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六宮晉位
2024-08-12 23:04:33
作者: 繁朵
帝妃久別重逢,雖然雲風篁有著許多幽怨憤怒,但在皇帝的哄勸下,似真似假的抱怨了一回,也就仿佛揭過了。
之後就是水到渠成的小別勝新婚。
為防被人發現引起風波,次日天尚未亮,淳嘉便悄然離去。
雲風篁則在他悄沒聲息穿戴畢、小心翼翼的反手關上殿門後,神色複雜的睜開眼。
淳嘉如今對她,是真的不壞了。
比起當年袁楝娘,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越是這樣,她越惶恐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的處境。
習慣實在太可怕了。
本書首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從前一早想的清楚只求榮華富貴不問真心實意的,可興許是因為不像元後跟顧箴那樣,是靠著家族上位,對於天子的情誼沒有那麼需求,倒是純靠帝寵起來的緣故罷……雲風篁心裡有著影影幢幢的擔憂,是怕有朝一日失去這最大的靠山,而自己卻尚未做好繼續行進的準備。
她焦慮了一陣,安慰自己如今畢竟還不是十年後。
新來的後輩們未必有她的資質,而且她也不是容貌擱宮裡只算平平的袁楝娘。
再說了,伊杏恩當年何等美貌,也沒見淳嘉大權獨攬後移情別戀,對伊氏有多少特別的。
皇帝興許不是一點兒不看臉,畢竟伊氏比起其他尋常妃嬪來說到底承寵次數比較多的,不然怎麼會在諸多妃嬪膝下空虛時,能夠生下兩位皇女?
但淳嘉最重的還是內在,外表卻在其次了。
……反正皇帝衰老還有好些年,她自己也是,慢慢兒來罷。
雲風篁再次嘆口氣,召了侍者進來服侍自己穿戴,末了就命陳兢等人到跟前,尋思了一番,緩聲說道:「昨兒個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淳嘉悄悄前來這麼大的事情,外界不使得知也還罷了,陳兢這些近侍哪裡會不清楚?
一時間都是笑著給雲風篁道賀。
「雖然陛下心裡到底是有本宮的,可你們也知道,陛下並無立本宮為後的意思。」雲風篁開門見山的說道,「故此本宮有個想法:宮裡有兩年沒進新人了,如今前頭進了十個……據說服侍陛下也算用心。等回頭皇后娘娘給她們賞賜了正經位份,也不知道往後造化如何。但,本宮比她們好歹年長了些歲數,卻不打算像從前同靖妃她們那樣計較了。」
近侍們聞言怔了怔,一時間有點兒遲疑。
因為聽是聽出來貴妃的退避之意,可這實在不太符合雲風篁素來的為人秉性?
「晉王如今雖然還年幼,但咱們也該預備起來了。」環視了一圈,雲風篁繼續道,「這話,本宮早先就跟你們說過……絢晴宮,往後不能再給人蠻橫張揚的印象,須得往賢淑靠攏才是。畢竟,母妃都聲名狼藉,如何能夠說服眾人信任晉王?」
晉王的前途,直接關係陳兢等人未來,乃至於他們背後的家族,往後的子孫,眾人聞言,都是肅然。
「所以絢晴宮不能再咄咄逼人。」
「本來本宮還在思索著,要怎麼潛移默化的改變……但,這次秦王同晉王九死一生,卻是個機會。」
「昨兒個,本宮已經同陛下吐露了一番後怕……」
「接下來本宮要你們牢牢的記住:不管本宮從前有多肆無忌憚,有多少人雄圖壯志,總之,從秦王晉王痊癒起,本宮只想守著孩子們,過太太平平的日子。再不想多事兒,明白了嗎?!」
陳兢心頭一動,小聲道:「娘娘,那……要是別人來招惹咱們?」
雲風篁淡然說道:「本宮是不想多事,可不是就此怕事!」
倒不是她這麼不能忍,畢竟野心那麼大,做出些許犧牲她也不是不行……當初她跪在紀凌紫等人足前的次數還少嗎?
關鍵是演過頭了,說不得淳嘉反而要起疑心。
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她打小就是不肯吃虧的性-子,哪怕重視子嗣,被兩個孩子接連染病嚇著了,頂多從此不挑事兒,有人主動找茬,她怎麼可能逆來順受?!
再說了,她如今的位份,除了皇后顧箴之外,誰敢給她臉色看?
顧箴早就被她欺負怕了,等閒哪裡敢找她麻煩?
底下妃嬪來找茬,她要是忍了,往後難道一直過忍氣吞聲的日子???要是這樣的話,她跟手底下人或者還能韜光養晦,別叫幾個孩子跟著唯唯諾諾,磨滅了性情。
「娘娘放心。」近侍們都鬆口氣,倒不是他們受不得委屈,主要是跟著貴妃這些年來耀武揚威慣了,不主動找事也還罷了,要是一下子變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那種,那落差著實有點兒大。
同近侍們通了氣,接下來要潛移默化的更改行為,重點是刷賢良淑德的名聲……絢晴宮暫時還看不出來什麼變化。
因為今年除夕,後宮不好出面,註定摻合不了前朝的熱鬧。
於是雲風篁同皇后、德妃商量了下,緊鑼密鼓的將六宮晉位的事兒,掐著除夕這日晌午後給敲定了,算是給六宮添點兒喜氣,沖一衝這一年來的不順。
這回跟上一次大規模晉封一樣,除卻升無可升的情況,其他人人有份。
最大的得利者是崔憐夜,從清舒夫人越級直升淑妃,填補了歐陽福履去後的空缺。
其實本來皇后的意思是讓靖妃晉位的,畢竟靖妃位份高於清舒夫人,而且剛剛夭折了親生皇子,皇后瞧著可憐。
但云風篁跟靖妃既然落下仇怨,怎麼可能將唯一空缺的四妃份額給洛寒衣?就提出之前淳嘉說過,皇后一早打算給清舒夫人晉位的話,皇后無法反駁,再加上考慮到崔憐夜也是高門貴女,且與自己一樣,進宮多年,無兒無女,只收養了個二皇子,命苦程度比靖妃其實還要多一點……也就答應了。
夫人位上本來只有清舒夫人的,崔憐夜晉位之後就沒什麼人了。於是提了平纖宜跟曲紅篆,封號分別是怡曼夫人、景琅夫人。
賈蘋葉入宮年數久遠,再加上此番為了照顧四皇女不惜親身涉險,令顧皇后十分讚賞,不計較她是雲風篁的人,卻是主動提出來,將其直接擢升為妃,封號為紹。
而幾位婕妤中,伊杏恩重歸九嬪之列,補了賈蘋葉落下來的昭容。
其他則依次補了昭容之後的位份,分別是岑昭媛、許修儀、韓修容、林修媛,此外還提攜了一批宮嬪,為周充儀、孫充容跟曹充媛。卻是將昭儀之外的九嬪給填實了。
原本照雲風篁的意思,是昭儀也填上的。
但德妃存心奉承,說雲風篁自己就是從昭儀位子上來的,之後的殷芄跟洛寒衣,好歹高門貴女,風儀氣度也還過得去,也還罷了。可這會兒九嬪上的幾個人,哪裡擔當得起這九嬪之首?
她都這麼說了,其他人不管心裡怎麼想的,當著貴妃的面,誰敢否認?於是紛紛稱讚貴妃的言談舉止,表示的確如今沒有配坐這九嬪之首位子的。
雲風篁原本不是很在意自己曾經的位份,畢竟如今的賢妃都換過兩任了。
只是也懶得拒絕底下人的討好,於是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下來,將昭儀暫且空置。
爾後又提攜了五六個婕妤,如此竟將三宮六院填塞了個七七八八。
名單呈到皇后跟前,皇后都有些感慨,說道:「宮裡許久沒有這樣的盛況了,若非如今諸事不便,該好好熱鬧一番的。」
雲風篁笑著說道:「往後再補上,卻也沒什麼。只望這些喜訊,能夠給娘娘衝散了病氣,快快好起來才是。」
顧箴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貴妃如今與往日卻不一樣。」
「莫不是妾身老了麼?」雲風篁嘆口氣,傷感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頰,說道,「這半年的折騰,唉……之前聽說秦王也不好時,妾身真恨不得直接去了算了!前些日子聽到前朝進了新人,一個賽一個的年輕啊,妾身算算日子,自己也的確上了歲數了……」
「你比本宮小了差不多十歲,這就上了歲數,本宮豈不是都要讓左右預備壽材了?」皇后搖頭道,「只是覺得貴妃這兩日給人感覺不一樣了。」
這當然不一樣了。
雲風篁心道,之前因為壓根不在乎皇后這些的人想法,再加上淳嘉本身也偏愛明艷動人、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美人,她又年少,穿戴打扮當然是怎麼引人注意怎麼來。
如今卻是朝溫婉大氣方向走……皇后要是看不出來差別才怪。
此刻故作不知,只淡笑著道:「妾身日日在鏡子裡看著倒是察覺不出來變化,卻不知道娘娘覺得妾身如今是變醜了呢還是更好看了?」
顧箴仔細端詳了一陣,沉吟道:「照本宮來看,卻是更大氣了。」
大部分女子都很難真心欣賞同為女子的銳利美艷,雲風篁現在通身透著股兒溫文爾雅的氣度,皇后當然瞧著舒坦。
不過她也是個老實人,又道,「就是不知道陛下喜歡不喜歡?」
「陛下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哪裡是妾身能夠左右的?」雲風篁就勢傷感道,「從前人人都說妾身最受帝寵,不瞞娘娘說,妾身自己也是這麼想的。結果您也看到了,這才半年光景,底下人就給陛下進獻了那許多人……聽說陛下十分鐘愛。就算現在將高位都占據起來,往後那些人有什麼造化也未可知呢!而且妾身經過晉王跟秦王的事情,如今卻也有些想開了……孩子們好好兒的才是最要緊的。畢竟妾身說句不該說的話:對於陛下跟娘娘來說,這宮裡所有的皇嗣,都是您兩位的孩子。但對於妾身這樣小心眼的而言,秦王、昭慶、小七、小九跟晉王,才是妾身一手拉拔大的孩子,是妾身的心頭肉!」
「其他皇嗣妾身也不是不心疼,比如說德妃膝下的三皇女,妾身也很喜歡那孩子的。可到底不是妾身跟前一天天長大,終究差了一層。」
「那會兒秦王不太好了,妾身難過的不行,一壁兒叫人在宮外施捨,一壁兒懷疑是不是自己過往行事太過霸道,以至於有著報應?這報應若是落在妾身自己身上,其實妾身也未必會怕。可偏偏受罪的是孩子們,妾身這輩子都沒有那樣後悔過……」
這話勾動了皇后的心酸,顧箴眼中都有了水光,說道:「你還好,你好歹有個晉王是親生的。像本宮這樣從來沒有親自體會過生兒育女樂趣的人,雖然六宮的孩子都要喚本宮一聲『母后』,但打從襁褓里就讓本宮一手照顧長大的幾個,能不一樣嗎?當初本宮一直以為自己只有秉兒這麼一個子嗣的,結果他跟小十竟然同時遭了殃!本宮那時候,真的就是不想活了!就想下去問問公襄氏的列祖列宗,是本宮做的不夠好,還是兩個孩子在他們跟前沒體面?太祖皇帝以來的諸位先帝,能夠庇護泱泱國朝億萬黎庶,怎麼就不能庇佑兩個孩子好好兒的?」
「那時候的艱苦跟絕望,只有咱們這些經歷過的當娘的才明白。」雲風篁微微哽咽,道,「就是這會兒,妾身都有些恍惚,最怕自己是在做夢。等會兒就被宮人叫醒,說孩子還在發熱,太醫束手無策。」
皇后貴妃越說越難過,最後竟然抱頭痛哭了一場,被左右好說歹說的勸著,才漸漸止住。
雲風篁就很不好意思的樣子,隨意找個藉口匆匆離開了。
她走之後,顧箴有點兒釋然有點兒忐忑的問左右:「你們說貴妃真的轉了性-子,不惦記那些不該惦記的了麼?」
「娘娘,貴妃娘娘素來城府深沉,今兒個這番表現,就算真的是真情流露,可是人心易變,沒準過兩日就不這麼想了呢?」近侍們想了想,委婉提醒,「再說了,貴妃娘娘若是因為子嗣的緣故性情大變,可是七皇子以下,尚且年幼,看不出來多少。但秦王跟昭慶公主兩位殿下,可都是極高傲的。他們現在在學堂里,還只是跟殿下們爭些不打緊的名與利,等將來……若是秦王殿下覬覦東宮,您說貴妃娘娘拒絕得了?」
顧箴嘆口氣:「也是。」
她頗為失望,畢竟皇后不愛爭鬥。
在她的想法里就是六宮各司其職謹守上下尊卑,些許爭風吃醋她都不在乎,反正不搶東宮之位、慶慈宮之位,那就什麼都好說。
若是貴妃願意主動放棄對儲君之位的爭奪,顧箴覺得自己往後也沒什麼需要操心的了。
但近侍們的話也給她提了個醒,目前需要擔心的還只是貴妃自己生出這樣的念頭來,等往後,還得防著貴妃膝下的子嗣們起這年頭,反過來攛掇著貴妃給他們幫忙。
而貴妃膝下有秦王、七皇子、九皇子以及十五皇子這四位皇子,一個兩個可能還安分守己的等著做藩王,頂多在封地上爭取一二,這些皇后都願意讓步。可是四位皇子都老老實實的沒什麼想法……這……皇后儘管不願意看到,也不得不承認,這不太現實。
尤其是皇長子秦王,他這過了年也才七歲,卻已經很習慣處處壓弟弟妹妹們一頭,也就對昭慶稍微忍讓些,將來讓他心甘情願跪在十皇子或者十二皇子面前,可能嗎?
「唉。」顧箴再次嘆口氣,捏著額角,無精打采的自我安慰,「只要貴妃歇了那些心思,至少這幾年……這幾年應該能太平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