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顧氏：天子心思，來日方長

  雲風篁不覺得德妃會拒絕這個要求，實際上魏橫煙也的確非常爽快的應下了，而且保證會儘快選出一個懂事乖巧的女孩子頂替歐陽長生。

  一轉眼就是十五皇子的滿月宴，雖然低調的出乎前朝後宮意料的規格沒邀請什麼人，但淳嘉撥冗親自參加，還在滿月宴上當場冊封了十五皇子為晉王，仍舊側面證明了貴妃的帝寵穩固。

  以至於自覺對皇帝偏疼貴妃已經十分習慣的皇后，回到崇昌殿後都有些難過了：「貴妃膝下已經有位秦王了，如今又封了晉王……要不是陛下親口給過本宮許諾，本宮可真的要寢食難安了！」

  畢竟按照一貫以來的默契，秦晉齊楚燕之類古時候就十分強大的國號，都是得寵皇子才能夠擁有的。

  結果秦晉都在貴妃膝下，這叫誰做了中宮能夠心平氣和？

  「陛下素來英明，對貴妃縱然寵愛也是有著分寸的。」左右心裡也十分打鼓，但還是說著安慰的話，「再說了，王號再怎麼講究，也不過是藩王罷了，又哪裡能夠跟東宮比？娘娘別忘了，十二皇子至今被陛下養在跟前呢。」

  「那也不過是他身子骨兒還弱，陛下不放心罷了。」顧箴嘆道，「十二才多大啊……陛下總不可能就這麼一直將他養在偏殿，等他好了，多半還是要送回來的。」

  說是這麼說，想到就算當初深得上意的秦王跟昭慶，也沒有說被皇帝養在偏殿這許多日子的。

  

  那時候昭慶瘸了腿，皇帝至今提起來都很心疼的樣子，可也沒讓她住進太初宮不是？

  可見淳嘉的確是個有分寸的，嫡子就是嫡子，庶出子嗣可以寵愛，卻決計不會亂了綱常。

  顧箴這麼想著，才總算平靜下來。

  但也就平靜了沒兩日。

  因為邊疆來了急報：昭武伯已經將軍務委託副將，動身還朝了！

  這消息讓朝野上下都鬆了口氣。

  尤其是皇后跟顧氏。

  雖然大家都覺得，顧芳樹不顧惜帝京上上下下以及皇后，叛逃他國的可能性不大，可這位主兒自從出征韋紇後，很多舉動都顯得不那麼乖巧聽話，再加上他原本是攝政王袍澤的身份，委實無法讓淳嘉放心。

  一天沒得到他確切的回覆，一天都不能排除他昏了頭的可能不是？

  只是跟這個消息差不多時候來的，還有一個消息，就讓人很糾結了：顧芳樹之所以拖了這麼久才動身，乃是因為他覷機屠了一個西面的小國，據說俘獲了不少的牛羊珠寶以及婦孺。

  這做法原本其實無可厚非，因為之前，他剛剛被訶勒偷襲大敗過，連隨軍分潤功勞的高門貴子都死了好一批，繼而給了叛軍假冒帝京貴子一路揚長而入、攻打宮門的機會。在這種情況下，顧芳樹想方設法將功贖罪，屬於正常操作。

  但……

  那是淳嘉沒召他回來之前。

  詔命讓他還朝解釋定北軍士卒搖身一變成死士的事兒，這時候他立功……這是幾個意思？

  往好處想是將功贖罪；往壞處想，就是想居功自傲，用這份功勞，裹挾眾意，免得皇帝輕鬆處置了他。

  總之朝野稍微鬆了口氣，跟著就又繃緊了弦。

  實在有點搞不清楚顧芳樹到底是怎麼想的……

  甚至皇后這個顧芳樹的親生女兒，也很茫然。

  她為此專門召見了自己的母親，旁敲側擊。

  只是昭武伯夫人愛莫能助：「我哪裡知道？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祖父他們商議正事的時候，從來不讓咱們婦道人家摻合的。」

  而且他們夫妻這兩年都是分居兩地，顧芳樹的想法，只怕隨軍伺候他的姬妾，都比她這正妻了解幾分。

  「不管怎麼說，他肯回來就好。」見女兒皺眉不語，昭武伯夫人嘆口氣，勸她想開點，「他要是不回來，咱們才是萬劫不復……這麼說可能娘娘覺得我心狠，但在我的看法，我是寧可他回來的。」

  顧氏沒有實質上背叛淳嘉的舉動，再加上後繼無人不太可能威脅到皇權，就算皇帝有著不滿，顧芳樹回來了，顧氏合族被處置的可能性並不高。

  如果可以，昭武伯夫人當然希望全家都好好兒的，女兒順順利利的從皇后晉級皇太后……但實在不行的話，犧牲丈夫一個，換取自己跟兒女們的太平，她覺得也是划算的。

  這不是她怨恨昭武伯，而是很自然的利弊權衡。

  見顧箴面露不忍，昭武伯夫人想了想，低聲說道：「如果到時候陛下一定要治你父親的罪，娘娘不妨去求貴妃幫忙。」

  「真到那地步，誰說情有用？」顧箴悲觀道，「而且貴妃也未必肯答應。母親該知道，貴妃野心勃勃，恐怕巴不得看咱們家倒霉！」

  昭武伯夫人淡淡說道：「是這樣沒錯，但陛下雖然其他事情上對貴妃十分縱容，在立儲的事情上，卻不肯遂了她的心愿……那麼以陛下的精明，能不為貴妃母子將來考慮？此番我進宮之前，你祖父特意叮囑，說咱們家接下來遇見了難事，只管去求貴妃……大張旗鼓的去，不必忌諱！」

  顧箴皺著眉：「祖父這是什麼意思？」

  「……」昭武伯夫人有些無語的看著女兒，心塞道，「你……這還不明白麼？陛下既然要為貴妃母子將來打算，最好的法子是什麼？讓貴妃施恩咱們家！而且是那種天下人皆知的施恩！如此將來……你當家了，就算回想起來貴妃如今的跋扈無禮，想處置他們母子，也得掂量一下天下人之口！」

  聲音一低，「咱們家是決計沒有將定北軍士卒往死士栽培的，你父親駐邊多年，又不是吹噓出來的名頭。如果有其他人這麼做，他能察覺不到端倪？你父親雖然不跟咱們說那些正經事兒，卻什麼都跟你祖父講的。畢竟他遠在邊陲，朝中之事，都是你祖父操持著。你祖父堅持說什麼也不知道……那你說，天下間，能夠瞞著你父親祖父，將定北軍士卒調教成死士，還在帝京之中對名門下手曝露的，還有誰？！」

  顧箴總算回過神來，失聲道：「母親是說，陛下他？！」

  「你祖父也是這兩日才逐漸回過味來的。」昭武伯夫人心累的嘆口氣，說道，「本來他還懷疑紀氏餘孽呢，但想想看，紀氏餘孽犯得著針對咱們家？再者，紀氏餘孽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嗎？」

  如今的紀氏可不是從前家大業大的時候了，都成為餘孽了，就算這些人心向紀氏意志堅定，也得節省著使不是？

  所以顧老太爺仔細分析之下，排除了紀氏餘孽的可能，其他人……攝政王本來也很可疑，到底昭武伯本來是攝政王最重要的盟友，結果因為顧箴受冊為繼後，整個顧氏直接站隊淳嘉。

  從公襄若寄的角度，毫無疑問他跟他的黨羽都有資格針對顧氏的。

  問題是，攝政王都涼了！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出了名的不受寵，一個才那麼點大還一直深藏王府！他的黨羽，宮變之後被淳嘉拖出來當擋箭牌，收拾的七七八八！

  這般群龍無首，還能這麼搞事情？

  顧老太爺覺得可能性就算有，也不高。

  如此剩下來的嫌疑人，那也只有淳嘉了。

  這位天子場面上端的是光風霽月，可私下裡賊喊捉賊的事兒做的也是利索。

  而且考慮到淳嘉要為貴妃謀劃長久這一點，那真的，最可疑的就是淳嘉自己……

  對於顧氏來說，他們對雲風篁原本就沒什麼好印象，這種被迫承恩真的是……但沒辦法，淳嘉如今地位穩固一言九鼎，他的意思，臣下樂意也好不樂意也罷，不想全家涼涼就得順從。

  也只能提醒皇后，預備配合皇帝，將敏貴妃捧上顧氏合族大恩人的角色了。

  顧箴聽罷昭武伯夫人的解釋，簡直是……

  她忍著吐血的衝動道：「陛下要是真的為貴妃著想，就該約束貴妃的言行舉止，貴妃若是規規矩矩的，本宮做什麼要針對她？！」

  「誰叫陛下喜歡她呢？如今陛下正當壯年，您讓他就拘著寵妃小心翼翼的……且不說我看陛下並不喜歡那起子小家子氣的妃嬪，就說這麼做了，是幾個意思？」昭武伯夫人無語道，「顯得陛下這會兒就護不住寵妃了不成？娘娘可千萬不要在陛下跟前流露這樣的意思！甚至，連咱們揣測陛下是要讓貴妃施恩的想法，都不要泄露出去！不然，指不定就要觸怒陛下！」

  頓了頓，她又道，「甚至還不止咱們家，就是鄭具的死……鄭鳳棽追根問底到現在了，那可是雲安殿下的駙馬，你看朝野上下，轟轟烈烈的，至今有什麼結果嗎？」

  顧箴大吃一驚：「難不成連鄭具也是陛下所為？！」

  「不好說……」昭武伯夫人嘆著氣，「只是你祖父覺得，陛下心思深沉，雖然年輕，卻深謀遠慮，根本不是臣子們能夠輕易揣測到的……這鄭具的死如果跟陛下沒有關係，衝著雲安殿下的面子，陛下也該給出個確切的說法不是？但據你祖父觀察，陛下最近壓根沒讓皇城司徹查鄭具之死，反倒是暗中查起了那些個跟著鄭鳳棽一起請求徹查的臣子。接下來這事兒會怎麼樣，真的不好講。總之咱們家現在，首先是裝糊塗，其次就是儘量溫馴懂事。不要讓陛下心生厭煩……只要陛下立嫡之心堅定，什麼寵妃都只是一時委屈罷了。」

  等顧箴做了皇太后之後，再慢慢兒算帳就是。

  哪怕淳嘉給雲風篁搞的人盡皆知對顧氏猶如再生父母，這也沒關係。

  顧老太爺在府里就悄悄交代了，大權在握，顛倒黑白算什麼？

  像紀氏就是個鮮明的例子，合族覆滅才多久？皇帝暗示一下，可不就是迅速聲名狼狽？

  淳嘉在一日，他們不得不聽著。

  等淳嘉去了之後，貴妃母子失去這依靠，還怕沒法子拾掇區區太妃藩王？

  ……雲風篁可不知道在顧氏眼裡，淳嘉已經在為自己母子將來操碎了心，她正在為哄昭慶而頭疼。

  原因就是新來的伴讀魏芝芝。

  平心而論魏芝芝給雲風篁的印象很是不錯，長相乖巧討喜，不算非常漂亮卻白白淨淨笑口常開，一笑時雙頰梨渦深深，透著這年紀小女孩子特有的純淨甜美。

  而且性-子也乖巧活潑，是那種不惹人厭，只覺得天真爛漫的活潑。

  雲風篁親自掌眼之後覺得滿意，召了昭慶來問她意思，昭慶起初也覺得還好，誰知道，領著魏芝芝下去了才一天一夜，就跑過來氣惱的表示不想要了！

  「這是為什麼呢？」貴妃覺得很是詫異，「你昨兒個不是還說芝芝不錯？」

  昭慶不高興的說道：「昨兒個是昨兒個，今兒個兒臣就不喜歡她了！母妃讓她走罷，兒臣不想要她！兒臣還是想要長生！」

  雲風篁皺起眉：「可是，你不想要人家，總得有個理由吧？不然的話，芝芝回去了多難受多尷尬啊？而且你德母妃面上也不好看，你德母妃可喜歡你了，次次你三妹妹有的東西，都不忘記你呢。這芝芝是你德母妃最寵愛的侄女兒，聽說要陪你，才專門打發來的。這會兒沒個說法的將人打發回去，叫你德母妃多難過？」

  雖然昭慶素來嬌縱，但在雲風篁跟前，一向還是願意講道理的。

  但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麼，怎麼問她都不肯說，就是堅持讓魏芝芝走人。

  逼急了就直接抹眼淚，質問雲風篁是不是不心疼她了？

  不然為什麼趕走一個魏芝芝，還要理由？

  雲風篁：「……」

  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往常她用在淳嘉身上的招數，膝下這些小崽子，挨個的報應在她身上來著？

  昭慶擺明了就是恃寵而驕，雲風篁權衡了下，覺得一個魏芝芝，還不足以讓她跟嗣女生出芥蒂來，只得應下：「成吧成吧小祖宗，多大點兒事情？好好的說就是了，哭什麼？沒得叫母妃心疼。」

  她忍著煩躁，親自拿帕子給昭慶擦了臉，又哄了一番，等昭慶破涕為笑了，才打發她下去，轉頭就命人去傳謝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