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十二皇子

  雲風篁接到消息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進宮這幾年來，從來都是打的別人措手不及，這還是頭一次自己攤上差點回不過來神的事情。

  「封鎖絢晴宮，徹查上下！」稍作冷靜後，貴妃面容幾近猙獰，吩咐匆匆趕來的一干近侍，「先查清楚，那方帕子從絢晴宮出去的時候，是否就有著痘印；再查清楚，這兩日宮中可與外頭的人有著來往；還有孩子們那兒，讓他們從現在開始不許走動！都給本宮待在各自的住處，等著太醫過來！！！」

  

  「娘娘，那方帕子是婢子親自挑的。」清人戰戰兢兢上來解釋，「當初皇后娘娘那邊傳了這話過來，娘娘雖然沒吩咐具體要怎麼預備，但婢子尋思著娘娘那會兒還在坐月子呢，哪裡能夠操勞？反正婢子們都是娘娘的人，婢子們做的，不就也等於娘娘做的？故此叫赤萼她們抽空取那上好的料子，做了一些針線，擱在箱子裡備用。本來想著娘娘若是有著安排，那就算了；若是沒有，也可以頂上去。」

  事實證明這番未雨綢繆是對的，因為雲風篁轉過頭來就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那天皇后的人過來提醒，清人就在箱子裡找了一個比雲風篁從前流落在外的繡品手藝略高些水準的帕子。

  畢竟雲風篁手底下倒是不缺繡技高超的主兒，但她之前多少也是送過一些「親手做的」繡品流落在外，如果差距太過懸殊，沒的叫慈母皇太后那邊挑剔不是？

  到時候淳嘉就算嘴上不說，心裡多少也會有些膈應：他對兩位皇太后也是有著感情的，這兩位都遠走扶陽郡了，讓貴妃親手做點兒東西表心意，結果還是拿下人做的敷衍，這叫什麼事兒？

  可以說清人的考慮是非常周到的。

  雲風篁也認可她的周到，但還是問：「你挑選的時候，可發現有什麼痕跡？」

  「絕對沒有！」清人肯定的搖頭，「娘娘，那可是送給慈母皇太后的物件，婢子哪裡敢怠慢，雖然知道娘娘並非怕了慈母皇太后，可這種事情……若是出了岔子，回頭絢晴宮在外頭，能有什麼臉面？」

  這是實話，就算貴妃不怕慈母皇太后找茬，但是堂堂敏貴妃了，給太后送點東西還有問題，反應的不只是貴妃對太后的怠慢，更是絢晴宮上下侍者的廢物。

  清人還強調：「當初做的時候，婢子就是看過的，赤萼她們動針線之前，都是拿胰子反覆洗淨了手，抹上香膏才開始，那是連根勾絲都沒有！」

  之後做好了，清人也跟赤萼幾個檢查數遍，才放進專門的箱子裡鎖起來，留著備用。

  那天清人親自去取，也是再次檢查過了，才交給皇后的人。

  以至於她現在都能夠分毫不差的回憶起諸多紋路，除非那痘印一點兒痕跡都沒有，不然帕子出絢晴宮時，那絕對沒有問題！

  這話讓雲風篁心下稍安，她不怕這罪名落在她頭上。

  雖然說如今里里外外都認定了她的野心勃勃，而且此番整個中宮都可能中招，怎麼看怎麼像是貴妃所為……可在雲風篁看來，這番構陷不算什麼。

  別說不是她做的，就算真是她做的，她也不是沒有洗白的機會。

  最怕的就是，天花真的起自絢晴宮。

  或者說，絢晴宮裡如今已經開始瀰漫起天花了！

  這般疾病可不會管你是否福澤深厚是否前途無量是否富貴逼人……自己好不容易奮鬥到現在，高踞貴妃之位，生下親生皇子，正雄心勃勃之際，萬一母子倆或者母子中的一個死在天花之下，這算什麼？？？

  簡直想想都要一口心頭血！

  「……咱們沒事就好。」雲風篁徐徐吐了口氣，冷靜了點，緩聲說道，「這會兒，外頭一定許多人攻訐咱們，這些，先不管。先將天花這事兒確定了，再議！須知道，陛下可不是耳根子軟的人，這事兒，跟咱們沒關係，甚至，咱們也是受害者。故此，別被他們的氣勢洶洶嚇倒！陛下不會怕了他們人多勢眾，本宮，當然也不怕！如今不要亂，記住，先確定絢晴宮裡有沒有天花，如果沒有那當然最好，接下來誰都不許靠近！」

  「如果有，就徹查到底，是怎麼傳進來的！」

  她這兒緊鑼密鼓的安排時，前朝淳嘉也是語聲急促的吩咐：「先將延福宮封了！再查這兩日與延福宮宮人，尤其是在崇昌殿伺候的宮人接觸過的都有哪些人，但凡波及到的，若是有著主位，就封鎖一宮，禁止出入！若是沒有主位，就先尋座宮殿集中封鎖……務必不許蔓延！」

  繼而安排太醫，「十皇子前些日子才墜井，讓太醫們不許懈怠，晝夜都必須有人守在榻前！」

  「還有絢晴宮那邊也分出太醫過去……」

  他一番安排畢，才有功夫追究事情的來龍去脈，「絢晴宮近日可有人染病？」

  皇帝問的是染病，而不是得了天花。

  因為他知道，絢晴宮要是有人得了天花，雲風篁再沒有留著或者捂著的道理。

  畢竟淳嘉平素去貴妃那兒最多，貴妃怎麼可能向他隱瞞這樣的消息？到時候萬一皇帝中招不好了，貴妃這會兒哪裡來的能耐上位？別說上位了，她跟晉王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如今外朝的重臣們，可沒幾個對她印象好的。

  沒有淳嘉庇護，顧氏想讓貴妃殉葬，那些臣子再沒有反對的道理。

  所以倘若天花當真是從絢晴宮出來的，恐怕雲風篁也是被蒙在了鼓裡！

  這個事情就嚴重了，尤其是淳嘉已經問明，當日帕子是雲風篁的近侍清人取出來，當著雲風篁的面交給皇后的人，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當時帕子上就有天花痘印，雲風篁都無法倖免！

  再考慮雲風篁跟皇后一樣，都是對膝下子嗣慈愛關懷的母親。

  絢晴宮的皇嗣們，年紀可也不大！

  最小的十五皇子新封晉王才滿月多久？？？

  饒是皇帝心志堅定，此刻也有點兒暈眩。

  他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出於本能最關心的當然是嫡子名份的十皇子。

  可貴妃在他心目里的地位且不說，就說皇后跟貴妃膝下的其他皇嗣，危急關頭捨棄也還罷了，平常時候，皇帝總歸也是有點兒心疼的！

  尤其這可不是一個兩個皇嗣！

  「回陛下的話，絢晴宮這些日子都沒報過有宮人染疾。」內侍猶豫了下，到底小聲說道，「傳聞貴妃娘娘對宮人染恙之事十分重視，絢晴宮上下，但凡有人染病，哪怕是尋常風寒，也會立刻挪到距離浣花殿最遠的院子裡待著，不許出入，由專門的人送飯，待徹底痊癒後，還要繼續待上三五日，才許出來。如果有人隱瞞病情，一旦被發現，必將受到嚴懲……甚至有宮嬪因此被杖斃。」

  雲風篁之所以會這麼做，還是才進宮時被袁楝娘提醒的。

  那時候她為了逃避懲罰主動投水，袁楝娘順勢說她那種天裡落水多半會染上風寒，回頭可別過了病氣給皇帝，所以不許她侍寢……後來雲風篁自己做了主位，舉一反三，出於擔心自己一路披荊斬棘所向無敵卻被疾病所累的考慮，對宮禁之中的病人非常忌諱。

  再加上後來撫養了秦王幾個皇嗣之後，更是嚴防死守，生怕被坑了去。

  尤其是去歲她自己懷了孕，更是擔心有人會趁自己妊娠之中精神不濟做手腳，那會兒伺候她跟前的人有一聲咳嗽都要被拉出去的。

  「貴妃素來謹慎。」淳嘉聞言暗鬆口氣，心說貴妃果然就是貴妃，的確沒讓自己失望，「那這方帕子上的痘印來源，卻須得商榷了。」

  皇帝說這話時眉頭並沒有舒展多少，因為皇后可沒有貴妃這麼精明警惕，十皇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一劫？

  打發了近侍下去繼續追查，淳嘉卻還是不能放心，連奏章都無心批閱了，親自到偏殿去看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年三歲，他跟他大部分兄弟姊妹一樣，之前跟淳嘉完全不熟，父子照面，不被哄個半天，都不知道喊人的……

  但自從宮變次日起，就長住太初宮偏殿，雖然皇帝政務繁忙，到底近水樓台先得月，隔三差五的，卻也能見上一面。

  再加上這邊照顧他的宮人，都有意識的哄著他同皇帝親近，句句不離「殿下不知道陛下多疼您」。

  小孩子嘛，懵懵懂懂的也不太理解，起初還哭著鬧著要母后，這些日子下來，倒是越發的黏淳嘉了。

  見著皇帝過來，眼睛都亮了，開心的衝上來行禮，甜甜軟軟的喊著「父皇」。

  淳嘉笑著將這兒子抱起來掂了掂，道：「重了。」

  十二皇子開心道：「兒臣每天都好好、好好、好好的吃飯飯！」

  「十二真乖。」皇帝微笑著將他抱到腳踏上，看到滿腳踏的玩具，問他剛剛都在玩什麼？

  聽著這孩子語氣歡快的回答，天子口角含笑，眼中卻一派平靜。

  他在尋思著，這次的事情是誰幹的？

  初看像是貴妃，但這種懷疑也就是蠢貨才會覺得有道理。

  畢竟皇后如今跟前的嫡子，就楚王跟十皇子。

  這位十二皇子，可是一直養在淳嘉跟前……

  也就是說，這次天花之事，倘若中宮中招，損失慘重，最得利益的，是十二皇子，而不是貴妃……

  皇帝不覺得雲風篁會這麼蠢，冒著巨大風險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何況天花這種東西又不會看高低貴賤，絢晴宮作為歷代高位所居的宮殿，跟延福宮距離很近。雲風篁唯一的親生骨肉晉王現在才多大？這種時候將天花弄進宮，既不能一勞永逸的解決對手，還可能讓自己跟自己的兒子都置身危險之中，雲風篁能做這樣的事情？

  這也未免太小覷這位敏貴妃了！

  所以淳嘉壓根就沒懷疑過雲風篁，他最懷疑的，是顧氏……或者，顧氏的敵人。

  因為這件事情如果成功的話，毫無疑問對十二皇子最有好處。

  目前來說，十二皇子的好處，也是顧氏的好處。

  但是呢，也有可能，是顧氏的敵人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皇帝懷疑顧氏。

  要知道，昭武伯顧芳樹，已經接近京畿，沒兩日，就能夠入城面聖了！

  這種眼接骨上……

  皇帝正自沉思，外間有宮人來報：「陛下，殷大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