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永春侯
2024-08-12 22:57:01
作者: 繁朵
幾個一心一意緩頰的臣子頓時一起怒視過去!
這誰啊?
有沒有腦子?!
沒見皇帝好半晌沒開口了?
又不是頭一天伺候這位天子,難不成還以為,淳嘉不作聲,是默認了他們可以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指不定是在醞釀著讓這朝上少一些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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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繼續鬧下去,誰都討不了好!
麻溜的散場,讓內侍、後宮勸著陛下息怒,等他冷靜下來,有什麼勾心鬥角再上場,別牽扯無辜,行不!?
「諸位,難道下官說的不對?」開口的人很年輕,看服色官職卻也不算高,至少在歐陽燕然翼國公這些重臣面前,其實未必有資格說話的。
但他偏偏就站出來了,還昂首挺胸無一絲懼色!
迎著一干廟堂巨擘的怒視,神色自若,朗聲反問,「今日之事,難道不是首先應該歸咎於興寧伯?堂堂伯爵,太后之弟,卻宛如無知市井一樣,聽風就是雨的,全沒半點兒皇親國戚該有的體統!」
甚至越眾而出,向著丹墀之上拱手,「臣聶伯琛,彈劾興寧伯,痴長年歲,而德行無進。以至於今日輕信妄為,冒議後宮,擾亂廟堂,離間皇家……既失國戚身份,又使人心惶惶,實屬尸位素餐之輩!」
眾臣嘴角抽搐,一時間不知道是該佩服他的大膽,還是該怨憤他的不識趣?
興寧伯面色紫漲,顯然是怒極!
「陛下,臣……孟浪了!」但只略作思索,他卻佝僂下去,重新趴伏於地,哽咽道,「臣……有罪!」
雖然聶伯琛明擺著落井下石……但,有一點他說的沒錯,今日之事鬧的這麼大,不是君臣心照不宣的說一定別有內情擇日再議就可以揭過的。
怎麼著也得有個罪魁禍首出來,哪怕是象徵性的接受一點兒懲罰,如此滿朝文武的體面,才能夠被成全才是。
本來興寧伯都準備好了,在群臣勸著皇帝息怒後,就同殷衢開始比誰甩鍋快。
誰知道忽然冒出來一個聶伯琛,冷不丁的將鍋扣在了他腦袋上!
這要是殷衢說的,他還能撕回去,但這偏偏是聶伯琛說的,這叫興寧伯怎麼撕?論身份論地位論跟貴妃的關係,興寧伯說聶伯琛是今日紛爭的罪魁禍首什麼的,傳出去都沒人信的。
最主要的是,他要是繼續跟聶伯琛爭論,上頭的淳嘉恐怕是要按捺不住,降下雷霆之怒了!
故此這會兒儘管滿心憤恨,還是乖巧跪倒,自陳不是。
「即日起,顧氏徹查宮變之事;皇城司徹查鄭氏;東興大長公主重查楚王染疾前後;封公襄震為永春侯,攜禁衛往萬年縣徹查八皇子身世!」冕旒低垂,底下的臣子們看不清楚皇帝面色,只覺得仿佛千萬年一樣難熬,其實也就幾個呼吸,淳嘉屈指輕敲帝座扶手,似漫不經心道,「至於兩位皇太后與十二皇子溺水事,由朕,與皇后,親自徹查到底!」
群臣沉默了會兒,方才參差不齊的稱是。
皇帝也沒在意,只微微抬頭,看向顧箴,淡淡道:「皇后以為如何?」
「……妾身遵命。」顧箴張了張嘴,沒能當場看到袁太后與敏貴妃倒霉,她真的挺不甘心的。
而且八皇子的身世……怎麼說呢?她壓根沒準備好,這事兒就鬧起來了。
這讓皇后心裡空空落落的,既怕自己中了計,又擔心八皇子的確是皇帝的骨血,袁太后不但不會受到牽累,還能得到皇帝的愧疚與補償。
總之滿心亂七八糟的,她被近侍拉了把,才回過神來,行禮告退。
「這也是本宮跟太后皇后她們無法徹底撕破臉的緣故啊!」浣花殿上,雲風篁接到小內侍飛奔而來的報信,輕輕嘆息,「看到了吧?只要陛下不想,哪怕今兒個鬧的這麼大,出了那許多聳人聽聞的事情,仍舊說圓場就圓場了。」
「接下來,只要陛下下定決心,這些事情,滿朝文武,差不多都能夠當做沒聽見過……就算有那麼幾個不長眼的東西,硬要重提舊話,陛下搪塞幾句,也就能夠過去了。」
「到底都是些內闈之爭,是天家的家事,外人哪裡能夠有多少置喙的餘地呢?」
「娘娘,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左右沉吟著,請示。
雲風篁吐了口氣,說道:「還能怎麼辦?興寧伯都當朝告狀了,就算沒讓本宮上殿自辯,這會兒還能沒點表態?」
她於是令左右為自己梳妝,末了前往太初宮請罪。
「今日之事不要再提了。」淳嘉聽說貴妃來了,是讓立刻進去的,他這會兒已經換下朝服,只著了一件五成新的石綠底鸑鷟銜花紋袍衫,望去神色有些疲憊,見雲風篁進來,抬手免了禮,不等她開口,就淡淡說道,「你如今身子重,先顧著自己就是,其他的,等出了月子再說。」
雲風篁到嘴邊的委屈不得不被堵了回去,她噎了噎,才低聲道了個「是」字。
帝妃難得的相對無言,淳嘉看了眼自己面前堆積的奏章,溫言道:「你先回去歇著吧,前朝的事情朕自有主張。」
頓了下,約莫是見貴妃面色有些蒼白,到底不忍,遲疑著補了句,「等會兒朕若是有空暇,再去看你。」
「陛下如今政務繁忙,不必太過為妾身忙碌。」雲風篁苦笑,露出些許慘澹之色,低聲道,「陛下,宮變當晚,妾身心驚萬分,除了惦記著陛下外,也實在想不起來別的。甚至,連九皇子,都未曾安排……舟楫傾覆,妾身也十分意外。」
淳嘉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的波動,緩聲道:「朕知道。」
雲風篁見他沒其他話,在心裡嘆口氣,欠身福了福:「如今諸事紛紜,請陛下以御體為重。」
也只能告退了。
回到絢晴宮,左右見她臉色不甚好,都是大氣也不敢出。
只有陳兢上前,試探著問:「娘娘,聽說今兒個朝上聶大人站出來秉公直言……是否需要奴婢傳話一二?」
「這聶伯琛,本宮有著印象,似乎……與二十一哥有些關係,還是同年?」雲風篁沉吟了下,說道,「以前還有個陳漸,是御史,也曾為本宮言……唉,可惜二十一哥了!」
謝無爭都被迫致仕了,但迄今以來,平素沒什麼關聯,關鍵時刻站出來為她說話的臣子,也就只有謝無爭這兩個同年。
哪怕他們未必是純粹的幫忙,也是審時度勢之下的選擇呢,可對於雲風篁來說,到底是件好事。
設想這個堂哥至今在朝,她至於如此被動?
此刻思索了一番,就讓陳兢:「也罷,你回頭備些東西送過去,替本宮道聲謝罷!」
這只是小事,雲風篁如今也沒心思一直記掛著,繼而催問之前被打發出去打探消息的陳竹:「孫聿那邊可有什麼說法?」
「娘娘。」陳竹上前行禮,輕聲道,「孫大人說,事發突兀,如今各處消息還在匯聚之中,並無實質上的證據。所以他只能憑藉經驗進行揣測,未必能夠作準……孫大人說,他們原本將紀明玕堵在焉陵府瓮中捉鱉。但宮變一出,舉國震動……就在剛剛,他接到稟告,說焉陵府中有一出屋舍起火,撲滅之後尋著了四五具焦屍,皆已無法辨認身份,從隨身之物來看,紀明玕正在其中。」
雲風篁微怔道:「這麼說,宮變……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不是對帝京、對陛下還有本宮這些人做什麼,而是為了讓紀明玕脫身?!」
「孫大人說這只是他個人的猜測,片面之詞,沒有任何憑據。」
「他說是這麼說,但如今有求於本宮,又怎麼會亂講話?而且此人原本是皇城司老人,自從陛下親政以來,提攜其主持皇城司,這許多年的經驗,豈會在關鍵時刻信口開河?」雲風篁微微搖頭,神情凝重起來,沉吟道,「紀明玕……紀氏已然覆滅數年,他哪裡來的本事,煽動宮變?」
如果宮變的主謀是紀明玕,目的是為了製造混亂,甚至是影響到皇城司的混亂,以吸引國朝上下視線,方便他自己逃出生天的話,那麼宮變那行人,假扮高門貴子,從北地一路南下帝京,連進帝京時都沒被識破,還得到了禁軍的通融,也就可以理解了。
紀氏在神宗登基前,就是國朝最負盛名的名門望族之一。
歷經神宗、孝宗以及淳嘉親政前這三朝的榮華富貴,可以說,這天下名門的道道,再也沒有比他們家子弟更清楚明了的了。
紀氏餘孽想假扮高門貴子,豈不是信手拈來?
可是……
雲風篁總覺得這裡面有些不妥的地方,比如說紀明玕的目的如果只是為了脫身的話,他連宮變都能搞,還需要如此大動干戈,簡直生怕淳嘉殺他的決心不夠堅定一樣,驚動天下?小小焉陵府,真的困得住他麼?
「……本宮記得,當年北地的一番變故,原本以為同前清平侯陸春草有關,後來卻是興寧伯府給陛下幫了倒忙?」貴妃深思片刻,問清人,「這具體的來龍去脈,你可還記得?」
清人怔了怔,旋即說道:「娘娘,這事兒其實家裡至今也不是非常清楚,只因家裡沒有直接摻合進去。只知道當時紀氏專權、攝政王攝政,陛下空有天子之名卻束手無策,興寧伯府心急如焚,就尋思著為陛下計。結果這番用心被紀氏察覺且利用……若非陛下明察秋毫,恐怕興寧伯府未必能夠到現在。差不多就是這麼一番經過,至於具體細節,家裡大抵是猜測,很多地方也沒有證據。要說最清楚的,其實應該是晁氏。但娘娘您知道,家裡這兩年,同晁氏的關係實在不怎麼樣。」
見雲風篁沉思,就小聲問,「要不婢子給家裡去信再問一問?」
「這一來一回哪裡還來得及?」雲風篁嘆口氣,「朝會是勉勉強強的結束了,可你覺得,慈母皇太后、聖母皇太后還有皇后,誰會就此作罷,就聽著陛下在朝上最後的那番安排?」
不可能的,她也沒打算就這麼等著皇帝親自徹查到底後還自己個清白。
貴妃搖著頭,但很快振作起來,微微冷笑,「不知道細節也沒關係,總而言之興寧伯府曾經在北地布局過那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