對他可不壞?」
雲風篁正要回答,外間卻就有宮人來了,臉色古怪的稟告說斛珠宮又雙叒叕出事了,這次倒霉的是司湛,原因據說是伺候安妃梳妝時扯痛了安妃的頭皮,所以被安妃叫人按著,將滿頭青絲都剃掉了。
這還不算,還叫人將司湛按在殿下,將十指指甲都扎了針。
於是司湛剛剛趁人不備吞了金,同伴在凝碧殿前跪了許久,安妃才慢條斯理的叫人去請了個醫女看。
照這個情況,司湛應該是活不了了。
這次斛珠宮倒是沒人能夠跑出來報信,卻是龔采蓀輾轉接到消息哭著過來找貴妃求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