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論反悔的技巧

  清人在心裡抱怨了謝猛一回，又意識到一個問題，忍不住追著雲風篁進了內殿，壯著膽子勸：「娘娘，有些事情，都是無可奈何的。再說陛下如今對娘娘真的也是十分上心了。您看鄧澄齋這樣高門大戶搶著要的夫婿人選，娘娘開了口，陛下還不是准了？而且十五皇子……」

  「你想到哪兒去了？」雲風篁走到上首拂袖落座，神情冷淡的看著她，語帶譏諷道，「怎麼？擔心本宮心裡還惦記著不該惦記的人，連累了你們的前程？」

  清人立刻跪下來：「娘娘，婢子萬萬不敢有這樣的想法！婢子只是怕娘娘心裡難受。」

  本書首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本宮有什麼好難受的。」貴妃冷冷的說道，「要難受，也應該是戚九麓難受。當初，是本宮先放棄他的，可不是他放棄了本宮！至於說本宮這次縱容猛兒，歸根到底，卻也不是為了他！」

  這話清人哪裡肯信，又怕說出來會惹得主子大怒，只得低聲勸道：「娘娘，那些都過去了……」

  雲風篁緩聲說道：「本宮知道過去了，再給本宮一次機會，本宮其實也會做出差不多的選擇……其實，也就是有些意難平，所以想借猛兒，略略彌補一下過往的遺憾罷了。」

  見清人一臉擔心的樣子，搖了搖頭，覺得跟這近侍說不清楚，只讓她退下。

  寬敞的寢殿裡只貴妃一個，她環顧了一圈，有些自失的笑了笑。

  清人不相信……也不奇怪，畢竟這是江氏跟前的老人了，看著她長大，不，應該說，看著她跟戚九麓一起長大。

  最是清楚他們當年那些青梅竹馬的情分不過。

  那是真正兩小無猜天真無邪啊……至於說雲風篁跟淳嘉，雖然也有些真心實意，但從起初，就是彼此算計過來的，這份真心實意，別說如今的分量其實在各自的心裡，都還有著掂量，就說這般開始的情誼，怎麼可能純粹？

  但她這次願意縱容謝猛，的確不是為了戚九麓。

  她為的只是自己十二歲的時候，沒有一個像自己這樣的姑姑來縱容庇護她，以至於她的人生，不得不早早邁入風霜刀戟。

  站在現在的年紀回望過去，對於未能與戚九麓白頭到老的遺憾其實已經非常淡卻了。

  畢竟兩人都已各自生兒育女，十二歲時兩小無猜的景象，遙遠的仿佛是上輩子。

  如清人所言，從前種種，都已過去。

  雲風篁的遺憾是至今無法忘懷的，當年變故突發時那種無力與絕望。

  那種舉目無依。

  那時候謝氏沒人能夠給予她幫助，現在她讓謝猛由著性-子來，心裡多少是個安慰。

  「所以，本宮最關心的，到底還是自己啊……」貴妃怔忪片刻，有些無奈有些釋然的笑了笑。

  畢竟，最艱難的時候，她也是獨自掙扎過來的，不是麼？

  小半日後，雲風篁收拾好情緒，命人召了陳兢到跟前：「本宮記得，早先著你打聽鄧澄齋婚事時，你說過帝京如今諸高門大戶都有著惦記？」

  陳兢已經知道淳嘉親自做媒成功的事兒了，只道主子擔心這事兒還不穩妥，忙不迭的給她道了喜，這才說道：「娘娘您放心罷，雖然那起子人家都想將女兒塞給鄧大人，但且不說鄧大人壓根就看不重，就說陛下也定然不許的！」

  雲風篁淡淡說道：「雖然如此，不可不防……你且將那些人家擬個單子來與本宮瞧瞧。」

  她考慮過了，這事情淳嘉話里話外的意思，鄧澄齋百般推辭之下，他是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說服對方的。

  這種情況下皇帝才親自過來報喜，轉頭就要反悔，換了誰能高興？

  就算雲風篁深得上意，自忖有把握哄住他，可帝寵再多，往後她要做的事情都未必夠，也不是這麼揮霍的。故此，這悔婚，還是甩鍋的好。

  畢竟，她現在不打算讓謝猛嫁給鄧澄齋了，但帝京上下，好多人家，還是很想要這麼個女婿的。既然如此，她設法成全了這些人，順便換取給謝猛另覓如意郎君的機會，真正各取所需不是嗎？

  至於說這些人願意不願意，雲風篁自然就懶得理會。

  此刻吩咐了陳兢，雲風篁梳妝打扮，親自到崇昌殿見皇后。

  這兩日因為十皇子大好的緣故，皇后心情本來好了些，但看到貴妃求見，神情又陰沉了下去，是想起來三皇子吃的虧。

  所以雲風篁見禮後，她也沒讓起，只淡淡問：「貴妃真是稀客，這是有什麼事兒麼？若是為了昭慶的委屈，就不要開口了。畢竟，秉兒的腿傷，到這會兒印子都還沒下去呢！」

  「娘娘，他們姐弟年歲仿佛，彼此打打鬧鬧的，算什麼呢？」雲風篁在淳嘉跟前都沒拘束過，遑論在皇后這兒了，見狀就自己站了起來，走到旁邊的座位上從容落了座，方才漫不經心道，「小孩子嘛，今兒個吵的要絕交，明兒個就又親親熱熱的了，都是尋常事兒。咱們也是那年紀過來的，誰小時候還不跟兄弟姐妹的拌個嘴掐個架了？回頭可不是仍舊血脈相系？不然的話，還叫什麼一家人呢是不是？」

  顧箴被這話噎的臉色鐵青，合著被打的不是你跟前的皇嗣，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怒極反笑：「貴妃說的倒是輕鬆！是不是要親眼看過秉兒腿傷的程度才承認昭慶下手重？！」

  「皇后娘娘誤會妾身了。」雲風篁在座位上欠了欠身，這舉動顯得十分尊重皇后，但實際上她神情卻仍舊隨意，「昭慶跟三皇子年紀都還小呢，小孩子身嬌肉嫩的，稍微有所磕碰，免不得青青紫紫的瞧著可怕。妾身撫養了好幾位皇嗣，再有經驗沒有，皇后娘娘卻不必太過擔心，三皇子吉人自有天相，怎麼會因為跟皇姐的打鬧就出大事？還請皇后娘娘放寬了心才好！」

  這話說的，仿佛昭慶跟三皇子只是小孩子打鬧，而不是做姐姐的單方面毆打弟弟，還是過來關心她的弟弟。

  甚至還內涵皇后對皇嗣們不夠關心，連這年紀小孩子身子骨兒嬌嫩都不清楚。

  皇后被氣得暗吐一口血，想發作，又怕會牽累即將歸來的顧芳樹，一時間臉色青紅不定，好一會兒才咬著牙問：「你今兒個過來，就是為了跟本宮說這些的？」

  「自然不是。」雲風篁笑了笑，柔聲說道，「妾身卻是來跟娘娘提議一件事情的，就是宮裡好久沒有熱鬧過了，陛下這些日子忙於政務，也怪辛苦的……」

  她找了一堆理由，就是提議再設宮宴，嗯，准重臣們帶上一堆家屬的那種。

  顧箴皺眉道：「宮裡好久沒熱鬧？宮裡這兩年安生過麼！至於說陛下……正因為陛下政務繁忙，故此哪裡來的功夫參加什麼宮宴！」

  其實皇后也不是真的就這麼反對擺宮宴，畢竟見天待在皇宮裡，來來回回就這麼些人與事，偶爾熱鬧下，看看新面孔，也挺有意思的。

  關鍵是，淳嘉親政以來的宮宴，簡直有毒。

  迄今為止，基本上沒有一次宴飲沒出事的，甚至好幾次節宴都鬧的不可開交。

  這種情況下，顧箴當然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過來提議的還是貴妃，說她真的只是覺得無聊沒有其他算計，皇后是絕對不相信的。

  她一時間想不出來貴妃的打算，就乾脆不合作！

  「也罷，娘娘說的也有道理，那這樣吧，回頭妾身請示一下陛下？」雲風篁緩聲說道，「若是陛下同意，娘娘總該沒話說了？」

  顧箴非常厭煩她這種依仗帝寵來彈壓自己的做派，但又沒辦法，沉默了會兒，到底低聲問：「好好的你怎麼忽然想弄這個了？莫忘記之前的消暑宴、賞桂宴都是怎麼收場的？」

  「此一時彼一時。」雲風篁說道，「當時也不是咱們當家啊，那有什麼辦法？」

  這倒也有道理，消暑宴的時候淳嘉還沒親政，那會兒還是紀氏說了算，攝政王其次，其他重臣再次……淳嘉都不知道排到哪裡去了，顧箴跟雲風篁當時都是站角落裡做壁花的。

  至於賞桂宴，那會兒兩人在後宮倒也能算位高權重了，可是無論慈母皇太后還是聖母皇太后，以及出席的太皇太后，都不是省油的燈。

  顧箴皺眉道：「天這麼熱，如今又不是在綺山，卻何必為了一時熱鬧折騰？」

  雲風篁想了想，乾脆扯了昭慶做幌子：「陳兢稟告妾身，說伊西王子近來對昭慶十分殷勤，妾身已經吩咐下去，讓伊西最近出點兒事情，別再往昭慶跟前湊！」

  「……混帳東西！」顧箴一怔，旋即厭惡的皺了眉，她對異族的厭惡更在雲風篁之上，當初柔昆給淳嘉生下的皇女，她都不喜歡，更別說純粹的韋紇王子伊西了。

  儘管不喜歡昭慶公主，但聽說伊西竟然現在就打起了昭慶的主意，還是一陣氣憤，甚至問雲風篁，「你安排的人妥當麼？別下手太輕了，那起子東西本宮最清楚，可是皮糙肉厚的很，別回去將養個兩日，又跑過去招惹昭慶。若是你那兒的人不趁手，本宮給你推薦兩個，都是定北軍老卒出身，下陰手最嫻熟不過！」

  雲風篁道了謝，道：「妾身打算讓永春侯出手，也能宣揚一下皇家子弟的勇武。」

  又說，「而且妾身也還想跟娘娘商量下，皇女大了，繼續跟著皇子們進學，是不是不太合適？要不，還是分開來，為皇女們開女學如何？」

  顧箴沉吟道：「是這個道理，回頭本宮考慮一下，咱們一起去跟陛下提罷。」

  就狐疑，「可這跟設宴有什麼關係？」

  「這不是昭慶如今雖然還小，但小孩子家家的，長起來也是很快的。」雲風篁露出無奈之色，「妾身因著這事兒，就想起來尋常人家女孩子十一二歲，做長輩的就要幫忙相看起來了。可妾身出身並非高門大戶，外頭沒有長輩幫忙物色，不請娘娘多多設宴，有事沒事打量下這廟堂上下諸臣家裡的子弟，等到了時候再挑，誰知道領到妾身跟前的時候，那些孩子都被叮囑了多少遍，哪裡還看得出來真心假意？」

  「可這也太早了。」皇后還是懷疑，「你這會兒看上的，往後要是不出色，這不是白費功夫了？」

  雲風篁說道：「昭慶是妾身唯一的女兒，這孩子又命途多舛，她的腿……唉，不說這個了，妾身真真是想起來都覺得心痛。總之妾身也不求她將來許個什麼了不得的駙馬，關鍵是要真心實意對她好。可是娘娘您也知道的，昭慶作為陛下長女，生來金尊玉貴，還那樣美貌，除了腿之外，再沒有什麼欠缺的！您說這個樣子，外頭那些人，無論是出於趨炎附勢的想法，還是貪圖美色，誰能不裝出十二萬分的熱情來呢？可這樣的，咱們怎麼看得上？」

  這話說的皇后微微頷首，她雖然不像皇帝那樣，覺得雲風篁對著孩子就是人美心善，但也認可雲風篁對自己膝下的皇嗣們，還是很上心的。

  此刻沉吟片刻，就道：「罷了，那本宮同左右商議一下，再做決定吧。畢竟從前的宮宴……本宮也真的是怕了。」

  雲風篁知道她肯定不能聽信自己的片面之詞，必然要調查一番才能放心的，遂不糾纏，說了兩句場面話，也就告退了。

  她離開之後，左右都勸皇后別理會貴妃。

  畢竟貴妃出了名的詭計多端，真正用意肯定不是場面上說的這些：「如今兩位皇太后都已離宮，太皇太后萬事不管，若是宮宴上頭再出什麼事兒，不拘誰做的，必然是娘娘首當其衝……到時候，貴妃說不得就會落井下石！況且伯爺快回來了，這會兒貴妃來說這話，誰知道真正的打算是什麼？不定就是跟誰串通了想謀害整個顧氏呢？」

  顧箴差點就被他們說服了，但這事兒次日傳到宮外顧氏耳中，顧氏商議了一番，倒是就讓昭武伯夫人遞帖子求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