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誰更可怕?
2024-08-12 22:59:54
作者: 繁朵
皇后要對付,但云風篁也沒忘記淑妃。
她仔細思索了一番,命陳兢去同孟氏傳話:「婉妃靖妃雖然得到了安撫,但孟氏洛氏也未有什麼實質上的好處,而且經此一事,雙方必然結下仇怨!如今陛下在,皇后膝下嫡子年歲尚幼,也還罷了。一旦十皇子與十二皇子長成,得立東宮,爾等兩家,何以自處?」
「還不如趁著如今陛下召回昭武伯之際,行險一搏,以取富貴安穩!」
「歐陽氏家主歐陽燕然,與兩家原是世交,共同進退,但自從成為陛下肱骨,便逐漸疏遠孟、洛、殷三家!」
「此番皇后與顧氏針對孟氏洛氏,歐陽燕然也無絲毫援手之意!既然如此,卻何必還要與之守望互助,不若設法將之擠下,由兩家家主取了歐陽燕然之位,輔佐陛下,豈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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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家主聞言勃然大怒,當場將前往傳話的下人趕出門外,聲稱自己上朝訴說冤屈句句屬實,可不是因為黨爭攻訐!
什麼玩意兒也敢揣測他的心意,公然挑唆重臣之間的情誼,簡直混帳透頂!
還聲稱若是再有登門者,他絕不姑息!
傳話之人跟陳兢復命時就是惴惴:「……奴婢句句都是照著說的,無奈那姓孟的不識抬舉。這……」
陳兢心下也是惱怒,安撫幾句,就去給雲風篁回稟。
他訴說的時候措辭雖然儘量委婉,但意思總不好扭曲,故此立刻招來旁邊清人警告的一瞥:這種壞消息,誰准你現在拿過來給娘娘的?!
本來雲風篁正在坐月子,清人等近侍都不贊成她這時候勞心勞力,都想著至少也要出了月子再操心。
但貴妃怎麼可能答應呢?
她親自喝下催產藥,冒險早產,主動製造被謀害的假象,引起這一番前朝後宮的軒然大-波……結果自己蜷縮在宮裡看著里里外外將之平息了,一個目的都達不到,那她還折騰個什麼?
至於說這麼做可能會落下病根之類的,雲風篁不以為然,她當初為了封妃自服絕子藥,爾後因為遇刺在水中泡了許久,導致連續數年小日子到了都痛不欲生,不也忍下來甚至都習慣了?
相比榮華富貴權勢地位,些許病痛左右要不了性命那算什麼?
或者說,沒有過人的家世,想站在她現在這個地位,想要有著更高的地位,哪有不付出不冒險的道理?
如顧箴之流,看似毋須艱險就能位極人-妻,但……這也是人家托生的好,人家長輩幫忙付出過代價了。譬如說昭武伯的爵位,那可是實打實的戰場廝殺里一份份功勞積攢出來的,是顧芳樹多少次險死還生的酬勞。
雲風篁沒有這樣厲害的親爹,少不得自己白手起家。
「這事兒不急。」此刻聽著陳兢越來越小聲的稟告,她微微挑眉,卻沒生氣,只緩緩說道,「等兩日,看看十八哥那邊的動靜。孟氏洛氏都是積年的高門大戶,心思深沉。咱們的人他們又不熟悉,貿貿然上門去說這麼大的事情,他們哪裡能不懷疑是釣魚呢?」
「娘娘,孟氏洛氏跟歐陽氏都是積年的情誼了。」陳兢有點兒懷疑,小聲說道,「興許他們真的不想對歐陽氏不利?」
雲風篁冷笑了一聲,說道:「你不是大族出身你不懂!我謝氏雖然門楣不能跟這些高門大戶比,但在桑梓也算是一方豪強!與桑梓之中其他豪強的相處,跟這些高門大戶之間的相處,道理大抵是相通的。所謂世代的交情,沒有長久的共同利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當年紀氏異軍突起,孟氏洛氏殷氏歐陽氏這幾家如果不守望互助,只怕早就被紀氏各個擊破,門第不存了!所以那時候孟氏洛氏殷氏對歐陽氏的襄助與扶持,並不能當成他們幾家情分深厚的證據。」
「若果他們之間真的情分深厚,靖妃婉妃被皇后誣陷時,淑妃難道死了?」
「廟堂之上,歐陽燕然那老東西,也的確沒為孟氏洛氏還有二妃說什麼不是嗎?」
「這……」清人沉吟道,「歐陽燕然的確涼薄,孟氏洛氏寒心倒也是情理之中……」
雲風篁搖頭道:「歐陽燕然倒也不全然是涼薄,也是因為他的確不好開口說這個話。畢竟他現在是陛下信重的臣子,陛下將他從被紀氏貶謫的偏僻之地召回朝中,委以重任,十分親近……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所以歐陽燕然又怎麼能夠不對陛下獻上忠心耿耿?」
那既然要對皇帝表忠心了,歐陽燕然自不好再跟孟氏洛氏殷氏這種名門望族來往密切。
不然,豈不是就有交朋結黨栽培自己勢力攫取權力的嫌疑?
甚至再過兩年,歐陽燕然還要找一找孟氏洛氏的麻煩,以示自己是一心一意向著皇帝的,絕對不會因為這幾家從前對自己家族的照顧,就徇私袒護。
「娘娘,就算孟氏洛氏知道這個道理,但同樣會寒心罷?」清人說道,「不管他們當初扶持、照顧歐陽氏是什麼想法,但至少真正幫助過歐陽氏。結果歐陽燕然回來之後卻只顧自己,這?」
正常人都受不了罷。
雲風篁說道:「這種簪纓世家對門道門清,當初陛下召歐陽燕然還朝又引以為肱股之臣時,他們就該心裡有數了。但不管他們對歐陽氏真的怨恨假的怨恨,此番都會趁勢與歐陽氏作對的。別忘記當初慈母皇太后為陛下挑選孟氏洛氏殷氏歐陽氏四家女兒入宮伺候,同時前朝起用了四家以制紀氏,但如今,被陛下重用的,卻只有歐陽燕然與殷衢!孟氏洛氏沉寂這許久,怎麼可能甘心情願一直不上不下下去?」
「而陛下做什麼不重用孟氏洛氏?」
「無非是擔心同時對這四家委以重任,會造成尾大不掉之勢。」
「所以這兩家但凡還想有所作為的話……也差不多是時候同歐陽氏、殷氏鬧一鬧了。」
有著世代交情、還曾對歐陽氏有恩的望族不能同時重用,但,彼此之間恩怨重重甚至互相拆台的望族,那就可以用!
孟氏洛氏但凡不是清心寡欲,不在乎自家在淳嘉一朝靠邊站,就不可能不動心!
「既然如此,那娘娘何必打發人去引導?」陳兢小聲問,「如此著了痕跡,就算陛下不會因此責怪娘娘,但……」
他後頭這話不過是說說而已。
畢竟出發之前雲風篁是叮囑過行事務必隱蔽,不要讓淳嘉察覺的,
所以他才想不通,反正孟氏洛氏本來也要跟歐陽氏、殷氏過不去的,何必不坐山觀虎鬥,幹嘛親自下場呢?
「本宮不派人插手,焉知他們會選擇什麼法子鬧?」雲風篁斜睨他一眼,教訓道,「這種大家子裡在君王跟前演戲也是老手,他們等閒是不會拿後宮做文章的。蓋因陛下英明,又對淑妃、靖妃、婉妃不甚在意,甚至對她們膝下的子嗣都不是很在意……妃嬪之間的紛爭,只會惹陛下生厭,如何讓陛下放心?而且東宮至今未立,貿然叫後宮鬧起來,不定就有著圖謀不軌的嫌疑!只有本宮提出來,他們才會順水推舟的針對淑妃!」
陳兢連忙奉承幾句,繼續請教:「但若他們順著娘娘的意思,對付了淑妃,想必也不會隱瞞今日咱們派人過去提點的經過,那樣的話,陛下那兒……?」
「陛下知道了又如何?」雲風篁神情冷漠,「本宮這次又是早產又是被人謀害的,遭了這麼大的罪,找倆替罪羊,有什麼問題?就一個淑妃而已!陛下難不成還會為了她,拿本宮怎麼樣?」
「可是淑妃的祖父乃是……」
「蠢貨!」雲風篁輕喝一聲,「你搞搞清楚,本宮剛才怎麼說的?歐陽燕然如今的確是陛下倚為膀臂的重臣,但,他與陛下之間,是誰欠誰?是陛下將他召回朝中委以重任的,陛下對他恩重如山!他至今也還沒怎麼報答陛下呢,難不成還要為個孫女兒記恨?他們歐陽家又不是就淑妃一個孫女兒!」
清人在側,忍不住道:「娘娘,既然歐陽燕然並不會那樣在意淑妃,咱們是不是換個人給他長記性?」
「換個人,換誰?換歐陽家的宗子嗎?且不說本宮能不能做到,就算做到了,對本宮有什麼好處?」雲風篁頗為無語的看著她,恨鐵不成鋼道,「陛下對本宮什麼心意你們還不清楚?本宮在這宮闈之中折騰也還罷了,前朝……他要是准本宮干涉前朝,二十一哥還會被迫致仕?!偌大謝氏,只二十一哥有些資質,他尚且容忍不下,如果本宮居然可以左右重臣宗子的生死,你覺得陛下還能放任本宮這般輕鬆自在?!」
到時候就算淳嘉心裡還是眷戀著她,還是喜歡她,少不得也要在行動上語言上做出打壓與冷落,免得絢晴宮風頭太盛,彈壓住了中宮,使得他立儲的打算無法順利進行。這還只是明面上的,私下裡,皇帝盯她防她只會更緊,這麼著,她讓自己孩子坐上那個位子的可能性,基本上沒有。
雲風篁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她淡淡說道:「歐陽燕然之前沒少為本宮在朝會上說話,近來卻一下子轉了性-子……本宮尋思著,這應該也是陛下的意思。故此本宮需要給他個教訓,但這個教訓,不是給他看的,而是給其他人看的,讓眾人知道,本宮仍舊不好惹!卻不是要讓陛下知道本宮多不好惹!」
在淳嘉跟前,她還打算裝一裝終於有子之後的忍辱負重,好讓皇帝更心疼自己幾分呢。
這時候料理一個淑妃,淳嘉因為並不是很在意淑妃,多半會默許縱容下來。
可要是針對了歐陽家的要人,皇帝怎麼可能還傻乎乎的給她解釋:貴妃就是這小氣的性-子?
是夜孟氏家主果然遣人往謝細雨處密議了一番,次日謝細雨親自去拜訪了雲鉅夫婦。
到了晌午後,匆匆入宮的謝氏,總算將話帶到了雲風篁跟前:「孟氏家主說昨日不知前往的下人的確是娘娘所遣,得罪之處,還請娘娘海涵……」
雲風篁笑著道:「這起子老東西冠冕堂皇的話咱們娘兒倆就不必理會了。」
謝氏有些尷尬的應了聲,方繼續道:「孟氏家主說,歐陽家老家主固然做事不地道,但他們同歐陽家畢竟是多少年的情誼了,也不好意思為這麼點兒糾葛,就同歐陽家打生打死。故此,只能愧對娘娘的好意了。」
「這老東西。」雲風篁對這回答並不意外,只哂道,「居然還敢跟本宮拿喬?」
她立刻側頭吩咐清人,「去同德妃、賈氏、曲氏、伊氏都說一說,聽聞皇后娘娘查到了婉妃靖妃謀害本宮的罪證,卻因為兩家家主胡攪蠻纏,以至於反而是皇后娘娘受了委屈?皇后娘娘寬宏大量忍得住,本宮可是個小心眼的!只是本宮如今正在坐月子,不好親自出面同婉妃靖妃理論,問問她們可願意代本宮出面,同這兩位好好說道說道?」
謝氏見狀一驚:「這……娘娘?」
「沒事的姑姑。」雲風篁轉過頭來,笑容可掬,不在意的說道,「您也好久沒來了,幾個孩子都十分想念您。要不您出去陪他們說會兒話,本宮估摸著,這事兒也是很快的。」
畢竟她都這麼說了,德妃她們不管願意不願意,還能不親自出馬,代她去找一找婉妃靖妃的麻煩?
在這宮闈里,得罪靖妃婉妃以及她們背後的娘家,能有得罪她雲風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