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顧氏姊妹

  宮裡如今兩位顧貴人，便是曾經有孕的顧蘇，跟十二皇子的生母顧梨滿。

  本來她們嫡庶有別，然而顧蘇率先懷孕卻沒能生下來，當時皇后憂心忡忡，關鍵時刻顧梨滿生下了十二皇子，故此，在家裡時地位懸殊的姐妹倆，如今倒是平起平坐了。

  為此顧蘇跟顧梨滿一向有些不和睦，再加上一個夾在當中煽風點火的顧芍，明明是血脈相系的三姐妹，這兩年卻沒有一日是太平的。

  顧箴也跟娘家人說過：「當初安排她們住在一起，是想著都是自己人，好歹有個照顧。如今瞧著，竟然要結怨似的了。要不還是讓她們分開算了，只是如今貴妃盛寵，淑妃德妃都向著她，就是賢妃隱隱約約的，也同貴妃有著修好的意思。底下的妃嬪，就算不巴望著攀附絢晴宮呢，卻也不敢得罪那小雲氏的。她們仨在一處，我還能看著點，她們要是分開了三個地方，我真怕自己看不過來。」

  顧蘇她們仨姐妹雖然芥蒂重重處不來，卻不傻。

  

  這宮裡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地方，哪怕皇后是姐姐，也架不住皇帝偏疼貴妃，而且身居主位的，何嘗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萬一分開之後皇后一個照顧不周到，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故此聽了這話，硬是在皇后面前做出姐妹情深的姿態來，說是：「自己家姐妹關起門來鬧歸鬧，怎麼可能當真猶如仇讎呢？姐姐可別想多了，以我們一起住就好。」

  其實這也是皇后的意思，皇后可不希望自己這三個年輕美貌的妹妹團結起來。

  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情，不提顧梨滿是十二皇子的生母了，皇后是靠著家族登上鳳位的，家族可以支持她也可以支持其他女兒。

  特別是皇后自覺為後以來並不順利，淳嘉不是一次兩次說她無能，駕馭不了六宮了，皇后委屈歸委屈，心裡很難不擔心，就是顧家也會這麼想。

  這種情況下，顧梨滿三個在一起鬥著挺好的。

  既顯得她們不夠識大體，比自己還不適合後位，也讓她們互相監視跟敵對，不至於生出對她這姐姐取而代之的心思來。

  左右雲風篁似乎不怎麼關注這番熱鬧，顧箴讓人壓著消息不許外傳，隨便仨姊妹怎麼撕去……不鬧大就行。

  所以起初聽了宮人稟告還沒當回事，只淡淡問：「打起來了？又是怎麼了？」

  這三個妹妹，起初顧芍跟顧梨滿都是讓著出身最好的顧蘇的。

  但顧蘇滑胎、顧梨滿生下皇子後，就算顧梨滿起初姿態還是很恭敬，絲毫沒有自恃生子功勞藐視兩個堂姐的意思，顧蘇出於嫉恨跟惋惜自己的孩子，對她的態度不可避免的惡劣起來。而且顧蘇當初之所以會滑胎，同顧梨滿多少有點兒關係，至少是經過了顧梨滿的手的。顧芍又唯恐天下不亂，這邊挑撥了那邊挑撥，漸漸的顧梨滿也忍無可忍開始還擊……這不是第一次鬧到動手了。

  「娘娘，這次打起來還是同之前一樣，只是些許口角引起來的。」宮人神色凝重，沉聲稟告，「但，大顧貴人失手劃傷了小顧貴人的臉，似乎還傷著了眼睛。」

  因為姐妹倆都是貴人，所以為了區分，年長些的顧蘇被稱為大顧，年少些的顧梨滿被稱為小顧。

  「……」皇后原本隨意的姿勢瞬間僵住，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道，「她們以前吵鬧多少次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真是失手？！」

  這會兒她已經有點懷疑袁太后了。

  畢竟太巧了，如她所言，這三個妹妹之前掐起來那麼多次都沒有失手，怎麼偏趕著袁太后為了輕蝶的事情找她沒多久，就失手了？

  要知道，當初顧蘇滑胎，其實就跟袁太后有著隱隱約約的關係。

  只是皇后沒有證據，再加上在淳嘉心目中，一個庶出的皇子根本不能跟袁太后比，無意追究，最終不了了之。

  如今仨妹妹那邊出事兒了，皇后怎麼能不懷疑袁太后這是氣不過皇帝息事寧人，拿顧蘇跟顧梨滿開刀，為安妃出氣？

  宮人低著頭，小聲道：「那邊如今鬧成一團，都在請娘娘過去做主……具體如何，大顧貴人現在已經嚇壞了，小顧貴人哭的不行，斷斷續續的說不出話來。」

  「那顧芍呢？！」皇后寒聲問，「她平時沒少挑撥離間，這事兒必然脫不了干係，她可說什麼？」

  「顧才人說她當時不在屋子裡，所以什麼都不知道。」顧芍畢竟跟顧蘇、顧梨滿一起進宮的，後兩者因妊娠晉位後，皇后被她哭訴了幾次，覺得煩，也給升了才人。

  反正就跟雲風篁才進宮時候的看法一樣，這種低階宮嬪的升遷，對於高位來說，都是一句話的事情，沒什麼意義。

  此刻皇后聽著就是冷笑：「她不知道？！本宮平素給顧蘇顧梨滿些許東西，她都是一清二楚！這兩個姊妹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她倒是不知道了？！那她都知道什麼！？」

  吐了口氣，皇后道，「這事兒不能外傳，著她們都閉嘴，等天黑之後再打發可信太醫去給顧梨滿診治。到時候，讓顧芍滾過來，與本宮稟告來龍去脈！要是說不出來，那本宮看她也沒什麼用了！」

  畢竟除了顧蘇跟顧梨滿懷孕那會兒，皇后身份尊貴，怎麼可能忽然親自去看望幾個做宮嬪的妹妹？這會兒她去了，怕是六宮都要留意過去。

  「不行。」皇后才說了處置的法子，想了想又是不放心，低聲說道，「這事兒要是那老賤婢弄出來的，怕不等著本宮往上撞？這樣。」

  她抬頭看向宮人，「你再走一趟，讓那三個混帳東西對一對口供，只說梨滿受傷是姐妹倆鬧著玩不當心……之前本宮讓她們分開的時候，她們不是說，雖然平素吵吵鬧鬧，但到底自家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再親熱沒有嗎？既然如此，這會兒就是跟家裡證明她們這番話真心實意的時候了！若果叫太后抓了把柄，到時候本宮不好過，她們還能好？！」

  雖然如此皇后還是不放心，畢竟袁太后可不是善茬。

  她在殿中來來回回走了兩圈，又吩咐一個宮人去給仨妹妹傳話：「著她們留意著身邊人，哪怕是陪嫁進宮的近侍也不能放鬆警惕！要是有什麼不對，可不要被纏住了不好脫身！」

  這時候就後悔平素輕忽了對這仨姊妹的關注，萬一她們太蠢，被坑了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善後成功？

  「陛下……」皇后忽然就想到淳嘉之前說的話，讓她遇事就想著自己的委屈跟憤怒，而是學一學他，好好想著怎麼辦，而不是為什麼或者憑什麼。

  她咬著唇，急速的思索著，「陛下這時候會希望本宮怎麼做？」

  皇后揣摩淳嘉心思之際，雲風篁正捧著溫熱的飲子閒閒問陳兢：「臉劃破了，眼睛也未必保得住？你都同顧蘇說了什麼，讓她對著姊妹也這般下死手？」

  「娘娘，奴婢的人可真沒多嘴。」陳兢躬著身，小心翼翼道，「只是暗示了下大顧貴人，宮裡人這許多，尤其娘娘有喜之後，陛下基本上就不往別處去了。算起來大顧貴人進宮也有幾年，本來就不是絕色，這麼蹉跎下去，怕不就要老了？就算有皇后娘娘的庇護，在宮裡日子過的還成，可膝下無子，到底沒個保障，陛下也根本想不起來她！最主要的是，皇后娘娘有了平氏跟小顧貴人生的嫡子，也不指望她幫忙生兒育女了，哪裡還會幫忙引薦她給陛下？」

  「如此，大顧貴人想讓陛下想起來，只能自己設法！」

  「奴婢安排過去的人只是提醒了下大顧貴人，讓她從自己沒了的皇嗣上頭做做文章，好引起陛下的憐惜……誰知道她竟然這般心狠？」

  畢竟顧蘇當初小產的事兒，對皇后的刺激可不小。

  尤其後來平纖宜懷孕，但顧氏仨姐妹卻遲遲沒有消息，皇后那段時間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雖然平纖宜生下十皇子後非常配合的將孩子交給了皇后，可看淳嘉就知道，血脈還是很重要的。

  顧家一點兒都不想辛辛苦苦之後，還要同平家瓜分慶慈宮的榮耀與地位。

  這舊事重提，在這眼接骨上，不難刺激皇后。

  ……結果顧蘇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下子把事情搞大了。

  聞言云風篁也不禁扯了扯嘴角：「興許小顧貴人從前身份地位不如她，帝寵也不如她，卻因為十二皇子的緣故，不但現在跟她平起平坐，前途甚至還在她之上，故而格外受不了罷。」

  陳兢忙道：「娘娘說的是。」

  「只是這顧蘇也忒魯莽了，她這妹妹再怎麼說也是十二皇子的生母，就算她之前在家裡、在皇后面前，待遇都高於顧梨滿，如今為了十二皇子，皇后會不會繼續偏袒她也未必。」雲風篁嘆口氣，「這也是個苦命人啊！她當初但凡生下來皇子，還有顧梨滿什麼事？還有十皇子跟十二皇子什麼事？偏偏一個閃失，孩子沒了，自己的前途也沒了。還要被顧梨滿後來居上，如今就算衝動了點兒，卻也不必苛責。」

  就讓陳兢，「既然都提醒她一回了，不妨再提醒一回。若是皇后不肯輕饒她，大可以來找本宮求助嘛！本宮雖然性子急了點，但如今有孕在身，為了腹中子嗣積德，也不會吝嗇拉她一把的！」

  陳兢心領神會：「奴婢這就派人去提點下大顧貴人，但望大顧貴妃莫要辜負娘娘一片栽培之心才是。」

  接下來跟雲風篁想的差不多，顧蘇作為跟顧箴血脈最密切、相處也多的親堂妹，在顧箴跟前、在顧家的地位，是高於顧芍跟顧梨滿的。

  但那是以前。

  顧梨滿母憑子貴，就算跟顧蘇一樣是貴人，分量可不是顧蘇能比的了。

  畢竟十二皇子雖然現在年紀還小，不怎麼記事，更不知道顧梨滿才是他的生身之母，可他總會長大的。

  到時候要是知道生母吃了這麼大的虧，施害者被輕拿輕放，能不跟顧箴起芥蒂？

  也許這位皇子是那種通情達理的人，能夠理解皇后對顧蘇的感情以及對顧梨滿的疏遠……不過皇后大概率不會賭這種虛無縹緲的機率。

  主要顧箴對顧蘇的感情只是相對於顧芍跟顧梨滿深刻些，還沒到不顧一切維護她的地步。

  所以皇后先是軟硬兼施的讓她們對好口供以將事情彈壓下去。

  跟著就是許諾顧梨滿會尋機為她封妃來作安撫，對顧蘇……她既沒露面，甚至都沒讓傳話的宮女跟她多說一個字。

  「貴人，娘娘只怕不打算對您從輕發落了。」被陳兢安排的宮人趁勢私下裡告訴顧蘇，「甚至，還會讓您……讓您無聲無息的消失，好讓事情迅速平息！」

  顧蘇起先不相信，畢竟她因為親爹的緣故，從小被家裡寵慣了，覺得顧箴再生氣，也不至於要了自己的命。

  那樣皇后跟自己的嫡母生母怎麼交代呢？

  再說了，她們可是堂姐妹，顧箴會忍心？

  「貴人現在還要說這樣天真的話嗎？」宮人嘆道，「若皇后娘娘當真將您當做了姐妹看待，至於您如今還只是個貴人？論出身，您比如今的淑妃德妃差什麼嗎？要說皇后娘娘不能抬舉人，那平氏是怎麼做到一宮主位的？依婢子來看，皇后娘娘從開始就在防著您！畢竟，您也是老太爺的親孫女兒！又比皇后娘娘年輕，比皇后娘娘美貌。當初……如果不是小皇子沒了，您說，如果您生下小皇子，您不比皇后娘娘更有資格去坐那個位子？」

  「皇后娘娘既然不拿您當姐妹看待，如今又怎麼可能放過您？莫忘記十二皇子總會長大的，他不是皇后娘娘親生的，皇后娘娘能不哄著點？」

  聲音一低，「據說小顧貴人那邊情況不是很好，您說，如果小顧貴人這次沒了……」

  顧蘇聽到這兒臉色一變，終於反應過來了：十二皇子不是皇后親生的，雖然皇后當初沒在顧梨滿生產時去母留子，但這不意味著皇后就希望顧梨滿太太平平的活下去，成為第二個曲太后。

  甚至可能因為顧箴對十二皇子寄予厚望，不希望跟這個養子落下任何芥蒂，這才沒有對顧梨滿做什麼。

  可現在，她的舉動給了皇后一個絕佳的理由。

  犧牲一個沒有那麼重視的堂妹，換取小顧貴人一命嗚呼，十二皇子就算不是皇后親生的，往後還能不一心一意對待皇后嗎？

  換了顧蘇她也會這麼做！

  再加上皇后的確抬舉了平纖宜為妃，卻始終按著娘家三個妹妹在嬪位……顧蘇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貴人，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宮人接下去的話，顧蘇就完完全全聽得進去了，「咱們得想個法子，還得快點行動，不然，婢子怕就晚了！」

  顧蘇想點頭，卻又無措道：「但我之所以能夠進宮，都是因為家裡跟皇后姐姐。如今姐姐想殺我，消息也傳不到家裡去，我又能如何？」

  「貴人忘了這宮裡也不是皇后娘娘一個人說了算嗎？」宮人不動聲色的引誘道，「慈母皇太后也好，貴妃娘娘也罷，都是皇后娘娘也不敢怠慢的主兒。而且她們跟皇后娘娘的關係也不怎麼好。貴人何不試著向這兩位求助？興許她們一時興起，就能解了貴人的危難呢？」

  「可是我同這兩位也根本不熟。」顧蘇為難道，「就算她們願意幫忙，現在皇后姐姐的人就在外面看著，卻如何傳出消息去？」

  宮人道：「貴人，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就看貴人敢不敢冒險了！」

  ……小半個時辰後，顧氏仨姊妹居住的紺桃宮走水的消息迅速傳遍六宮！