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我詐

  半晌後，雲風篁看著面前帶來口諭的御前侍衛笑了笑，命清人打賞，末了靠回隱囊上，撲著團扇，微微眯眼：「本宮這兩日專門給猛兒三個都做了新衣裳，甚至還故意透露給昭慶，借著這小醋罈子小小鬧了一場……陛下那邊必然是知道的。這會兒估摸著懷疑本宮給奣兒闊兒打主意，才堅持要設宴熱鬧呢！」

  皇帝這麼想了，注意力肯定放在謝奣謝闊身上，正好疏忽了謝猛跟鄧澄齋，方便她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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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呢，就她對淳嘉的了解，若是起了這樣的疑心，恐怕絕對不是盯著謝闊謝奣那麼簡單，多半也會採取什麼手段，來個一勞永逸。

  畢竟天子可沒那功夫一直盯著兩個謝氏小輩女眷。

  「奣兒也就算了。」雲風篁所以沉吟著，「進宮這兩年瞧著，方方面面都是中庸之姿……還是謝氏族中的中庸之姿，不是能夠成就氣候的。讓陛下算計了，也就算計了，免得陛下一番安排徒勞無功，回頭少不得懷疑本宮……可闊兒，本宮這許多侄女裡頭，難得有個有心氣兒的，就算城府還淺了點兒，手段也透著稚嫩，終究有著些許值得栽培的地方。可不能叫陛下一併給坑了才是。」

  於是就讓清人，「你去私下裡提醒下闊兒，著她在宮宴那日留著點神，處處不要離開昭慶。」

  淳嘉再怎麼著也不至於說當著女兒的面，對謝闊如何罷？

  「只是，設法支開奣兒，別跟奣兒在一起。」雲風篁淡淡吩咐，「這些話只叫闊兒一個人知道就好，奣兒猛兒，都不要透露。」

  清人聽著心頭一跳，說道：「是。」

  到底忍不住問，「娘娘，這是為了？」

  「陛下一向不喜闊兒，覺得闊兒小小年紀全沒有一點天真爛漫，反而少年老成的緊。」雲風篁緩聲說道，「故此那日如果陛下要動手，只怕多半衝著闊兒去的。因為他印象里，闊兒是本宮這三個侄女兒里最有心眼的。」

  如果淳嘉只能算計一個的話，他肯定寧可成全謝奣，也不會放過謝闊。

  但要是謝闊一直跟著昭慶，謝奣倒是走開了去的話，說不得天子的人就會先解決一個是一個，去對謝奣動手了。

  是的，自從雲風篁決定為謝猛悔婚起，謝奣就註定是犧牲品。

  她操持這番宮宴的真正用意是絕對不能透露給淳嘉的，畢竟前腳才纏著皇帝去強點鴛鴦譜，後腳就說不要他們在一起了，這都是什麼事？

  然後淳嘉又是個心思深沉的，雲風篁想要瞞過他，不能不將事情做的曲折幾分，免得被他一目了然。

  三個侄女裡頭，謝猛她最為親近偏愛；謝闊主動投誠有著志向；只有謝奣，不但來雲風篁跟前的日子最短，而且各方面都沒有什麼出色的表現。

  哪怕算著血緣來說，謝奣比謝闊跟雲風篁更親近，但……

  雲風篁這會兒還是決定犧牲她的前途，來成全謝猛，以及保住謝闊。

  她做這事也沒什麼愧疚不安的，畢竟如果不是來她身邊養了這兩年的話，謝奣這種庶女本來也嫁不到多高的門楣。

  須知道謝氏子嗣眾多，如今等著聯姻高門的嫡女都好些個在排隊呢，遑論庶出女？

  而且坦白來講，謝奣這資質，強行給她婚配高門貴子，她多半也搞不定，到時候說不得還是拖累雲風篁。

  當然了，要不是這麼回事，就算拖累，雲風篁也要給她說個高門大戶的。

  反正謝奣無能沒關係，實在不行陪嫁近侍過去指點，等生下子嗣了，可做文章的地方就更多了。

  但現在麼……

  雲風篁尋思著，這種沒什麼才幹又不夠機靈的侄女兒，也只能這樣了。

  不然總不能叫她委屈謝猛、犧牲謝闊罷？

  想當初她能夠被家裡選出來聯姻戚氏，還不是江氏夠給力？不然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輪到四房嫡女，怎麼也是先緊著嫡長房不是？

  徐徐吐了口氣，雲風篁又吩咐，「看著點兒闊兒，看她會不會告訴猛兒還有奣兒。」

  清人應下，又有些好奇的問：「那娘娘是希望闊小姐告訴猛小姐跟奣小姐呢，還是不希望？」

  「當然是不希望。」雲風篁奇怪的看著她，「她要是這麼點兒事情都保密不住，那本宮還能指望她什麼？」

  「可是這樣的話，闊小姐也未免太……」清人小聲說道，「猛小姐跟奣小姐平素可沒少照顧她！」

  要是謝闊這次明知道宮宴將有變故，卻不分享姑姑近侍的提醒，坐視兩個姊妹落入陷阱，這也未免太過自私了吧？

  雲風篁看了她一眼，說道：「站在一個做姑姑的立場上，本宮似乎應該巴不得她們相親相愛，彼此團結？但你要知道，本宮如今不僅僅是她們的姑姑，更是敏貴妃，是謝氏振興門楣的保障！這般情形之下，難得闊兒有那心思為本宮分憂，卻連這麼點兒城府都沒有，那除了有一番心意外，還有什麼？清人你跟著本宮在這宮闈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還是這樣的天真？美德是極好的，本宮也很願意跟品行高尚的人來往，因為他們太好算計也太好對付了。」

  「但這種高尚，從來就不是人人都有資格擁有的。」

  「古話說倉廩實而知禮儀，就是這個道理。」

  「試問本宮當初初入宮闈時，如果老老實實的匍匐在袁楝娘足前，別說能夠有今日，那是連性命都保不住！」

  「當時的本宮沒有資格高尚知禮，如今的闊兒，難道就有資格？」

  謝闊本來在雲風篁心目中就不如謝猛，她要是放棄了這次機會，興許能夠跟謝猛、謝奣的感情更進一步，但……有意義麼？

  這兩位的前途都在雲風篁手裡，她得到她們的好感，又能如何？

  叫雲風篁失望了，沒得再無機會得到貴妃姑姑的扶持。

  「……婢子這不是，想著闊小姐到底是自己人？」清人其實也不是真的推崇光風霽月，卻是因為，「婢子也是糊塗了，道理就算懂，卻總想著她們是娘娘跟前長大的，總該有幾分知恩圖報才是。」

  其實謝闊要是賣了謝猛謝奣清人並不是很在意，關鍵就怕謝闊這麼自私自利習慣了，往後對雲風篁是不是也會一樣的忘恩負義？

  「就謝氏如今這樣子，本宮還真不指望他們的品行。」雲風篁聽著嘆口氣，說道，「品行再好，有諸家名門壓制著，難道還能夠憑藉門風，名滿天下嗎？」

  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別說洛氏孟氏殷氏歐陽氏這些人家不會給謝氏這樣的機會了，就算給了，謝氏也真的刷不動這名望。

  畢竟謝風鬟的事情才過去多久……

  雲風篁所以感慨，「高風亮節如今於家門振興是無濟於事的，只要不是那種聲名狼藉其實就差不多了。本宮現在根本不在乎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只望他們聰明些才好。」

  只要謝氏上下腦子清楚，就該明白這個時候他們家最大的靠山就是雲風篁，就該好好兒維護雲風篁。

  對於聰明人來說，只要抓住關鍵的利益部分，就不怕他們背叛、不怕他們不主動靠攏過來。

  所以雲風篁壓根就不擔心謝闊性-子若果是那種自私自利的，會不會養虎為患。

  畢竟這侄女兒但凡是個可造就的，她也不會指望單純靠著姑侄情分將之籠絡住。

  她自己當初在族中時何嘗不是跟一班長輩關係密切？

  可進宮以來，還不是處處當家做主，根本不容家裡那些人置喙？就算是做出低姿態來，那也是逢場作戲罷了。

  歸根到底她從來沒有放鬆過主動權。

  其實雲風篁最擔心的還是碰見了蠢貨。

  比如說之前那些在帝京鬧的不可開交還妄想反過來轄制她的族人……

  真是想想都覺得心累。

  想到那些族人，雲風篁倒是記起來之前王師北上時，謝氏派遣了許多族人投軍，也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多少，可有折損？

  她當然不在乎那些人的折損，她就是希望他們在戰場上也能夠像當初在帝京時一樣膽大妄為，多立些功勞，給謝氏增光添彩才是。

  「算著日子昭武伯也快抵達帝京了。」雲風篁思索了一番，對清人說道，「叫陳兢將前朝的消息多打探些，看看朝中都有些什麼動向？」

  她這兒又是忙前朝又是忙後宮的，簡直不可開交，皇后那邊叫人過來催促，她才想起來，答應給慈母皇太后的親手做的物件還沒準備呢。

  「本宮一早就弄好了，只是皇后娘娘那邊沒提，本宮還以為這事兒又有著什麼變故，故此就沒吭聲。」雖然如此，雲風篁當然不肯承認，吩咐給來人賜座，給清人使個眼色，就緩緩說道，「誰知道這會兒日子都快到了才來，這路上還來得及嗎？」

  來人賠笑道：「皇后娘娘會安排人快馬送去，請貴妃娘娘放心就是！」

  雲風篁點一點頭：「因著完成之後怕弄壞了不好，東西放的有些深，你且等會兒。」

  如此一番拖延，最後是清人親自捧著一方帕子出來，上頭繡著不甚精緻的「壽」字，因為是放在烏木描金漆盤裡出來的，被漆盤的繁複華麗花紋一比，望去著實有些寒酸。

  不過來人也好，片刻後看到的皇后也罷，倒也沒有懷疑，畢竟雲風篁晉升迅速，算著恐怕進宮以來就沒摸過針，就算從前技藝不俗，如今也該鬆弛了，繡的不好也不奇怪。只是私下難免吐槽幾句：「這小雲氏真不知道哪裡入了陛下的眼，這手藝也未免太差了點兒。」

  因為其他妃子也有預備了繡品的，那可是講究多了，是一架落地屏風，比較起來，這帕子簡直滿滿都是敷衍。

  皇后雖然從前一直跟袁太后不和，瞧著都有些無奈了：「貴妃這……還不如不送呢！」

  畢竟被其他壽禮一襯托，怕不是去給太后添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