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敲打
2024-08-12 23:02:44
作者: 繁朵
淳嘉心念數轉,微笑說道:「你們莫不是商量好了?也不知道崔氏最近對你們多恭敬,怎麼一個兩個,都來同朕提她?」
雲風篁頗為意外,道:「怎麼還有其他人近來同陛下提了崔氏?」
「還不是皇后。」淳嘉懶洋洋的說道,「前兩日她跟朕說,淑妃之位空缺,妃位至今也沒幾個……算起來朕登基也有十來年了,有些老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該提拔一下了。朕覺得皇后所言有理,只是這不是趕著十五滿月,就沒顧得上,只讓她這兩日擬個章程來報。」
皇后什麼時候反應這麼迅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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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風篁下意識的想到了上次的事情,難不成,又是三皇子「無意」之中提醒了顧箴?
那這公襄秉,十之八-九是有問題了。
不過……等等!
雲風篁微微皺眉,這事兒,好像有點不對,皇后如果真的提出來這樣的建議,皇帝又沒有明確反對的話,怎麼會一點兒風聲都沒傳出來過?
畢竟這種市恩六宮的事情,除非是別有所圖,不然怎麼可能保密的風雨不透?
像雲風篁早先初掌宮權時,就曾找藉口為六宮晉位,那一次,可是事情才敲定,就搞得人盡皆知,唯恐得到好處的人,記錯了恩情。
那之後,合宮宮嬪,再沒有不想著給她做宮裡人的,哪怕明知道她心思深沉,行事狠辣,在自己宮裡更是說一不二,遠不如那些寬厚的主位好相處,但……想攀附的仍舊多如過江之鯽,畢竟誰叫她這裡有前途呢?
顧箴能高尚到這樣做好事不留名?
雲風篁覺得不可能。
尤其顧箴如今貴為皇后,但在後宮卻處處受制於貴妃,合該抓住一切機會揚名立威才是。
「是麼?那這就是崔氏的不是了,她既然託付了皇后娘娘,陛下也答應了,卻何必還要來求妾身呢?」雲風篁微微眯眼,旋即露出笑容,嬌聲嬌氣的抱怨著,「還將二皇子說的那樣可憐,惹得妾身跟著心疼了一場!」
淳嘉聞言微微挑眉,說道:「是崔氏為晉位的事兒託付了你?」
「不然如今宮裡人那麼多,妾身也很忙的,哪裡記得起來她?」雲風篁歪了歪頭,撇嘴道,「再說了,早先妾身進宮那時候,四妃可是只封了貴妃跟淑妃來著,德妃賢妃可是一直空著的,也沒見元後為此惆悵。雖然如今淑妃之位空缺,妾身這才出月子,多少事情記掛不過來呢。」
皇帝頓時鬆口氣,他本來以為雲風篁提議給崔憐夜晉位,是衝著崔琬去的,那麼出於擔心未來貴妃勢力太大,他不但不會同意,還會尋思著是不是適當的打壓一下貴妃這邊的人與事。
畢竟在淳嘉目前的考慮當中,他只是希望貴妃母子將來不至於被新君娘兒倆隨隨便便謀害了。
顧箴的性-子皇帝很清楚,沒什麼城府也沒太大壞心,而且優柔寡斷。
這樣的人就算做了皇太后,也很難殺伐果決。
而且皇帝也信任雲風篁的手段,就是如果針對貴妃母子的攻訐鬧到了顧箴跟新君跟前,雲風篁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他就怕貴妃母子除了自己之外毫無自保之力,如此底下人不需要通過太后還有新君,就能夠將他們解決了。
那樣的話……淳嘉想想都要一口心頭血。
所以他得掌握一個度。
貴妃不能在前朝一點兒根基都沒有,但也不能根基深厚到了讓新君為之側目的地步。
眼下就尋思著,如果是崔憐夜看到歐陽福履以及孟幽漪去後,主動謀取晉位,甚至覬覦才空出來的淑妃之位的話,那麼就不能算作貴妃野心勃勃了。
至於說崔憐夜進宮初時因著性-子清高,後來則是自知不受寵也懶得去皇帝跟前討沒趣,總之從來沒有說主動索取晉位的,這會兒怎麼轉了性-子了,淳嘉覺得結合前朝來看也是可以理解的:連貴妃這個胞兄即將跟崔氏聯姻的人都過來旁敲側擊皇帝對崔氏有沒有什麼安排了,崔氏自己豈能不坐立難安的套個口風?
反正崔憐夜入宮多年,既無寵愛,也無子嗣。
哪怕因緣巧合撫養的二皇子,也是生母身份尷尬,不受淳嘉喜愛。
總之對於崔氏來說,這位清舒夫人的分量,已經有些雞肋了。
眼下鄭氏倒台且被委婉清算,崔氏人心惶惶之餘,決定讓清舒夫人最後發揮一下用處,也不是不可能。
因為如果皇帝接下來打算對付崔氏的話,清舒夫人這時候請求晉位,不啻是火上澆油。
必然沒有好下場。
但若是皇帝沒有這個意思,接收到如此信號,說不得就會答應了,以示安撫。
同時崔氏不但鬆口氣,主要是,許多上趕著阿諛奉承的小人,也會停下對崔氏的攻訐跟打壓。
畢竟對天子來說,淑妃之位也還罷了,封個妃位什麼的,都不是什麼事兒。
之前袁太后,何嘗不是一言以決,將顧蘇從尋常宮嬪提拔為睦妃?何況是皇帝呢。
想到此處,淳嘉「嗯」了一聲,道:「這些日子朕也是忙,還好阿篁提醒了朕,回頭朕與皇后說,讓皇后去辦罷。」
他知道雲風篁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崔憐夜可以晉位,但……這份恩典,只能是皇后給她求來的,也只能是皇后去操持。
歸根到底他沒打算讓雲風篁入主延福宮。
讓她協理六宮已經是極限了。
甚至這番話,不無敲打貴妃,讓她往後再就後宮之事來開口時,先考慮一下,這事兒有沒有冒犯到皇后?
雲風篁笑容不變:「那妾身先代清舒夫人謝陛下恩典。」
……次日送走了淳嘉,她立刻召了陳兢來問,果然陳兢指天發誓,說皇后最近肯定沒有折騰提攜妃嬪的事情。
「娘娘您知道的,之前十皇子墜井,雖然被救了起來,可十皇子才多大?又有當年楚王殿下的例子在,皇后娘娘,不,應該說,整個崇昌殿,這會兒都在圍著十皇子轉。」陳兢訴說道,「雖然十皇子如今好了很多,皇后娘娘卻還是不能放心,恨不得晝夜都親自守在十皇子跟前才好……這會兒皇后娘娘哪裡來的心思去琢磨著惠澤六宮?怕是有人這麼去跟皇后娘娘提,都要被皇后娘娘趕打出來的。」
畢竟皇后跟前統共三位嫡子,如今都出了或者說出過事情,哪怕之前皇后克子的謠言甩鍋了歐陽福履同孟幽漪,算是間接洗白了下皇后。
但要是十皇子落下點兒痼疾什麼的,明面上沒人講,私下裡少不得也要坐實了皇后命不好,跟嫡子相衝的「事實」了。
「本宮就知道淳嘉在胡扯啊!!!」雲風篁聽著,微微頷首,心頭實在是惱怒。
這結果她一點都不意外,因為昨兒個就懷疑過了。
皇后壓根就沒有想過什麼晉位的事情,純粹就是淳嘉故意這麼說的,就是為了即使禁不住她糾纏同意給崔氏晉位,這份功勞也不會算在她頭上。
因為皇帝並不打算讓她的孩子做太子。
「罷了,來日方長,本宮初入宮闈時,這混帳皇帝還尋思著弄死本宮呢,如今可不是將本宮當做寵妃,連他彼時的心肝袁楝娘都忘記到九霄雲外了?」思前想後,貴妃嘆口氣,自我安慰,「左右十五還小,慢慢兒來,當年本宮能叫他轉了看法對本宮真心實意,在十五就藩前的這十來年裡,本宮還不能叫他再轉了想法?」
就召了陳兢清人等心腹聚集到正殿,進行訓話,讓他們往後行事都改一改風格,低調些,別再那麼張揚,「早先本宮無牽無掛,沒太多想法,對你們也沒什麼約束。往後卻斷然不可如此……如今外頭是怎麼看絢晴宮的,你們心裡也該有數。本宮也不管從前如何,左右往後本宮必須聽到里里外外的人都真心實意稱讚咱們賢良淑德溫良恭儉讓,明白嗎?」
陳兢連忙說道:「娘娘,這話是怎麼說的?娘娘什麼時候不是賢良淑德溫良恭儉讓了?就奴婢來說,這滿宮裡,再沒有比娘娘更體恤底下人、更心疼皇嗣們、更牽掛陛下的了!」
雲風篁看著他,嘆口氣:「雖然這是事實,但外頭又不是近身伺候本宮的,哪裡知道那許多?總要讓大部分人知道,本宮沒他們想的那樣心胸狹窄才是。」
她意有所指的提點,「畢竟,十五如今雖然還小,可小孩子長起來也是快的。」
心腹們都是心領神會,彼此交換著目光,紛紛激動。
畢竟貴妃要不是對晉王有著相當的冀望,何至於這會兒就開始琢磨著要做,不,是要裝好人了?
也不想想看,雲風篁什麼時候在乎過賢良淑德的評價?
如今要改,那還能圖什麼呢?
必然是衝著慶慈宮去的!
陳兢等人也不是不知道此舉的兇險,但他們伺候雲風篁這些年,是實實在在看著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甚至對帝王心思拿捏精準的,卻壓根不覺得雲風篁這打算沒指望。
甚至覺得,皇后那邊,才是需要心驚膽戰的。
實際上皇后如今的確有些如坐針氈,是因為皇帝剛剛派人走角門來給她傳了個話,就是讓她查一查六宮老人,都給晉個位之類,熱鬧下。
因為知道皇后不夠聰慧,擔心她無法領會自己的意思,來人還轉述淳嘉的話語,叮囑她千萬不要忘記清舒夫人。
於是……
皇后送走了御前侍者,就開始疑神疑鬼了:「往常陛下派人過來傳話,都是堂堂正正走正門的,今兒個這侍者是幾個意思?怎麼走角門不說,你們看到他身上的服飾了沒有?竟然穿的還是尋常宮人的衣袍。這般小心翼翼,是為了什麼?」
「而且,陛下之前從來沒理會過六宮的位份升遷,這次怎麼破例了?還是為了老人們?」
「娘娘,那人格外提了清舒夫人,莫不是跟清舒夫人有什麼關係?」左右也是想不通,「難不成是前朝的崔琬做了什麼?」
皇后皺眉道:「崔家如今合該戰戰兢兢才是,這會兒怎麼還敢做這些舉動……嗯……難道……鄭具還有鄭家落到今日的下場,跟崔琬有關係?!」
這個推測讓主僕都有些吃驚,雖然崔琬跟鄭具從前好像也就是同朝為臣,沒什麼特別的交情,但……崔琬要是賣了鄭氏,換取皇帝對自己的從輕發落,以及給清舒夫人的晉位,這……?
這前朝水也太深了吧?
顧箴忍不住為自己家裡感到一陣無力,這兩年,她爹昭武伯可有著許多黑料啊,等顧芳樹回來之後,這些人會不會也會利索的賣了顧氏,以換取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